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动物园不是你的健身房 “喂,不准 ...
-
随后的日子里,这狐狸精除了变听话以外,还越发地黏人。要说刚断奶的小狗黏人是缺乏安全感,陈序凡是理解的,可这狐狸祖宗又是要闹哪出。
它已经不满足于占据陈序凡□□的所有权,开始致力于渗透进他生活的方方面面。
“这是在写什么?”办公室里,身后阴森森地冒出一句。
这会儿同事都已经下班了,陈序凡升职后有了自己的办公室,工作忙不过来的时候加班都是常有的事。
“你……”陈序凡刚喝了口水,险些被呛着,“你能不能先吱个声,别总神不知鬼不觉的……”
这狐狸精显然是嗅着陈序凡气味追踪过来的,又使了点小法术,移魂似的飘进办公室,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背着个手,视察着审视了一圈他这间小办公室,又看了半天他的电脑屏幕,上面都是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和横竖线。
“太阳都下山了,还不回家。”它靠在椅子的靠背上,有意无意地拨弄起人侧耳的头发,绕在指尖玩。
陈序凡抬手打开:“别闹。”
他如今虽然不穷了,却也没想过辞职,手里的活儿是老吴交给他的,他得办好才行。
最近天气凉快了些,动物园的游客量也变大了,老吴想再扩招些人来,招聘的岗位需求、职工的排班调整、还有给上面那些老板的工作简报,这些事情说难也不难,却也需要个心细的人来办。
窗外暮色渐沉,玄九趴在他肩头,看着那方电脑屏幕,觉得很是乏味。人类发明了语言,却依然要在交流沟通上耗费心神,动辄就是一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规矩。
喜欢的就亲近,不喜欢的就弄死。人这种动物,为什么要把事情弄得那么复杂。
它化成狐形,跳上宽大的办公桌,吧唧吧唧地舔喝起陈序凡杯子里的水来。
陈序凡睨了它一眼,已经见怪不怪,连说都懒得再多说一句。它明明可以人手人脚地走去饮水机,拿纸杯自己接水喝,但这家伙偏不。
它喝完水,舔着爪子洗脸理毛,理顺了就往陈序凡怀里一钻,蜷成一团窝在他腿上闭目养神。
又过了一小时,陈序凡才理完文件,检查,保存,往后一仰,活动活动肩颈,低头看着身上这坨黑毛团子。
可惜这狐狸的灵力点到为止,做不了它不理解的事,要不然多培养培养,说不定还能帮自己上班呢……
迄今为止,他依然觉得那所谓的养灵之说离自己很遥远,那些阴邪的、贪婪的、潜藏着神秘与禁忌的、充满着因果报应的玄说,与此时此刻身上这团活物,似乎毫无关系。
难不成这就是邪修和正道的区别?
“起来了,回家。”他戳了戳黑毛团子。
狐狸撑开眼皮瞅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要起的意思,它懒懒地扒拉着他的衣领,腻歪地把脑袋耷在他肩上。
明明能飞的家伙,硬是连路都不想自己走,一大团地盘在人身上,要他抱着走。
陈序凡也惯着它,一手抱起它的后腿,把办公室的灯一一关了,锁好门出了办公区。
员工区在整个动物园的最深处,往外走时会一路经过动物园,闭园后没有游客,饲养员们也都下班了。
整个园区只剩下入巢的生灵,和路灯下一人一狐的影子。
“你长胖了知不知道?”陈序凡掂了掂身上的黑毛狐狸,“怪重的。”
玄九爱吃甜食,炫起来也没个节制,陈序凡徒手称重,觉得这家伙的本体起码重了两三斤。
“少吃点甜的,多运动,听见没。”陈序凡随口调侃,也没想到这狐狸立马就开始身体力行了。
经过飞禽区时,栅栏里的老鹰从巢穴里探出头来,忽然大鹏展翅地作出威慑姿态。
吓唬谁呢?
原本安安分分趴在陈序凡肩上的黑毛狐狸眼皮一睁,玩心大起的竖瞳泛起冷光。
它轻轻一跃,跳到树屋上,摇曳的狐尾甩在身后,像欲起的鞭子,吓得昂扬展翅的老鹰不敢嘚瑟,嗡一声缩成了野鸡,扑腾的羽毛簌簌乱飞,迎头哐当一声,撞晕在了铁栅栏上……
黑毛狐狸追着杀,一溜烟又钻进树丛,把里头带毛的飞禽惊得四散乱飞,嗷嗷的惨叫声荡漾半空,落叶和鸟毛惨烈如六月飞雪。
“喂,不准吃鸟!”陈序凡在下头高声训着。
鸟禽区刚得了一张免死金牌,一转眼这家伙又跳进了鹿群,追在奔散乱窜的鹿群屁股后头练疾跑。
一向岁月静好的鹿哥们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东西,登时扬蹄乱奔,把脚下的人工草皮跑得稀巴烂,山清水秀的鹿野区疾风阵阵,吹成了尘土飞扬的黄土地。
隔壁的几头老实大象还没反应过来,敦实地站在栅栏边拿长鼻子往背上冲水降温,忽而就鬼压头似的感觉脑袋一沉,一只跑累的黑毛狐狸正落在象头上中场休息地悠闲舔毛……
陈序凡在后面一路跑一路追,等终于追上这家伙时,这狐狸正把一头大黑熊吓成了一大黑球,绕来蹦去地把熊老弟当球踢。
“狐狸,你给我回来!”陈序凡嘶声裂肺地喊。
听见陈序凡唤它,这妖孽才收了心,敛成一团黑雾,从黑熊馆里飘了出来,轻轻地落在了陈序凡肩上。
黑熊老弟逃过一劫,一个踉跄顺着坡滚入湖中,原地洗了个澡。
陈序凡累得撑着膝盖,大汗淋漓:“这,这里是动物园,不是你的健身房……”
玄九舒展了筋骨,只觉得是堪堪热身的程度,直到一路经过猛兽区,还未见其影,就听见一声气吞山河的虎啸,震得人五脏六腑都颤了颤。
玄九敛了气息,但这片的虎老大显然还是闻见了它,提前铆足了劲头威慑,顺道警戒自己的小弟们都速速避退,免得战斗起来血溅当场。
这头西伯利亚虎大哥本是野生野长,是因受伤救护才得了个编制在动物园养老,被人类饲养多年,过上了饭来张口母虎遍地的种虎日子,却依然没被削弱一身纯阳之气,与玄狐这类至阴生物可谓是天生的不对付。
虎大哥一双虎眼金睛审视着暗夜,却不知狡猾的狐狸精早已悄悄绕后……这黑心眼的狐妖不讲武德,冲着虎大哥那两颗纯阳蛋,就是致命一击,狐“夹”虎威断子绝孙的阴招让虎大哥再也阳不起来……
虎山周围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嗷叫——
虎大哥腚下一痛,一个回扑就想撕了那黑毛狐狸,可这东西就像魂似的,根本抓不住,气得它只能撅着虎腚朝那团黑雾狂骂不止。
等它精疲力竭时,一张狐狸面才静悄悄地落在它眼前。
只见这鬼东西,半化作人形,一只手捂着面像嫌弃它臭似的,另一只手轻飘飘地提溜着一颗肉球,扔在了虎脸面前……
虎大哥震地痛啸,地上那玩意儿,竟是它的半颗蛋!
等陈序凡追上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虎大哥的阳刚之气已然被削弱了五成,原地打了个对折的虎大哥哀嚎不止,再也无法凭借自己凛然的阳刚之气享受整个虎区的优先□□权。
“你……你干什么了?”陈序凡从未见过这头猛虎如此悲痛欲绝。
玄九化了人形,站在玻璃栈道里,正拿着两片树叶擦手,一脸纯然地微微笑道:“没什么,给它做了点延长寿数的小手术。”
猛兽区这会儿外头黑黢黢的,只有人行的玻璃栈道上亮着几盏声控灯,陈序凡也看不清外头到底怎么个事儿,只能听见夜色山林中,虎老大哀痛欲绝的呜咽……
“走吧,回家。”玄九贼眉狐眼地笑了笑,扯着陈序凡衣角往外走,将虎大哥的悲伤抛之脑后。
经过方才那番折腾,整个方圆百里的活物都退避三舍地躲进了巢穴,偌大的动物园空空寂寂,连声鸟叫都没有。
街道安静,昏黄的路灯一路往回,一抹调皮的狐影轻盈地绕着人,一会儿落在他肩上,一会儿缠在他手边,像飞游四处的鸟儿爱上了一颗沉默的树。
从前玄九不理解,自由的生灵怎么会甘心被人类饲养。
它用自己的真身度量着人类的躯体,嗅着他脉搏的跳动,血肉的气息,他的身体像一弯暖池,热烘烘的体温怎么也凉不下来,它贴近他时,身心会变得轻盈跳跃,离开他时,灵气也散乱无主。
它栖在他肩上,狐尾绕过他的脖颈耷拉着,随着他的走动,尾巴尖轻轻地左右微摆。
“热。”陈序凡试图挑开它的尾巴,但几乎没用,那根狐尾就像自动吸附一样,拨开了又绕回去,尾根似有若无地贴着人发热的后脖颈,随着他走路的频率轻轻摩挲。
陈序凡为了方便通勤,买了辆便宜的代步车,就停在园外的停车场。他拉开车门,先打开空调,幽幽的凉气渗进潮热的车内,带着股新车皮革的味道。
车窗外照进来一半冷冷的月光,肩上的狐狸湿哒哒地衔住了他的耳坠,陈序凡觉得痒,用手去拨,食指的关节一阵湿润,被那狐狸精鬼缠似的轻咬着,含着嘤嘤缠绵的低鸣响在耳边。
这个声音陈序凡已经很熟悉了,在这家伙发.情或者极度性.奋的时候,喉间就会溢出这个声音。
他把狐狸从肩上一把薅下来,放在腿上,两只手捧扼住它毛绒绒的脑袋:“冷静点。”
那双幽绿的狐狸眼在他手间微微亮起,迷离地映着眼前的人影,像一片落叶,落在幽绿的湖面里。
狐狸好色他是知道的,但这狐狸绝对是有性.瘾,几百年的修行给了它灵识,却没有湮灭它的天性。
它发起性子来不分场合,自然也没有人那么讲理,更何况它已经尝过腥了,有时候光是嗅见主人的味道就兴奋不已。
它饱了要做,饿了要做,甚至没有衰竭的时候。陈序凡也算是知道古代的书生被狐狸精缠上后为什么会精.尽人亡了……
空调拉到最低,扇叶的冷风簌簌地朝狐狸吹,他用手心一把笼住狐狸的头:“忍忍,回家再说。”
湿润的舌尖抵开他的手心,带着柔软的倒刺,绕骨柔地朝他咬去,刮得人倒吸一口凉气,握着方向盘的手忍不住一紧。
这车座的位置容不下两个男人,狐狸一直是狐形,它蜷着伏在座下,融在了阴影里……
潋滟的月色又阴又冷地罩下来,照亮了密闭车窗的一角,映着人仰躺在椅背上轻喘的耳根绯红。
凡人一世不过百年,这个人也会经历生老病死,突然想到这一点时,偏执的不安浮上心头,它占有得了这副身体,却无法真正拥有其中的血肉。
它分不清欲望和情爱的区别,只是一想到这个人有一天内里的灵魂会消亡,只剩下一副僵硬腐烂的躯体,再没有体温,这种恐慌让它莫名饥饿,饿得想吞咽下对方的全部。
他的身心,他的所思所想,和他生命里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