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间驻阳大使》天潋衰草

42、月亮山（叁） 月下白影

　　对上山顶的这一条路，姜绥霜内心只有两个字想要说。
　　但是太过难听了，被嬴初荒知道了就会被眼神杀的，她决定不说出来。

　　全是血，全是白骨。
　　沈金行似乎对人有着不一样的兴趣，这月亮山上上下下全是人。
　　姜绥霜看到现在，最早的白骨大抵都有个五十年了，当年在月亮山的盛会上它就已经在了，只是被邪祟掩盖起来了，沈金行的行为很早就开始了。

　　这就更让姜绥霜疑惑了，据嬴初荒所说，没有灵力的人无法驱动心术邪阵，所以那黑衣人绝不可能是邪祟。
　　而左芸先前所言，很早以前的天道曾经清理过天下神，如今世间仅存二神。
　　那黑衣人，只能是人。

　　因为人类无法承受原本大阵的力量，所以本该是上千小点，变成了几个，这才让姜绥霜他们有阻止的可能性。
　　但是。

　　若不是神明，不是邪祟，世界之上只剩下了人类。
　　而在侯吟菲和文成航的描述里，这黑衣人年纪应当不大，甚至可能会是一个年轻人。

　　把时间往回推几年，这黑衣人的年纪都没有文成航成邪祟的时间久。
　　这样一个年轻人，是怎么做到让多年的邪祟都听他话的？

　　姜绥霜眼睛一沉，脚底下踩着的地面越来越黏，越来越滑。
　　她不会让他成功，无论他是谁。

　　身旁的树林到了一处就断了，前面的山势陡然收窄，变成了一道石脊，它的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暗谷，脚下的石阶在石脊上盘了几道，最后通向了一个平台。

　　姜绥霜举目望去，整个人有些愣住了，山顶之上，有一座宫殿。
　　这座殿体量极大，压在整座山头之上，飞檐翘角，仿佛有游龙在上方游走。

　　这殿是后来建的，至少盛会时没有人看到过这座宫殿。

　　山上的光将姜绥霜的影子拉的很长，她没有思考很久，迈上了台阶。
　　这台阶是汉白玉的，一级一级，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土。

　　姜绥霜刚刚走完台阶时，耳边猛然掀起一道飓风。
　　是带着杀意的风，只是，它不来自邪祟。

　　这风吹得姜绥霜的衣摆猎猎翻动，殿中的东西似乎飞了出来，直冲姜绥霜而来。

　　姜绥霜：？？？
　　她脚一蹬，躲过时往那看了一眼，那是一块青石碎片，狠狠砸在了地上，留下了一整道划痕。
　　不是等等，幸好我躲过了不然要毁容了啊！！姜绥霜内心庆幸道。

　　再向前望去，殿门已经大开，殿中中心有一把黑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大袍，袍子上绣着金线，俨然是极华贵的模样。
　　只是此刻，他的头发散落，披在了他的肩上，到显得些许狼狈，眼睛死死地望着前面，面目狰狞。

　　而他的面前，是一个女人。

　　那女子身着月白色长裙，群上点点鲜血，宛如盛放的鲜花。
　　她站在那里，站得极挺，其间气质如月华一般，清冷皎洁，不似凡人。

　　“小姐，我与您无冤无仇，何须如此呢？”椅上的男子苦笑地开口，那声音正是沈金行。

　　面前的女子并没有回答他，她的手尖凝起了一道亮光。
　　这光亮是从四面八方来的，它们沿成一根线，在女子的手尖汇聚。

　　她的眼里不是怒火，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悲哀。

　　沈金行见状，便也不再笑了，他的眼神变得冰冷，不管头发凌乱，他直直地往椅背上靠了下去。
　　其间，他余光看见了殿外的姜绥霜。
　　“这位小姐也来了？真是抱歉啊，我现在没空招待你。”沈金行说着，目光又看向了眼前的女子，“这位小姐一见到我就打，我有些疑问，但小姐似乎不愿意解释，那我也只能不问了。”

　　“火来。”沈金行说。

　　就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座大殿顿时燃起了烈火，而火焰正中心，正是那个女子。

　　姜绥霜心下一紧，但她也没有动。
　　在她来到殿里之前，这女子应当与沈金行战斗多时，可她身上的血迹，没有一滴是出自自己的。

　　于是在火要烧到衣服时，她纵身一跃，就从火中离开，白衣一尘未染。

　　沈金行面色一沉，手肘转了转：“冰起。”

　　火焰之上落下了数道冰棱，将女子困与其中，像一头猛兽咬了下来。

　　冰火之中，一道亮光骤然而出，破出了一道通道，宛如月光从其间流走。

　　但她看了一眼沈金行，面色突然一变，身子猛地一转，转身从殿门外去。
　　月光流到姜绥霜身边时，她说了第一句话。
　　“走。”

　　声音很温和，只有担心，在这月亮山上，显得格格不入。
　　说完，女子就匆匆没了身影。

　　刹那间，这里只剩下了姜绥霜和殿中的沈金行。

　　沈金行看了看，叹了口气，手收回来，说：“收吧。”
　　冰火在殿中消失了，只留下了狼藉。

　　“小姐，聊聊吗？”沈金行向姜绥霜笑了笑。

　　姜绥霜：……
　　这个情况聊什么啊！？

　　比起眼前的邪祟，她更关心离去的女子。
　　“不必了。”

　　说罢，姜绥霜眼中一亮，顿时失去了踪影。

　　沈金行靠在椅子上，有些遗憾的说：“竟然意识到了，我好不容易把大家都唤醒了。”
　　“现在真是浪费啊。”

　　*

　　顾清夜从牢里出来的那一刻，眼睛是红的。
　　京城近日天气不稳当，他早上来的时候天还在放晴，现在就落下了大雨。
　　眼前雨丝打湿在阶前，顾清夜摇了摇头，径直走进了雨里。

　　走了不知道多久，一把伞出现在了顾清夜的头上，身边出现了温热的呼吸。
　　“你干什么！你想要自己也倒下吗？”心疼的女声在身边响起，“顾清夜，你就当心疼我们，别这样好吗？”

　　顾清夜终于停下了脚步，转头望向了对方。
　　“邢宛，我该怎么办？”

　　邢宛呼吸滞了滞，垂下眼帘。
　　“我……抱歉，我也不知道，这弹劾来的突然，不知道是谁的手笔，不过……”

　　“我知道是谁的手笔。”
　　顾清夜出声打断了邢宛，他低下头，嘴巴张了几次又合上了。

　　“……是、是谁？”邢宛眼神急切地看向顾清夜，见他如此犹豫，心里浮起了不好的预感。

　　顾清夜没有说话，头发滴下水珠，像是无声的泪。

　　“阿夜？清夜？”邢宛语气有些焦急起来，她看着眼前的男子，若不是还要为对方和自己撑伞，她大抵早就紧紧拥住了他。

　　又是不语。

　　邢宛心里急的不行：“顾清夜！你说啊，说出来好不好，我在呢，我陪你一起！”

　　“你想想啊，你还要带你爹出来，你还要跟我在一起，你还有你灵部的朋友们等着你呢！”

　　就是这句话结束，顾清夜像是终于坚持不住，眼泪从眼眶中滚了出来。
　　他缓缓蹲下身，将自己的脑袋埋在臂弯里。

　　邢宛顿时一惊，也急匆匆地蹲下身去。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顾清夜。

　　“是……是申长公子……他……”

　　邢宛瞳孔一震，有些惊讶地问道：“申长公子？他不是……怎么会！”

　　当朝国师有二子，皆为一母所出，长子申弃怀，二子申楚怀。
　　二者都是富贵檐下长大的，本都享受着众人的追捧，可奈何申楚怀在文学一方的造诣实在不凡，时间久了，大家便也都只提起他了。
　　可是这样并没有影响兄弟二者之间的感情，他们还是情谊深厚，两人也各自在不同的方向行走。
　　只是……突然有一天，国师将申弃怀的所有课业都废除一空，让一个本该接受学习的孩子断绝了一切。
　　自那以后，申弃怀便成了天下最不一样的纨绔，他没有考取功名，只是到了皇家的藏书阁里做整理。
　　究竟是什么让国师产生这样的行为，遇上了什么才要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京城人不知道谁知道，这件事就变成了谜团，有谁知道呢？或许是那天京城的风。

　　申楚怀踏进国师府的那一刻，也是一阵风吹过。
　　寒冷的风席卷过他孱弱的身子，让人不由得将身上的袍子又紧了紧。

　　“这不是我们小怀吗？终于回来了。”府中男人的声音比步子先来到，人出现在门口时，申楚怀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悲伤，来者见状，有些调笑着道，“这国师府太冷了，哥哥可真是想死你了。”

　　那张脸长得和申楚怀意外的不像，申楚怀是温和的，而他，是阴柔的，府门口的申弃怀向申楚怀张开了双臂：“小怀现在还要不要抱抱？你以前可是最爱缠着哥哥了。”

　　*

　　月亮山的的树木很茂盛，在这松木之间，人影若隐若现，姜绥霜追了许久，都还未能追上那白衣女子。

　　姜绥霜面色一沉，眼里不知流出什么样的情绪。

　　就在呆愣之际，一席月光突然划过姜绥霜的眼前。

　　“抓到你了。”姜绥霜一伸手，便就拉住了那白衣衣摆。

　　女子有些讶异地看着姜绥霜，像是没料到对方会拉住自己。
　　“你……”

　　“叫你什么好呢？”姜绥霜看着眼前人又熟悉又不熟悉的面孔，“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吧，嫂子？”

作者有话说

月亮山可能会有很多回忆，我先磕头谢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