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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宿命的归途 金芒如潮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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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芒如潮水般缓缓向内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由无数高维几何晶体交织而成的绝对静谧。
“寻路者号”此时静静地悬停在卡拉比-丘流形的内核深处。这里的空间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半透明的紫金色,原本在舱窗外疯狂啸叫、意图将三维物质强行绞碎的一维数据之弦,在飞船彻底越过第14维度的曲率分水岭后,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化作了一片由金色引力微粒构成的、波光粼粼的微观汪洋。没有了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了时空拉扯的物理阻尼,只有一种跨越了宇宙洪荒般的无声史诗感,在逼仄的驾驶舱内静静流淌。
在100%绝对共振的脑波视界里,传统的三维物理距离彻底失去了任何实质性的数学意义。
主驾驶位上,沈归晚缓缓松开了那三道已经被她强行拽到底、表面隐隐有些扭曲变形的钛合金物理操纵杆。她身上的重核生物特训服已经在刚才的极限发力下寸寸皲裂,裸露出的浅麦色手臂皮肤上布满了由于强压电荷掠过而产生的细密红印,在幽蓝色的仪表光芒下泛着微弱的微光。她有些虚脱地向后靠在生硬的真皮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浑浊、发烫的废气,黑曜石般的眼眸里,那一抹属于帝国王牌飞行员的桀骜与野性,在这一片紫金色的微光中闪烁着让人不敢直视的锐气。
在她的感知最深处,林知夏的灵魂正跨越几亿公里的虚无,与她的每一个微小的神经元死死地纠缠在一起。
通过那条完全由两人的脑电波交织而成的双螺旋相干通道,沈归晚能清晰地“看”到林知夏在地面上渐渐平复的短逐呼吸。她能感受到对方因为大脑极度过载而产生的尖锐刺痛正在一点点消退,甚至连林知夏此时因为心疼她而微微颤抖的指尖温度,都如同电流般百倍清晰地反馈在了她自己的手心里。最奇妙的是,由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绝对量子相干,沈归晚此时只需要在意识里微微动一动念头,就能在虚幻的视界里,将那个在地面上为她燃尽了所有冷酷理智的物理学家,狠狠地、密不透风地抱进自己的怀里。
“林博士,老子带你冲进来了。”
沈归晚的声音在林知夏的大脑皮层深处低沉地响起,带着一丝极度疲惫后的微哑,却痞气十足地勾起了有些干裂的唇角:“这地方漂亮得像个高维度的水晶宫。没有引力超载,没有杂散退相干。最重要的是……我感知到了你父亲当年的引力残留。林博士,你的公式,一个小数点都没有错。”
几亿公里之外,地表东部航天港地下107层控制大厅内。
原本仿佛要将整栋地底要塞彻底撕碎的剧烈震动,在飞船成功闭锁通道的刹那,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漫天刺耳的警报声和机械爆鸣声渐渐隐去,只剩下几盏残存的物理应急红灯在废墟和满地碎玻璃里无声地旋转,将水泥墙壁折射出一道道微弱而粘稠的光影。
林知夏有些脱力地靠在主控制台前。她头戴着的神经耦合头盔正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将她那一头漆黑的长发吹得微微有些散乱,贴在她毫无血色的颊侧。她颤抖着伸出左手,轻轻抹去了嘴角处那抹已经干涸的血迹,金丝眼镜后的琥珀色浅瞳在看到相干仪上那条横跨整个屏幕、完美得不带一丝物理杂音的金色双螺旋双向波形图时,眼眶深处隐藏了整整二十年的冰川,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滚烫而无助的泪水。
通过100%的深层精神耦合,林知夏不仅听到了沈归晚的声音,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沈归晚此刻所处的那个奇异世界。
那是一个颠覆了传统相对论的三维几何投影。在这片紫金色的流形汪洋正中央,一艘早已经失去了所有无机电信号、表面布满了高能粒子束灼烧出的焦黑孔洞的巨型飞船残骸,正静静地、宛如一尊古老神明的座驾一般,悬浮在“寻路者号”正前方的引力平衡点上。
那是“归途号”。
二十年前,林培源教授和陈靖指令长共同开进去、从此在地表常规雷达上彻底蒸发了的初代深空探测飞船。它没有像学术界那些保守派指责的那样发生结构性解体,也没有因为懦弱而逃逸。它只是用一种超越了三维肉眼可见的方式,将自己化作了一道永恒的、散发着微弱引力波红移的金色坐标,在这一片高维膜的最深处,静静地等待了整整二十年,等待着后人顺着爱的回声,重新将它唤醒。
“爸爸……”
林知夏的声音有些沙哑、哽咽。在绝对相干的意识通道里,这一声呢喃不带一丝往日里的清冷与高傲,反而带着一种极度压抑过后的、女性特有的娇软与依恋,毫无保留地传进了沈归晚的耳朵里。
沈归晚的心口在一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看着前方那艘庞大的、承载了两代人宿命与信仰的飞船残骸,伸出右手,极轻、却也极具占有欲地在虚幻的相干通道里,摸了摸林知夏有些发烫、满是汗水的侧脸。
“我看见他了,知夏。我也看见我师父的飞行日志标记了。”沈归晚卡在控制台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隔着虚无的维度,若有若无地在林知夏冰凉的手腕内侧轻柔地摩挲着,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重音:“他们在这片高维空间里留下了完整的重力常数修正参数。只要我们把这些数据通过相干仪转译回地表,万斯那个老狐狸编造的模型就会被彻底推翻,‘回归线’的坍缩就会在物理上被彻底逆转。地表的台风、地震和末日阴影,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就会全部消失。但我需要你帮我跑最后一次卡拉比-丘流形的解调算法,林博士。地面的基站刚才发生了解调短路,数据链有些不稳定。我的线……你可得在地面给我拉稳了,别让我迷失在这片紫金色的汪洋里。”
“我知道。”
林知夏长睫扑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用两代人传承下来的职业傲骨将眼眶里的泪水逼了回去。她伸出左手推了推眼镜,白大褂的袖口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冰冷的弧度,重新将一双白皙、缠着厚厚绷带的手掌,稳稳地按在了正在冒着微弱白烟的主控面板上。她开始飞速地重构着刚才因为高压放电而崩塌的算力矩阵,指尖在触控板上留下了一个个猩红的血印,可她的神色,却冷静精准得像是一台不会犯错的超级微机。
而在她们下方的废墟里,地面的整备组也终于迎来了最后的极限合流。
“咔嚓!”
陆燃单手用力,一改线钳狠狠地将最后一根熔断的3号基站主电缆物理夹断。高压电弧在空气中闪烁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物理爆鸣,将他原本就破损的衣袖再次烧焦了一片。他身上的飞行常服已经被机油和鲜血彻底染黑,整个人有些脱力般地顺着正在冒烟的变压器箱体滑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脸上满是黑乎乎的灰尘和油垢,但那双痞帅干净的眼睛在看到解调仪上重新亮起的100%金色相干光芒时,却忍不住有些狂放地大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在幽暗的废墟里显得格外扎眼。
“妈的……林博士和沈队,这两个女人真他妈的是天生的疯子。隔着几亿公里搞脑波同步,亏她们想得出来,还真他妈的给老子办到了!”
陆燃揉了揉有些红肿、酸痛的右侧肩膀,那里刚刚被砸落的铁架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口子,正隐隐向外渗着暗红色的血。他转过头,看着身旁正死死抱在控制台前、整个人累得连马尾都立不起来了的苏晓。
苏晓此时正瘫坐在高宽的转椅里,圆圆的脸上满是汗水、泪痕以及键盘摩擦出的红印,由于长达数小时的高强度敲击代码,她的十个指尖已经红肿得不成样子。她嘴里那颗草莓棒棒糖的塑料棍还挂在唇边,随着呼吸一晃一晃。她看着主控屏上那完美、极其光滑的金色双螺旋波形,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满是灰尘的键盘上,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扬眉吐气的骄傲笑容。
“都说了本姑娘是林博士唯一的得意门生……万斯那只老狐狸写一万个暗门接口,也别想在老娘的局域网里切断沈队的风筝线。”苏晓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沙哑,却傲娇地哼了一声。
一只温热、带着刺鼻重型润滑脂和新鲜血迹的宽大掌心,有些粗鲁却极尽温柔地在她的头顶上胡乱揉了一把,直接将她原本就有些散乱的碎发揉得更乱了,活像个刚从小煤窑里爬出来的毛茸茸的花脸猫。
“好了,地面头号大功臣,别哭了。再哭就把你画的那些猫咪贴纸全部给泡发了。”
陆燃勾着唇角,那股玩世不恭、带着极强侵略性的痞气再次回到了他的脸上。他从口袋里摸出了最后一罐有些变形的特供草莓糖,用长指拉开盖子,倒出两颗,一颗不由分说地直接塞进了苏晓正因为生气而微微抿紧的嘴里,另一颗则直接扔进了自己嘴里。
“甜吗,小古板?”陆燃挑了挑眉,整个高挑、结实的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前凑了凑,将苏晓娇小的身躯再次半圈在了自己有些汗湿、却极具安全感的阴影里。
“……勉强及格吧,太空猩猩的品味一如既往的差。”苏晓嚼着糖,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红透了的圆脸,却没有再推开陆燃靠在她肩膀上的重量。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灾难、正散发着电路焦煳味的地下废墟里,地面的两个年轻人守着头顶上方那一抹贯穿了维度的万丈金芒,在末日洗刷后的废墟中,分食着属于他们的真挚甜意。
而高维空间的深处,“寻路者号”的二级点火装置已经在林知夏跑完最后一组转译算法的刹那,轰然激活。
“卡拉比-丘通道重力修正常数已成功并网。地表‘回归线’空间膜红移常数正在发生物理性逆转。”
量子解调仪中端的女声,在这一刻,终于恢复了最初那柔和、没有一丝物理杂音的平静与祥和。
林知夏靠在主控台前,隔着无数个天文单位的物理距离,她缓缓闭上了双眼,在意识的最深处,迎着沈归晚那带着大漠雪松与烈日温度的滚烫气息,极轻、却也极坚定地,将自己的灵魂,与对方彻底扣死在了一起。
“沈队长。数据链已经完美闭环。”林知夏清冷的面容上,漾开了一抹跨越了二十年漫长极夜、足以惊艳整个常规宇宙的绝美温柔:“数据校准完毕。我拉着线呢,带我爸爸和我师父……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