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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沈家有女 朱雀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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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街最繁华的地段,有两家店铺最是扎眼。
一家叫客来香,朱漆雕花门窗,门楣上一块金字招牌熠熠生辉。楼上飞檐下悬着一排琉璃灯,风过处,流光漫溢。时不时有香气从中飘出,小二报菜名的声音更是抑扬顿挫,尾音拖得悠长,听着便叫人腹中馋虫翻涌。
比客来香更招眼的,是斜对面那座同样气派的三层楼宇——点翠楼。晶明的琉璃橱窗内珠光宝气,各式华服配着不同的翡翠簪子、赤金步摇,流光溢彩,晃得人挪不开眼。
两家店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似的把守着朱雀街最金贵的这一段,来往路人无不仰头望上一眼。
而这两家最是吸金的铺子,全是荣安县主的产业——整座京城无人不晓。
顾明珠到客来香的时候,街上已经聚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马车只能绕到后门停下。
“公主,这边请。”掌柜早早候在侧门,躬身引路。
客来香的高楼上有沈明璃常年自留的一间雅阁,顾明珠跟着掌柜轻车熟路地上楼。
推开雅阁的门,沈明璃早已在阁内品茶。
“上菜吧,把去年的桂花酿也端一壶来。”沈明璃吩咐掌柜。
顾明珠大大咧咧地把椅子拽到窗前,“素缨、秋辞,招呼伙计搭把手,把桌子也搬过来。还是要边吃边看,赏心悦目,才能食之有味。”
沈明璃无奈地冲素缨和秋辞摆摆手,“快满足尊贵的公主殿下。”
二人忍笑招呼门外侍奉的伙计,麻利地将桌子挪到窗前。
“阿璃,你说今科状元会是何人?”顾明珠端起茶吹了吹,好奇地问,“坊间呼声最高的是崔二,风姿倜傥,少年成名;还有一位周郎君,虽年过四旬,但为人坦荡,才学扎实;另外齐家那位……”
她还要往下数,沈明璃已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崔二吧,他今年下场,崔相公断不会让自家儿郎落了下风。”
伙计上菜的动作伴着锣声,那声音隐隐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人群开始骚动。沈明璃和顾明珠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穿过窗棂,落在御街的尽头。
队伍来了。
金鼓开道,旌旗猎猎。一队红衣骑卫策马而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如闷雷。后头跟着的,便是今科三甲。
最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高头大马上端坐的状元郎。大红的袍服衬得他愈发肩宽腰直,金花斜插帽檐,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待马匹走近了些,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抽气的声音——连顾明珠都忍不住“呀”了一声。
状元郎的骨相生得极好,眉骨高而利落,眼窝微微凹陷,一双深目深邃如寒潭,却又在日光下泛着一层琥珀色的光泽。他端坐马上,目不斜视,薄唇微抿,神情冷淡而矜贵。大红袍服下的身姿挺拔如松,竟看不出半分曾经狼狈的痕迹。
沈明璃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她下意识地探向袖中的暗弩,指腹滑过冰冷的弩身,半晌,才悄然移开。
榜眼跟在后面,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三绺长须,眉眼温和,举手投足间端正得毫无棱角,朝两侧人群拱手致意的姿态也一丝不苟。人群中稀稀拉拉给了几声叫好,更多的目光还是越过他,往后落去。
后头便是探花郎。
如果说状元是寒潭冷月,那探花便是三月春风。年轻的公子哥银鞍金辔,大红袍服穿在他身上竟有一股翩翩佳公子的气韵。他生得白净,眉目舒朗,一双桃花眼带着笑意,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生来便带着三分温柔、三分倜傥,拨马的姿态都透着世家子弟的从容雅致。
顾明珠看得怔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结结巴巴道:“阿、阿璃,这是哪家的郎君拔了头筹,崔二倒成了探花……”
沈明璃端起茶盏,吹了吹:“他那张脸,倒配得上探花郎的名头。”
顾明珠眉头轻轻一蹙:“崔相公那边……”
沈明璃没有回答。
【本宫怎么觉得这状元郎,倒有几分意思。】
队伍缓缓从客来香楼下经过,状元的身影被飞檐的阴影遮住了一瞬,又露了出来。
沈明璃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骨相分明的侧脸。半晌,她缓缓抬手朝秋辞示意。
秋辞俯身贴耳。一番细语落下,她神色一凛,屈膝一礼后放轻步履退出了雅阁。
顾明珠扫了一眼秋辞,拿起玉箸:“早就想着这糖醋排骨了。”顾明珠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心满意足的感叹,“还是阿璃的厨子做的更地道。”
沈明璃端起酒壶,给顾明珠和自己各斟了一杯桂花酿。没理顾明珠,自顾自地一饮而尽。
“怎的,创新坊出什么问题了?”顾明珠关切地问。
“怎么会,我这是庆功酒。”沈明璃一副不可说的模样。
“装腔作势。慢慢喝,胃里没一点吃食,小心胃不舒服。浅尝即可,若是醉醺醺的回去,别连累我被骂。”顾明珠翻个白眼,又夹起一块排骨放到沈明璃碗中。
沈明璃嘿嘿一笑,再次给自己斟满一杯。放下酒壶,听话地也吃起碗里的排骨。
*
酒足饭饱的两人共乘一辆车回宫,顾明珠看了看秋辞手上捧的匣子,默契地没有询问。
和宫门守卫费了好一顿唇舌,才勉强入宫。顾明珠气鼓鼓地走在前头,沈明璃好言好语地跟在后头劝说。素缨和秋辞紧紧跟着二人,不敢多言。
“他平时是不是就如此横行霸道?今日若没有我在,你是不是就吃了这哑巴亏?”顾明珠被沈明璃拉住,恼怒地回头质问。
“中郎将也是尽忠职守,这等小事,和他计较什么。”沈明璃抱住顾明珠的胳膊,眨着眼睛撒娇,“阿珠莫跟他一般见识。”
“你……”顾明珠的话音戛然而止。
沈明璃似有所感,回头望去。只见后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人穿着月白色的常服,腰间束着玉带,身姿挺拔,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之气。
顾明珠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嘴角微微上挑,发出一声极轻极淡的冷笑。那笑意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与厌恶,像是看见了什么倒胃口的东西,连眼神都冷了几分,原本被沈明璃抱着的手,瞬间抬起,反握住沈明璃的手。
沈明璃却是神色如常,笑意盈盈,敛衽一礼,声音清越而热情:“见过二皇子。”
“见过二皇子。”素缨和秋辞跟着行礼。
那人微微一笑,向她们走过来。
“起来吧,璃儿。”顾明宗虚扶了一下,抬眼看向顾明珠,缓缓行了一礼,“见过皇姐。”
“可不敢当。”顾明珠微微侧身,避开他这一礼,嘴角噙着冷笑,“皇弟参政后架子愈发大了,我可受不起。”
“皇姐总是喜欢开玩笑。”顾明宗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自然地岔开话题,“这是要去太奶奶宫中吗?”
“回二皇子,正是。”沈明璃见顾明珠不吱声,便答道,“太太早上还提起二皇子,对二皇子甚是想念。”
顾明宗嘴角一僵,瞬间又恢复正常,“父皇刚允我参政,诸多事务尚未理清,不敢有丝毫怠懈。待诸事稍定,自是要去给太奶奶请安的。”
“冠冕堂皇。”顾明珠狠狠剜了顾明宗一眼,拉起沈明璃便走。素缨和秋辞慌乱冲着顾明宗行了一礼,转身跟上。
顾明宗扬声道:“我新得了一盆紫菊,这两日就要开花。赏花宴,璃儿你一定要来啊。”
沈明璃被顾明珠拉得一踉跄,听到顾明宗的邀请,胡乱地冲他点点头。
走出好一段距离,顾明珠才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告诫道:“阿璃,你可千万别上顾明宗的当!龙生龙,凤生凤,那家伙随了萧贵妃,一肚子坏水,偏又蠢笨。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还装得一本正经。”
沈明璃忍俊不禁:“二皇子哪有你说的那般不堪。”
“怎么没有!”顾明珠瞪圆了眼睛,“你忘了他小时候打碎花瓶,还诬陷是我做的事了?”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沈明璃无奈地摇摇头,“人都会长大的,你不能总拿旧眼光看人。”
“反正我不喜欢他,你也不许喜欢他。”顾明珠蛮横地挽住她的胳膊。
“好好好。”沈明璃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得点头,看着顾明珠满意的表情又忍不住笑道,“小孩子家家,气性这么大!”
说罢,立刻跑开了。
“好你个沈明璃,胳膊肘往外拐是不是?”顾明珠气鼓鼓地看着跑远的沈明璃,追了上去。
素缨和秋辞面面相觑,听着二人的嬉笑打闹,也忍不住笑起来。
*
与早上一模一样的场景,只是太阳的日光变成了夜间的琉璃盏,书案对面多了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整个含光殿的气氛便全然不同了。
太皇太后王昭正襟危坐于书案前,顾明珠声音微颤,正汇报着各地报上来的情报。
沈明璃扫了一眼对面的皇帝,听着身侧顾明珠绞尽脑汁地回答皇帝的提问,百无聊赖地打开搁在桌上的匣子。
听见动静的顾明珠声音一顿,随即微微咬牙切齿地继续答话。
倒是皇帝饶有兴致地抬了抬手,制止了顾明珠:“阿璃是觉得阿珠说得有问题?”
“没有呀,阿珠那么厉害,说得一点问题都没有。”沈明璃瞪大眼睛,崇拜地看向顾明珠,“只是阿璃愚笨,对这些总处理不好,有太太和阿珠在,我只要安心负责设计便好。”
“愚笨?谁说的?你若当得起这个笨字,那朝堂上那些人都不配站在那儿了。”皇帝被逗笑了,“早便瞧见你那匣子了,里面装的什么?”
王昭和顾明珠也配合着皇帝,好奇地看向沈明璃。
沈明璃利落地取出匣中配件,三下五除二便组装完成:“陛下,这是创新坊新造的武器。请陛下移步,容臣为陛下展示其威力。”
皇帝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柄奇特的器物,看向上首的王昭:“祖母,咱们一同去瞧瞧?”
王昭欣然颔首,三人随着沈明璃往含光殿前走去。
沈明璃行至殿前,目光掠过早已等在那里的秋辞。秋辞冲她微微点头,沈明璃嘴角扬起:“陛下、太太,可瞧得见远处的靶心?”
“这距离,怕是有百步不止了吧?”王昭眯眼细细打量。
“约莫一百五十步。”沈明璃将那柄连弩托平,弩匣中十二道短矢依次排列,机关扣合处是她亲手打磨的铜簧。
“请诸位瞧好了。”
一息之间,短矢接连破空。
箭簇尽数朝着靶心而去,特制短矢次第钉入百步开外的靶身!
场下死寂无声。
秋辞快步奔至靶前,捧着木靶折返至阶下,高声回禀:“陛下、太皇太后,县主这十二支短矢无一脱靶,大半簇尖齐聚靶心,尽数贯穿木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