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阳同桌》沈忆书

24、多云午后 一场秋雨

　　周三的午后天色有些发沉。

　　厚厚的云层遮住太阳，天空是淡淡的灰蓝色，没有刺眼的阳光，风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教室，卷起桌面几张草稿纸轻轻晃动。

　　下午前两节课是数学，讲课节奏偏快，黑板上满满当当写满解析几何的演算步骤。

　　下课铃一响，班里大半的人长长松了一口气，教室瞬间喧闹起来。

　　有人趴在桌上补觉，三两成群凑在一起闲聊，还有人抓紧时间追着老师提问。

　　苏向禾手肘抵在桌面，指尖按着太阳穴，眼睛盯着课本上复杂的公式，脑子有点发懵。

　　一整节课跟着老师的思路狂奔，稍微一走神就容易跟不上，太阳穴一阵阵发胀。

　　一支温凉的矿泉水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歇会儿，别死磕一道题。”

　　江砚刚刚接完水回来，将水瓶放在苏向禾手边，顺势拉开椅子在旁边坐下，“解析几何本来计算量大，盯着久了脑子容易僵。”

　　苏向禾抬起头，视线从习题上挪开，看向身侧的人。

　　窗外多云的天光落在江砚脸上，冲淡了平日里清冽锋利的轮廓，眉眼柔和不少。

　　他伸手拿起那瓶水，拧开喝了小半口，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紧绷的神经舒缓些许。

　　“这一部分计算太繁琐，一步算错整道题就全盘翻车。”苏向禾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划过练习册上打了问号的大题，“每次算到一半就开始慌，总担心哪里出错。”

　　“心态问题。”

　　江砚低头扫了一眼那道题目，指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轻轻圈出一个关键点，“你总是还没开始算，就先预设自己会算错，做题放不开。先把思路捋顺，再一步步往下算，不用提前焦虑结果。”

　　他微微侧过身子，靠近苏向禾那一侧，肩膀离得很近。

　　校服布料不经意贴在一起，淡淡的洗衣液气息漫过来。苏向禾心跳悄然快了几分，视线落在草稿纸上，注意力却有一小半，分给了身旁少年温热的气息。

　　两人低头低声讨论解题步骤，笔尖在纸上写写画画。周围同学喧闹的说话声仿佛自动退远，偌大的教室，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宇抬起头，目光落在并排低头说话的两人身上。

　　最近这些天，他一直在悄悄观察。

　　江砚几乎时时刻刻都会留意苏向禾，吃饭、放学、课间，下意识顾及对方的情绪。

　　苏向禾也只在江砚面前，才会卸下那层温和客套的外壳，流露出脆弱、犹豫的一面。

　　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林宇捏紧手里的笔，心里堵得难受。

　　他清楚有些情绪不该滋生，可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往那个方向飘。短暂迟疑之后，他站起身，朝着两人课桌走过去。

　　“这道题，我刚刚也卡住了。”林宇停在桌边，语气尽量自然，“能不能一起讨论一下？”

　　空气安静一瞬。

　　苏向禾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可以啊，我们刚好说到第二步。”

　　江砚抬眼看向林宇，神色平淡，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笔尖微微一顿。

　　三个人围着一张草稿纸，开始聊起题目解法。只是气氛微妙了不少，原本松弛的课间，莫名多了一丝紧绷。

　　没聊多久，上课预备铃响起。

　　林宇只好收回思绪，说了句下课再说，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任课老师走进教室，下午第二节课开始。

　　云层越来越厚，天光持续变暗，窗外隐隐刮起一阵大风，树叶摇晃。

　　没过多久，雨点毫无预兆砸落下来，噼里啪啦敲打玻璃窗。

　　一场秋雨，突如其来。

　　窗外雨势越来越大，白茫茫一片，远处教学楼都蒙上一层水雾。

　　苏向禾看向窗外，眉头轻轻皱起来。早上出门天气尚可，他没带雨伞。放学如果雨不停，回去怕是要淋湿大半。

　　余光里，江砚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微微侧过头，低声用气音跟他说了一句：“别担心，我带了两把伞。”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抚平苏向禾心里那点小小的烦躁。他轻轻眨了眨眼，朝着江砚微微点头，心底悄悄泛起暖意。

　　整整一节课，雨声都陪伴着教室。等到放学铃声响起，雨势丝毫没有减弱。

　　校门口瞬间挤满学生，没带伞的人挤在屋檐下发愁。

　　苏向禾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走廊地面被雨水溅得潮湿。江砚跟在他身侧，手里拎着两把黑色雨伞。

　　“一把给你。”江砚递过来一把。

　　两人撑开伞，走进雨幕。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持续细密的声响。人行道积起浅浅水洼，脚步踩过去，溅开细碎水花。秋雨温度很低，冷风裹着水汽吹过来，凉意浸透校服。

　　苏向禾下意识往伞中间靠了靠。

　　江砚注意到他缩了一下肩膀，不动声色把伞柄往他那边倾斜几分，自己半边肩膀慢慢暴露在雨丝里，很快微微潮湿。

　　“伞歪了。”走了一小段，苏向禾立刻察觉到，伸手想去推回去。

　　“没事。”江砚轻轻避开他的手，语气淡淡的，“我体质不怕淋。”

　　“哪有人不怕淋雨。”苏向禾微微蹙眉，干脆停下脚步，伸手直接把伞扶正。雨水顺着伞沿滴落，砸在地面水洼。“要是感冒，明天上课难受的是你。”

　　两个人站在雨里僵持几秒。

　　最后江砚轻笑一声，索性把自己手里另外一把伞撑开。

　　两把黑伞并排，雨帘隔开外界所有嘈杂，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雨雾朦胧，整条街道行人不多。雨声隔绝喧嚣，少年心事在潮湿空气里悄悄发酵。

　　“周末打算怎么安排？”江砚开口打破安静。

　　“刷题，整理这周错题。”苏向禾踢开脚边一小片积水，“估计大半时间都要埋在卷子里面。”

　　“一直闷在家里效率未必高。”江砚目光看向远方湿漉漉的街道，“雨如果周六停了，出去走走？不用跑很远，就江边那条步道，吹吹风。一直闷在习题里容易绷太紧。”

　　苏向禾心头一动。

　　之前他们约好的短途出游，因为接连周测一拖再拖。短暂犹豫之后，他抬眼看向江砚，眼底泛起浅浅笑意。

　　“好。不下雨就去。”

　　雨还在下，落在伞面，落在街边树梢。

　　高三漫长枯燥的日子，因为一句随口定下的约定，突然多出了一份期待。

　　走到苏向禾小区门口，两把雨伞停下。苏向禾收下雨伞，伞骨抖落一串串水珠。

　　“肩膀都湿了。”苏向禾看向江砚半边湿漉漉的校服肩头，有点无奈，“都说让你别往我这边偏。”

　　“小事。”江砚不在意地抬手抹了一把脸颊溅到的雨水，“快进去，吹干头发，喝点热水。周六我提前给你发消息。”

　　“嗯，你路上慢些。”

　　苏向禾走进小区大门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少年撑着伞，转身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多云的午后，突如其来的秋雨，还有悄悄定下的一场周末之约。

　　好像什么都没有明说，可有些情愫，正在日复一日细碎相处里，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