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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月亮山(伍) 语中藏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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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山的夜,是从第一颗星开始的。
那颗星是深空中唯一的亮光,刺破了天幕,偶尔有鸟啼叫一声,短促而清亮,崖壁上头的石头被月光浸得发白,泛上了冷光。
晚上的山风有些凉意,姜绥霜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风的冰凉还没感受到,身上先传来了一阵暖意。
她转过头去,正巧与女子四目相对。
女子愣了愣神,然后嘴角勾起了小小的弧度,微笑地看向姜绥霜,手上还拿着一件衣服,正在上了姜绥霜的肩上。
“月亮山的夜很冷,殿下别着凉了。”她温声说道。
姜绥霜伸出手,摸了摸身上多出的那件衣裳,她迟疑了一下,说:“月亮对这座山很了解?”
女子摇了摇头:“了解算不上,只是有过一面之缘。”
姜绥霜刚想再说些什么,谁料女子再度开口:“我不喜欢月亮山的夜晚。”
“山里的夜太黑了,只有萤火虫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黑暗本身在呼吸,它太重了,压得我喘不过去。”
“我……”女子有些欲言又止,那如月光清澈的眼睛里染上了些许怀念,“我喜欢京城的夜。”
京城的夜,姜绥霜想了想,和山中不同,京城的夜是从第一盏灯开始的。
那时暮色还没完全沉下来,路灯便先亮了起来,酒楼的灯笼挂得高高的,把门前的石狮子都映成了暖色;空气里的烟火气,油烟气,还有喧嚣声,它们混在一起,成了京城独有的夜。
因为太过繁华,没有人会借月亮的光,没有人会去看天上的白玉盘。
“你喜欢京城的夜?你是京城人?”姜绥霜问道。
女子又摇了摇头:“大抵算不上,只是一个过路人罢了。”
“哪有什么大抵,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女子看着姜绥霜歪了歪头,脸上带着很无奈的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两个人修整了一会,借着月色站了起来,她们一同望向山顶的那座宫殿,想要望穿殿宇,望穿殿中之人。
“原来他叫沈金行。”姜绥霜刚刚把邪祟的名字告诉了女子,女子沉思半天,道,“这个名字……感觉在哪里听过。”
姜绥霜附和道:“我也觉得很耳熟,但按山上那些尸骨年份来,这沈金行也不是我们这个辈分的人。”她低下头思考起来,“不会是在哪本书上看到过吧?”
邪祟也要这么优秀吗……姜绥霜打了个冷颤。
女子思考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她向前走了几步,回头向姜绥霜道:“殿下,不妨先阻止这位沈公子,防止他再造杀戮。”
姜绥霜点了点头,两人正要往上走去时,不约而同地听见了一个声音,两人同时抬头看了看四周。
两人停了一会,声音没再响起,便再度向前走去。
只是两人刚刚走了几步,那声音就又响了起来。
这次两个人都没再动,双方都背过身去,将后背靠在了一起。
两人环视四周,才发现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缓缓仰起头时,离她们最近的那棵松树上,吊着的那个人,动了。
那个人的头原本是垂着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了整张,脖子发出了“咔、咔、咔”的声响,头正一寸一寸地抬起来了,头发从脸上滑开,露出了底下一张青灰色的面孔。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白,没有瞳孔,整颗眼球是血红色的。
眼睛在黑夜里面直勾勾地盯着她们,一眨不眨。
姜绥霜和女子几乎没有迟疑,阴阳眼和神琴刹那之间就展开了。
与此同时,又有一双眼睛睁开了。
前面的松树上,一棵接一棵,那些垂着的头颅全都抬了起来,红光照亮了月亮山的黑夜。
咔咔咔的声响此起彼伏,像是生锈的铁链被人强行移动,响彻了整座山。
整条山道两侧,从山下到山上,所有吊着的人都活了。
沈金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在这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阴森。
“两位小姐,还不离去吗?”
“你觉得我们会离去吗?”姜绥霜冷声道,那双阴阳眼正环视着身边。
“嗯……我觉得吗?”沈金行笑了笑,“我觉得二位不会离去呢。”
“这不,我邀请了好多人来给二位送行呢?”
女子:“你究竟要做什么?”
“小姐,我说了,我只是把大人给我的任务做做完,做完之后我什么都不打算做了。”他似乎叹了口气,“我向来是个讨厌公务的人,只是为了活下去才做点东西,行行好,别再问我了。”
“那你真会让我们走?”姜绥霜忽然出声,朝着空中问道。
沈金行愣了一瞬,说:“怎么,小姐改变主意了?”
“你先回答我。”
沈金行:……
“可以,现在我也会放你们走,并且我还可以向你们道歉,抱歉让这么多人吓到你们了。”
“你还怪客气的。”姜绥霜随口说了句,“不过。”
她话音一转:“沈先生,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只要你告诉我答案,我和这位姑娘马上就走。”
“小姐请说。”
“你说的大人到底是谁?”
沈金行的声音沉默了一下,他思考了半晌,才开口道:“就是一个……小鬼头?”
“他很年轻吗?”姜绥霜问道。
“嗯……是的,告诉你这个吧,应该不要紧。”
“他是个人类,年纪不大,可能……如果你也是人的话,可能就比你大个几岁?”
姜绥霜:……不是到底对我不是人有什么执念吗?
“那他是干什么的,家住何方?”
沈金行:“……”
“我或许没跟大人亲热到这个地步吧?”
姜绥霜:“哦对对对。”
“我只知道他是京城人,好了,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见过他吗?”
“那肯定见过啊。”沈金行的声音里都带上了点无奈,“不过你说他的真容,那倒是没有。”
“想来,应该只有一个人见过他吧。”
“好了,还有吗?问完了吗?可以走了吗?”
“好嘞好嘞,这就走!”姜绥霜笑了笑,“月亮,我们走吧?”
女子点了点头,两个人接转过身,向山下走去。
只是她们走的很慢,很慢,很慢。
慢到,沈金行都不再想看两人时,姜绥霜回了个头。
比起吊着的那些人,姜绥霜觉得自己的红眼睛还是比他们好看多的。
“我说走,没说走出月亮山啊?”
一股灵气从山周围漫起,还带着黄泉的味道,一点,一点的将这座山包围了起来。
琴声如流水潺潺,眼睛的光芒在夜中闪烁。
“月亮,你觉得是鬼王强,还是神王强?”
女子低了低头,然后又笑了下。
“啊?我觉得,还是殿下最强。”
“啊啊啊啊啊啊别这样说!”姜绥霜听到这句话害羞的不行,脸猛地红了起来,她看向山顶的宫殿,眼里闪着不一样的光芒。
朱唇轻启,她轻声说。
“眼开六界。”
忘川水骤然倒灌。
*
“原来这就是你现在的朋友。”申弃怀看着秦因,连叹了好多声,摇了好几次头,对着眼前的申楚怀道,“弟弟,你的眼光真不行啊。”
秦因又翻了个白眼,正要开口对申弃怀大骂几句,就被申楚怀护在了身后。
“兄长,你可以不尊重我,但他是我的朋友。”他苍白的脸色上却有着坚定的目光,“你读得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
“还是说,兄长那么多年不读书,真的连礼义廉耻都不记得了?”
申弃怀的表情一秒黑了下来,他表面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手指关节因为握拳而吱吱作响。
而他身后的秦因也没想到,在他的眼里申楚怀是一个脾气极好的人,说话都是温和的,不会主动刺激别人。
但今天,他站在了自己的前面为自己说话。
就是这样好的申楚怀要被自己的哥哥针对,明嘲暗讽。
可秦因知道,申楚怀是最在乎感情的人。
“申大公子,我不知道我哪里惹你了?”秦因站了出来,他这张脸长得极其优越,平日里总是言笑晏晏的,显得是个意气风发少年郎。
如今不笑起来,才让人发现,他这张脸是很冷的,冷的让人害怕。
就像雪中的狼。
他向前走了一步,将原本在自己身前的申楚怀护在了自己背后:“但至少,我知道一个真正的贵公子骂不出这种话。”
“比起顾氏和陆氏的长公子,您这位国师府大公子真是一团糟啊。”秦因说到最后,看见申弃怀的表情愈加铁青,不由得笑了起来。
然后,秦因说。
“废物公子,别在这里烦我申哥。”
申弃怀一怒之下,随手挥掉了正厅中的一幅字画,一卷画轴掉在了地上,发出了一阵响声。
站着一旁小侍女急忙捡起,颤抖的说着:“大、大公子,这是家主最爱的‘经元’居士的画,宝贝的很……”
“不用你提醒我!”申弃怀直接抽了侍女一个巴掌,“那死老头喜欢的直接烧了!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还‘经元’居士呢,不就是画了几幅图,写了几首诗就让他当个宝了!”
“他知道他是谁吗,一个姓沈的狗东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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