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鱼觊觎的老实人》丹青也

37、第 37 章 我靠近你，

　　车水马龙的六车道，无数车辆在眼前驶过。

　　车内空调呼呼冒出带着怪味的冷风，程今悄悄偏头，看向旁边专注看着窗外的沧夜。

　　自己回包厢拿上包后，沧夜就已经打好了车，然后两人一路无话。

　　程今有点心虚，因为自己拿沧夜做挡箭牌这件事。

　　其实沧夜当时说出“男朋友”这三个字时，他心里完全只有离开的念头。
　　但现在回过味来，程今意识到，沧夜或许从电话里听到了徐经理的一些话。

　　那不就猜出自己把他称呼为对象，用来挡这些人的口舌吗？

　　程今一想到这种可能，就后怕地打了个冷颤。

　　沧夜余光瞥见他的动静，转头问他：“怎么了？冷吗？”
　　沧夜的外套还好好的披在自己身上，程今紧了紧领口，摇了摇头。

　　下了车，两人原本肩并肩走在楼梯上，但程今悄无声息放慢脚步，就变成了和沧夜一前一后上楼。

　　沧夜目光一偏，发现旁边没了程今的身影，便回头看他。

　　“我，今天上班太累了，慢点走。”
　　程今僵硬地呵呵笑了两声，然后多跨几个台阶，默默跟上。

　　回家后程今赶紧洗了个澡，想把一身酒味洗掉。
　　出浴室后，他看见客厅正襟危坐的沧夜，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今天晚上是逃不掉了。

　　沧夜看见程今出来，眼神深沉拍了拍身边的地毯。

　　程今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他慢慢挪到沧夜身边坐下。

　　“今天他有没有对你动手？”
　　等程今坐下后，沧夜问道。

　　程今连连摇头。

　　沧夜又仔细看了一圈程今，确定他没问题才松了口气。

　　“下次他还想单独见你，你就说你男朋友心眼小，和他见面，你回来会挨罚。”
　　程今听见沧夜的话，眼皮蓦地一抬。

　　沧夜看他直愣愣盯着自己，双手扶着后脑勺靠在沙发上：“既然我是你男朋友这个理由这么好用，那就继续用喽。”

　　他平静淡定的模样倒让程今无措起来，他以为沧夜是生了自己的气，赶紧坐直身体解释。
　　“我不是故意拿你当挡箭牌，过年那会他想邀我去外面逛逛，我不想和他出去，之前他又见过你，就以为你是我男朋友，我只好将错就错瞒到现在。”

　　程今着急解释，语速越来越快，表情也诚恳的很：“我真的没想毁你清白，也没拿你的名头去做坏事，以后我不会这样了，周一上班我就会和徐经理解释，我们只是朋友关系。”

　　沧夜原本还饶有兴致地听程今说个不停，但听到他后半句“朋友关系”，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程今还以为他是不满意自己周一才解释，便立马拿起手机：“我，我现在就告诉他，你别生我气。”

　　“干什么。”沧夜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动作，“我没说我生气。”

　　程今张着嘴“啊”了一声，没明白沧夜的意思。

　　“我无所谓这些，能给你打掩护就行。”

　　沧夜这样坦荡，反而更让程今愧疚。
　　他低头嗫嚅着嘴唇，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沧夜舒出一口气，坐直起来：“行了，我洗澡去了，不用和他解释，不然到时候他又得纠缠你。”

　　程今听话地点点头，眼巴巴看着沧夜扶着沙发坐起来。
　　中途沧夜不知道想到什么，盯着程今的眼神若有深意。

　　程今不觉有异，只是愣愣地和沧夜对视。

　　直到沧夜忽然一动，一张脸渐渐在视野里放大。

　　程今意识到沧夜的举动后，先是惊慌地眨了眨，然后说：“你去洗澡吗？”
　　“嗯。”沧夜应了一声，逼近的动作没停。

　　程今紧张的瞳孔乱颤，他嘴角的笑变得僵硬起来。
　　随着沧夜的靠近，程今甚至能看清他的睫毛与眸色。

　　程今的脑子开始变得晕乎乎的，下一秒，他听见了近在耳边的低笑。
　　“我靠近你，你闭眼干什么？”

　　程今猛然回神，睁开眼才发现沧夜的脸停在鼻尖上方。

　　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竟然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程今的脸顿时在空调房里也变的滚烫。
　　“我，刚刚是，被吓到了。”

　　程今慌乱地转身不敢面对他，沧夜盯着程今的背影笑了笑，起身准备去洗澡。

　　在浴室门口，沧夜扶着门框，没着急进去。
　　“他一开始以为是你男朋友那会，我们关系还一般吧，你当时想的不是解释，而是将错就错。”

　　沧夜低头思忖：“你对他那么避嫌，是为什么呢？”

　　程今表情一僵，他想起那天代同事去聚会，在卫生间听到的同事的对话。

　　那三个字对自己来说都很违世绝俗，他怎么可能在沧夜面前讲出来。

　　程今咽了咽，扯出一抹笑：“他，毕竟是我领导嘛，我不敢和他解释那么多。”

　　沧夜似懂非懂点点头，然后转身去阳台上收回睡衣，进浴室洗澡去了。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程今如释重负，但又想到了一件事。

　　刚刚沧夜好像是化成双腿走的路。
　　或者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在自己面前更常用双腿的形态。

　　这种发现让程今心里冒出一点隐秘的期待。
　　沧夜似乎更加融入了人类社会，他能用人类语言交流，会使用人类的工具，甚至在自己的家人面前露过脸。

　　他人鱼的身份好像在削弱，人类的社会属性渐渐加深。
　　是不是有一天，他可以把沧夜当成和自己一样的人类看待。

　　水声停了下来，程今猛地甩甩头，心里后怕自己刚刚在想什么。

　　听动静沧夜似乎要从浴室里出来了，程今想也不想，立马起身往卧室跑。
　　他关门的声音正好和浴室门开的声音重合，沧夜看见卧室门后那抹慌乱的身影时，忍不住笑了一声。

　　周一上班，程今好巧不巧在办公室外和徐一舟对上。

　　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好奇地探出头，程今紧张地抓了抓衣角：“徐经理好。”

　　徐一舟淡淡笑了笑，上下打量程今一眼，没说什么，就回了办公室。

　　等着看好戏的同事失望地坐了回去，等程今坐回工位，还是有几个不死心的好奇打探。
　　“小程，你每天下班最积极，就是回家陪对象哦。”

　　程今被问的一愣，他想起沧夜说过的话，点头嗯了一声。

　　“那你们感情还挺好的哦。”同事笑了两声，见问不出什么，就悻悻地坐了回去。

　　七月有一阵受天气影响，海城下了两天雨，短暂地降了阵温。

　　那段时间他在空调房里待久了，浑身骨头缝里都冒着冷气。于是他和沧夜一商量，找了个周末，两人一起去市里公园逛逛。

　　那天虽然艳阳高照，但好在风吹的大，走在树荫下也不觉得热。

　　周末人不少。程今提前找了条没那么热门的路线，和沧夜慢慢逛着。

　　公园很大，狭长阴翳的木板路在两排茂密的树丛间时隐时现。树影后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尽头隐隐约约传来人声。
　　两人慢慢悠悠走在路上，听脚下木板咯吱作响。

　　“其实海城挺好玩的，经常有演唱会、展览、动漫节，之后我们可以慢慢看。”程今道。

　　沧夜点点头，脸上看不出期待或无感，只是在程今不小心踩到木板路边缘时，及时伸手拉他一把。

　　程今闭眼享受着湖面吹来的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长长的小路一下就走到了尽头。

　　沧夜看见程今脖子上细密的汗珠，说：“我累了，回家吧。”

　　临近傍晚，程今也早有此意，他指了指前面：“从那里能出去，就可以坐地铁回去了。”

　　转过亭子，原本隐约的人声突然变大起来。

　　道路尽头是一个连接着小区的广场，外圈柱子上挂满了一张张红纸，许多中老年人走走停停看来看去。

　　程今恍然大悟，这是误入了相亲角。

　　要出公园只能从广场穿过，程今回头看了沧夜一眼，见他表情并无异样，才迈腿往前走。

　　没想到的是，两个人刚踏上广场，周围的大爷大妈们背后长了监控似的齐刷刷回头。

　　看见经过了他们两个外形如此出众，顿时呼啦啦涌了过来，广场上瞬间形成一个包围圈。

　　“哦哟小伙子长得不错的哦，今年多大了？”
　　“阿姨你看你就喜欢，有没有谈女朋友啊？”
　　“你们是兄弟吧？是不是本地人呀？”

　　嘈杂的问题在程今耳边绕来绕去，他勉为其难地摆摆手，但一回头，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和沧夜被分开了，两人各挤在人堆里，

　　“小帅哥来看看，这是我女儿。”有位阿姨把信息表往他手里塞，一下把程今拉回神。

　　“不好意思阿姨，我们就是路过，没有相亲的打算。”程今尴尬地摆手，开始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看一看就想相亲了嘛，我们这边的小孩子都很优秀的哇。”几位阿姨不依不饶地围着他。

　　程今简直欲哭无泪，他转头看向沧夜，却发现沧夜在人群里比他游刃有余的多，甚至能和老人们有说有笑。

　　看来是没办法求助了，程今硬着头皮，说了一句：“真的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他下意识要说出“男朋友”三个字，但话到嘴边，被程今猛地转了过来。

　　老人们和徐经理不同，他已经让沧夜平白无故背上同性恋的名号一次，不能再对不起他第二次。

　　围着的大爷阿姨们总算放弃，一边散开一边不甘心道：“还是晚了，都有女朋友了。”

　　这话传到了那边的沧夜耳里，他微移目光，看见程今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

　　“我先走了。”沧夜不再和他们虚与委蛇，从人群中穿出来径直走到了程今身边。

　　“走吧，回家了。”
　　沧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程今抓了抓衣角，点头跟着他离开。

　　周末傍晚的饭点，人总是特别多。程今刚看见地铁口外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就皱起了眉。

　　沧夜动作更快，已经打好了车。
　　“我不喜欢人挤人。”程今欲言又止看向他时，沧夜如此解释。

　　打车回家总归是更快更舒服的，到家时正值饭点，家家户户的窗户里传来欢声笑语，两人踩着夕阳光影回家。

　　程今也有点饿了，他正想和沧夜聊今晚吃什么，就看见沧夜低着头，一副思索的模样。

　　“之前你宁愿让你的同事误会你，都不愿意和他解释我的身份。”
　　“今天在公园，你为什么没用我是你男朋友这个理由？”

　　沧夜抬眼，敏锐地抓住程今慌张错开的目光：“你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