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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无法预料的代价 “你是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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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嘴上这是,上火了?”
老吴的侄女名叫小雨,也是个热心肠的姑娘,饭菜一上桌,她就先帮伯父伯母和客人盛好了汤,“这是冬瓜炖的排骨汤,清热下火的,尝尝。”
“谢谢。”陈序凡起身礼貌地搭了把手。
老吴媳妇在边上看得眯眼笑:“这汤是小雨熬的,厨艺比我还好,小陈啊,你多喝点。”
陈序凡低头喝汤,老吴也当着侄女的面,把陈序凡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又是说他做事踏实,又是说他是个过日子的人。
老两口都热心肠,两个年轻人也只是看破不说破,一边吃饭一边闲谈应和。
“年轻人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是好事,但人啊,都是越老越觉得身边空唠唠的。”饭后,老吴在阳台上,抽了根烟递给陈序凡。
“您抽吧,我戒了。”陈序凡摆了摆手。
老吴顺手把烟叼自己嘴上,点燃稀松的火苗,看着阳台外头的街道亮起万家灯火,潮闷的湿气好似憋着一场大雨,“我儿子跟你一年的,他要是还在,现在也该成家了。”
他转头望向陈序凡,“小雨这丫头,心思单纯,也没怎么谈过恋爱,我看你俩挺合适的,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试试?”
“真不用了。”陈序凡顿了顿,“其实,我已经……”
他话没说完,就听见客厅里小雨叫了一声:“大伯。”
老吴转头应了一声:“诶?”
“医院同事的孩子发高烧,我得去跟她换班。”吴小雨从厨房出来,解开腰上的围裙,拿着手机回消息,“我就先走了。”
“这么晚了,地铁都停了,你咋走?”老吴媳妇在后头担心道。
“我打个车就行了。”
“诶,大晚上的,多不安全,来,大伯送你。”老吴掐了烟,就开始找车钥匙。
“老头子,我瞅着这天要下雨了……”老吴媳妇脸色一苦,“你开得了车吗?”
老吴干眨了眨眼,握着车钥匙的手一愣。自从儿子去世后,这么多年里,他下雨天都是不开车的。
“咳,多大点事……”老吴摆了摆手,苦口婆心地念着,“下雨了你这更不好打车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老吴在门口换鞋时还是显得心不在焉,连左右脚都穿错了。
“我送吧。”陈序凡开口道,“正好我也该回去了,是哪家医院?”
“仁心医院。”吴小雨道。
陈序凡点了点头:“走吧,我也顺路。”
车刚出小区门,豆大的雨点子就砸了下来,车窗噼里啪啦地响,陈序凡摁下雨刷,玻璃的视线一会儿清晰一会儿又随着雨点愈渐模糊。
吴小雨一直低着头发消息,手机时不时震动,像是那边在催她赶紧过去。
“别着急。”陈序凡随口安慰道,“这边过去很快。”
“哦,好。”吴小雨锁了手机屏,安安静静地放在腿上。
车内一阵沉默,只有外头的雨点声。
“我听大伯说,你也没怎么交过女朋友。”吴小雨轻轻开了口,声音小得被雨刷掩盖了过去。
陈序凡着实没太听清,手里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地问道:“你说什么?”
吴小雨抿了抿嘴,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如果你也没有对象的话,或许我们可以……”
她话还没说完,前车轮就突然猛地一颠——
陈序凡手里的方向盘瞬间不受控制,像一条滑溜的蛇,贴着他手心狠狠往右一甩。
雨天路滑,车头随之往右猛拐,朝路边的围栏撞去。
后面的车一个个急刹,紧随其后的车也都只能跟着停了下来,一条街上,接二连三叽叽喳喳的喇叭都要摁爆了。
“搞什么!”后面的司机砸门下来,“酒驾啊还是嗑药了!不想活了就乱开啊!”
陈序凡在一堆聒噪声中睁开眼,外头人影闪动,路灯和交警灯被雨滴砸碎,撞烂的前车盖炸出了金属外皮,依稀有人敲着车门,声音朦朦胧胧地问他还能不能动。
他动了动手脚,又听见了手机的震动声,是吴小雨的手机。
他转过头,去看副驾上的女孩,她的头发被撞散了,歪头仰在车座上,脑门都是血,和散乱的头发糊在一起。
陈序凡扯开自己的安全带,又爬过去解吴小雨的安全带,直到把她整个人拉出来。
他用尽力气推开车门,沥沥的雨砸在他头顶,女孩的身体越来越沉,像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压在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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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长廊上的灯冷得发蓝,地上都是沾了泥血的雨水,陈序凡的头发全湿了,外衣潮闷地贴在背上。
“小雨……小雨在哪……”
拐道里传来老吴的声音,陈序凡从低压的情绪里回过神来,站起身走到拐口:“这儿,吴经理,这里。”他嗓音还有些发哑。
老吴两夫妻手里的伞还在止不住地滴水,落在医院过道的红地毯上,浸水的红毯像踩着一地的血。
“怎么样了?小雨怎么样啊?”老吴瞪红了眼,说话气息都发虚。吴小雨父母都在外地,虽然是侄女,但平时养在跟前,就跟亲闺女一样。
交警事后检查了现场,是前车轮意外爆胎导致的车辆失控,属于交通意外事故。但老两口年纪大了,又亲历过丧子之痛,再经不起这样一遭了。
“好好的,怎么会,怎么会就……”
“是我的错。”陈序凡低着头,咽了咽喉咙,“是我的错。”
“没事,都是意外,这谁能说得准。”老吴媳妇碎碎念着,总也不好太责怪。
“吴小雨,家属来了吗?”抢救室的灯灭了,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来了,在这儿,我是她大伯。”老吴匆匆走过去,一下子好像老了许多。
急诊的医生神情疲惫,摘下口罩,宣判死刑一样地轻轻道:“对不起,我们尽力了,节哀。”
老吴整个人一僵。
“老头子!”
他往后一个踉跄,没扶稳墙,一倒头晕坐在地上。
住院部比急诊部要安静许多。
陈序凡陪着跑上跑下地办完了老吴的住院手续,没来及喝一口水。
“伯母。”陈序凡拿着住院的单子走到病房,瞧见老吴的老伴一个人茫然地坐在病床边,望着床上输液的老吴,头顶的冷光照得她夹杂的白发都露了出来,整个人眼神木讷,衰老又迟钝。
“伯母。”陈序凡又轻轻叫了她一声,她才麻木地抬起头来。
“诶,那个,多少钱,我给你。”老吴媳妇接过他手里的单子,就准备给他转钱。
陈序凡没接她的钱,先前被雨血打湿的衣服已经干了,病房的空调吹得他后背发冷,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实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一家人,又哑声开了口:“护士说,住院的生活用品要自己备,您要些什么,我去买。”
“都行,能用就行。”老吴媳妇声音平静。
“好。”陈序凡顿了顿,站起身来往门外走。
“小陈。”她突然叫住他。
陈序凡转过头,只见衰老的妇人平静又慈蔼地拿起柜子上的雨伞。
“外头还在下雨,你打把伞。”
陈序凡心口一滞:“……好。”
不知道为何,这个举动,让他想起了母亲。
他没见过母亲老了的样子,但他觉得,如果她还活着,或许也是这样一个善良的、处处不愿给别人添麻烦的人。
下楼时,雨已经快停了。医院附近的超市都关门了,他打了个车,进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店里的空调开得很低,吹得他刚干的头发有些发凉,结账的时候,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序凡?”
他回头一看,竟然是文秘书。
“你这是……”文秘书瞧见他衣服上沾着干透的血渍,又买了一堆住院的东西,“从仁心医院过来的?”
“嗯。”陈序凡低着头,把柜台的东西往袋里装。
“正好,我爱人也在医院,一路回去?”文秘书也提着一篮子住院的东西,里头还有些婴幼儿用品,他摘了眼镜,有些欣喜的疲惫,全然没有了之前见过的那种精明气,“我女儿,今晚刚出生,就在仁心医院妇产科。我当爸爸了。”
同一家医院,有死者也有生者。文秘书笑得随和,像是卸下了上班时的精英面孔,这会儿纯然是个喜得爱女的父亲。
“听说你现在还在郊区的那个民营动物园工作?”文秘书开着车往医院回,这段路并不长,但他开得很慢,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试探些什么。
“嗯。”陈序凡坐在副驾静静地应着。
“看来那狐精给你带来气运,还是很有限啊。”文秘书语气轻松。
这话听在陈序凡耳中,就像扎了根针。
“说来也很奇妙不是吗?没想到我们生活的地方,也会有这样的精怪存在。”文秘书笑了笑,“你平时会算命吗,星座,塔罗,八字什么的?”
“不怎么算。”
“我曾经也是很唯物主义的,等见了世面,才知道这世上有的是既努力又聪明的人,也有的是命好但就是有命无运的人,命是死的,改不了,但运是活的,有的人求个符,带个手串,不也是为了图个转运吗?你说是不是?”
文秘书顿了顿,话像是故意说给陈序凡听的,“但运这个东西,很说不准,有时候你的运来了,别人的运可能就没了,它不是一个分善恶好坏的东西,也很难完全被人为地控制住。”
车拐过一个岔口,转向灯嗒嗒地响着,“很多养灵的人,一开始,就只是运气变好,做什么事都顺,想什么都成,等习惯了那样的日子,人心的贪欲就会变大,就只能一直往前求。”
陈序凡沉默了很久,低声自语一般:“为了什么呢?”
“为财,为权,为赢,为了活得顺风顺水,为了享受凌驾他人高高在上的快感。低阶的小鬼小灵最多只能改运招财,而高阶的精怪甚至能帮他们呼风唤雨长生不老。”
“人的心念系在一个人身上,就会把自己的情感、时间、精力花在那个人身上,修成精的灵物如果把心念系在一个人身上,就会给那个人带去足以改命的气运。”
文秘书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跟一个外行人通俗地解释行业报告。
“但话说回来,这东西,毕竟不是什么白纸黑字的契约,只要是活物,就有变数,通常还会有常人无法预料的代价。”
他自嘲地轻笑了声,“就像混我们这行的,都知道养个小鬼小灵能改运,却不是谁都敢养,普通人未必承受得起大富大贵大权势的那种精神成本,比如你。”
文秘书这些日子没白盯着陈序凡,但具体情况他还在消化,也还没有完全如实地往上报,或许是不敢相信这个小伙子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拿下了那玄狐精,也或许,是出于为人父母的短暂良知闪现。
“你是个好人,好人在这个世道,是很难大发达的。”
陈序凡听了半天,虚眼看向开车人:“那你呢?”
“我?”文秘书的眼镜片黑漆漆地泛着仪表盘的光,“年轻的时候跟现在心态也不大一样了,特别是有了小孩之后。况且我也只是个办事的,上面的人交代了,我只管照着执行而已。”
他干脆地停了车,“到了,下车吧。”
车稳稳地停在医院的地下车库,陈序凡开了车门,刚迈出一只脚,文秘书又开了口。
“你那张彩票。”
陈序凡微微一顿。
“应该是可以中更高的,只是你心里没往高处想。”
车里人声沉闷,像是某种警戒,“养灵带来的力量,由主人的欲望决定,就像我说的,你是个好人,是个普通人,普通人求的不过就是个小富即安,家人的平安在你心里,应该远比钱财和权势重要吧。”
“狐狸是很难被驯化的动物,一旦认主,会对主人产生极致的迷恋,这种迷恋最终会像一股汹涌的暗流,冲走所有侵犯它领地的东西,最开始是你身边的人,到后面,慢慢的,你的爱人,骨肉,至亲……要想不被这股力量反噬,除非有高人帮你囚下它,控制它,不然,我劝你,赶紧把那狐精送走,趁你还没开始后悔的时候。”
车库太黑,灯也灭了,驾驶位上黑漆漆的,文秘书说完,轻飘飘地留下一句。
“今天这些话,就当我没跟你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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