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阳同桌》沈忆书

14、风吹动枝叶 窗外夜色渐

　　教学楼的铁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江砚伸手扶住铁门边框，等苏向禾先踏出校门，自己才缓步跟上。

　　夜里的风比自习课时凉了不少，卷起路边梧桐树的枯叶，打着旋落在两人脚边，路灯晕开一圈昏黄柔光，将两道并肩的影子揉在一起。

　　苏向禾单手拽着书包背带，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教室里江砚掌心的温度，手肘那处被桌角撞红的皮肤，仿佛还能感受到少年轻柔摩挲的触感，心口一阵阵发涨，连呼吸都轻缓了几分。

　　两人回家的路线大半重合，这是高三开学以来，默认的默契。

　　从前大多只是顺路同行，话不多，各走各的思绪，可今晚截然不同，空气中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温柔，哪怕沉默，也不会有半分尴尬。

　　“周末说的出游，你想好去哪了吗？”苏向禾率先打破寂静，想起白天两人聊起国庆酥鱼姐姐的婚礼之余定下的出游约定，耳根微微发热。

　　江砚侧过头看他，路灯落在他长睫上，落下细碎阴影，清冷的声线混着晚风飘过来：“城郊文创小镇，人少，安静，适合散心。”

　　他早就留心过，苏向禾总被繁重的试卷压得心绪烦躁，那种充斥商铺、人山人海的景区只会让人更疲惫，只有小镇慢节奏的街巷，才能真正松缓紧绷的神经。

　　这份心思他藏了许久，没有刻意说出口，只默默做好规划。

　　苏向禾眼睛微微亮了亮，脚步不自觉往江砚身侧靠了半步，两人手臂轻轻擦过，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安静街道格外清晰。

　　“我听说那里有很多手作小店，还有河畔的芦苇荡。”

　　“嗯，提前查过攻略。”

　　江砚淡淡应声，视线落在两人相贴的手臂上，顿了顿，没有刻意拉开距离，“早上出发，傍晚回来，不耽误刷题。”

　　他事事都替苏向禾考量周全，兼顾游玩放松，也不肯耽误两人的备考进度。

　　苏向禾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旁人眼里冷淡寡言、万事不上心的江砚，唯独在和自己有关的小事上，细致到极致。

　　走到十字路口，红灯亮起，两人停下脚步并排站在斑马线外。

　　路边小摊还剩最后一家卖热牛奶的，白雾从保温桶里悠悠飘出，甜香漫了整条街道。

　　“要不要喝杯热奶？”江砚偏头问他。

　　不等苏向禾答复，他已经迈步走向小摊，利落掏钱买了两杯温热牛奶，指尖捏着杯壁递过来一杯。

　　一次性纸杯带着温热的温度，苏向禾伸手接住，指腹恰好碰上江砚的指尖，又是一次短暂触碰，两人同时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收回手。

　　温热的奶香滑入喉咙，驱散了夜里的寒凉，暖意顺着喉咙淌进心底。

　　苏向禾小口抿着牛奶，余光悄悄打量身侧的少年。江砚垂眸喝着牛奶，下颌线条干净利落，路灯柔光弱化了他周身的疏离感，平添几分柔和。

　　藏在心底的心动肆意疯长，苏向禾忽然贪心，希望这条回家的路能无限拉长，不用早早分开，不用回到各自冷清的房间，能就这样和江砚并肩走下去就好。

　　绿灯亮起，两人并肩穿过马路。

　　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关门，只剩下零星路灯伫立，周遭安安静静，只有两人同步的脚步声。

　　“下周酥鱼姐姐的婚礼，之前说好了，我们一起当伴郎的。”苏向禾轻声提起白天和江砚说过的事，指尖无意识摩挲纸杯边缘，“听说流程不算复杂，就是要早起。”

　　“没事，我叫你。”江砚应声，语气自然笃定。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苏向禾心头一颤。

　　从小到大，很少有人会这样事事顾及他，包容他所有细碎的麻烦，主动为他规避所有奔波劳累，唯独江砚，心甘情愿为他花费心思。

　　……

　　晚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

　　“注早点睡，别熬夜刷题。”他轻声叮嘱。

　　“你也是，明天见。”

　　“嗯，明天见。”

　　……

　　回到家中，放下书包，苏向禾坐在书桌前，却丝毫没有刷题的心思。

　　桌面上静静躺着江砚借给他的那支黑色水笔，笔杆微凉，是独属于江砚的气息。他指尖轻轻摩挲笔身，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浅浅弧度。

　　另一边，江砚回到家，没有立刻翻开习题册。

　　他坐在窗边，望着隔壁亮起来的那扇窗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方才触碰苏向禾肌肤的触感依旧清晰。

　　他素来克制，习惯隔绝所有人的靠近，可面对苏向禾，所有底线一次次崩塌。

　　不经意的触碰会扰乱心绪，并肩同行会心生欢喜，哪怕只是安静坐在一起自习，都觉得枯燥的高三时光有了意义。

　　这份隐秘的心思，他从未宣之于口，却早已根深蒂固。

　　窗外夜色渐深，街道上的路灯依旧亮着，风吹动枝叶，沙沙作响。

　　一日的喧嚣归于平静，题海的疲惫被晚风里的温柔冲淡。

　　少年双向藏匿的心动还在持续拉扯，无人戳破，无人打断，只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伴里，慢慢沉淀，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