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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反对 东部航天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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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部航天港,联合穹顶大厅。
这里的空气冷得几乎能听见冰晶凝结的物理声响。头顶上方,那座由多层钛合金与特种调光气凝胶构成的巨型半球形穹顶,此时正处于完全透明的状态。透过这层厚重的物理防线,可以清晰地看到塞外荒原上空那翻滚如墨的黑云。
暴雨在大气层边缘拉扯出无边无际的灰色雨幕,而在这层雨幕之上,一道肉眼不可见、却在重力感应器上呈现出刺眼暗红色的高维空间膜——“回归线”,正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死死地扼住了地月轨道的咽喉。
全息重力投影在会场中央缓慢旋转,代表地球轨道的幽蓝色光环,在暗红色高维膜的步步蚕食下,已经扭曲变形,散发出濒临崩溃的微弱微光。
“‘回归线’的红移速度已经超越了常规相对论的预测极限。”
万斯教授站在大厅正中央的发言席上。
他那枯瘦的身躯因为极度的狂热与焦虑而挺得笔直,指尖捏着一支高敏度全息光笔,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刺眼的红色轨迹。他的声音在空旷、高耸的穹顶下激起一阵阵滞涩的回音:
“诸位将军,诸位学术委员,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去等待那些未经实证的量子假说了。根据我们团队建立的‘重核爆缩动力学模型’,在‘回归线’前锋面外侧引爆两百枚重核聚变弹头,是目前唯一能够利用强压力波将高维空间膜强行向外推回1.5个天文单位的物理手段。”
万斯深吸了一口气,镜框后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病态的执念。他转过身,将视线投向了环形合议桌最前方、那一排身着深蓝色军装、胸前勋章在冷光下熠熠生辉的帝国将领:
“科学需要的是绝对的工具理性,而不是温情脉脉的情感妥协。林知夏博士所主导的‘量子纠缠相干通讯’,至今无法在宏观物理尺度下提供任何稳定的力学反作用力。在全人类文明濒临退相干格式化的生死关头,我们不能把地月系统的存亡,赌在两个个体之间所谓的‘脑电波共鸣’上!那是对人类智力的公然亵渎!”
会场内响起了一阵低沉、压抑的附和声。
将领们神色凝重地看着那幅红色的爆缩模型。在死亡和未知的双重折磨下,这些习惯了钢铁与火炮的军人,本能地更倾向于相信核弹这种能摧毁一切的物理暴力。
“重核爆缩方案的底层逻辑是完整的,我们应该立刻授权万斯教授接管发射塔,清理非合规设备。”一名保守派的军方代表沉声说道,手指已经按在了紧急授权书的边缘。
“我反对。”
一道清冷、干净,却如同一柄冰刀般瞬间切入整个大厅喧嚣的声音,陡然在穹顶大厅厚重的红木大门外响起。
“轰——”
沉重的防爆合金大门在低沉的液压泄压声中,向两侧滑开。
门外呼啸的冷空气卷着淡淡的雨水气味瞬间涌了进来,将大厅内有些浑浊、闷热的空气吹得微微一清。
林知夏站在门外。
她身上那件雪白的首席理论顾问白大褂洗得有些发软,右半边袖口上还残留着昨夜通宵演算时留下的、干涸的蓝色液晶墨水痕迹。她的黑色长发在脑后挽起一个利落、毫无杂质的弧度,露出一张因为极度疲惫而显得苍白、却精致冷定得近乎完美的脸庞。
她的右手上,厚厚的白色无菌纱布缠绕得极其醒目,隐隐有极淡的血迹渗透出来。金丝眼镜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冰冷、锐利的光芒,将她那双浅色的琥珀色瞳孔,衬得如同封冻了千年的深潭。
在她身后,苏晓和陆燃两人正抿着嘴,合力推着一台半人高的、散发着刺眼金光的巨型量子相干演化处理器。
金属滚轮在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重、坚实的物理摩擦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万斯教授脆弱的神经上。
“林知夏!这里是联合军事委员会的最高机密闭门听证会!”
万斯脸色铁青,猛地一拍讲台,枯瘦的太阳穴上青筋暴起,厉声喝道:
“你已经被学术委员会暂时停职,你无权入内,更无权带兵接管发射台的物理通道!你这是在进行军事叛乱!”
“根据《地表联邦紧急状态法》第47条。”
林知夏脚下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踏出清脆、规律的声响。
她大步走到大厅正中央,在一众将领和委员惊怒交加的注视下,站得笔直。她清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机物特有的精准与威慑力,瞬间压平了全场所有的嘈杂:
“当首席理论顾问发现防御性爆破方案存在方向性、毁灭性的物理逻辑黑洞时,有权越过学术委员会,启动‘一票否决权前置性公开辩论’。万斯教授,需要我当众背诵联邦宪法对‘叛乱’和‘学术造假’的物理定义吗?”
“你……你简直是胡闹!我的模型经过了三级超级计算机的阵列演化,怎么可能有逻辑黑洞!”万斯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林知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左手有些发颤却极其稳定地在半空中的虚空触控板上轻轻一划。
“嗡——”
一幅巨大、结构精密得令人屏息的卡拉比-丘流形逆反相干矩阵,在半空中轰然铺开。
那由无数条金色引力线和微观紧致空间坐标构成的完美几何曲面,散发出耀眼、温暖的光芒,在半空中缓慢流转,瞬间将万斯那道暗红色的爆缩轨道图,压制得暗淡无光。
“万斯教授,你在你的重核爆缩模型里,故意隐瞒了一个关于‘六维流形紧致收缩’的致命常数偏差。”
林知夏转过身,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发言席上的万斯。
她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在全息矩阵上轻轻一点,一串复杂的量子偏微分演化方程瞬间在所有人面前显现:
?$$\Psi_{\text{coherence}} = \int \mathcal{D}[g] \cdot e^{i S_{\text{grav}}[g]} \otimes \rho_{\text{entanglement}}$$???????????????
“在高维空间膜受到重核爆破能量冲击的刹那,六维卡拉比-丘流形内部的超微引力对称性并不会向外扩张。相反,由于过载聚变能量的强行物理注入,流形内部的紧致空间会发生急剧的‘逆向坍塌’。这种坍塌会导致三维世界的重力常数在极短时间内发生永久性的物理红移。”
林知夏的声音清冷、平静,没有一丝因为极度疲劳而产生的颤音,字字句句像是一柄在无菌室里切入病灶的骨科手术刀:
“重力常数失衡的直接后果,就是地表的引力会在万分之一秒内,瞬间暴涨到50G以上。这意味着,在你们自以为成功炸毁‘回归线’的瞬间,地表的所有生态圈、城市建筑、以及全人类的身体,都会在不可抗拒的重力塌陷中瞬间瓦解崩溃,化为物理学上的质点尘埃。”
林知夏直视着万斯,冷酷地宣判:
“万斯教授,你所谓的自救方案,根本不是在拯救文明,而是在全人类面前,演练一场把所有人瞬间压成粉尘的物理毁灭实验。我说的这些,你的超级计算机真的没有演化出来,还是你故意隐瞒了它?”
“这……这只是一个未经证实的量子边界值!在实际重力场中,宏观阻尼会抵消掉这部分红移!”
万斯脸色惨白,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讲台边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泛白。他试图用高声调来掩饰自己眼底深处那一抹狂乱的恐慌。
“实际重力场不会给你编造数据的机会,万斯教授。”
林知夏冷笑了一声。
那笑容一闪而逝,却带着顶级学者在面对学术小丑时最纯粹的傲骨与轻蔑。
四、 底层木马与阴谋败露
“而且,将军。”
林知夏没有再理会万斯的挣扎。她微微侧过头,看向主位上那位面色铁青、一直保持沉默的帝国最高军事统帅:
“万斯教授之所以如此急迫地想要启动核爆,不仅是为了在学术史册上留下他的名字。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的底层代码里,预留了一套‘爆破相干锁定’。”
“林博士!你这是公然的诽谤!安全系统有三层物理防火墙,你没有证据——”万斯歇斯底里地大喊,想要切断主控台的电源。
“证据在这里,万斯教授。”
苏晓在旁边清脆地喊道,那张圆圆的脸上此时写满了扬眉吐气的痛快。
她抱着平板电脑,十指在触控板上飞速掠过。
“唰!”
大屏幕上瞬间弹出了两组高度机密的底层代码对比图,以及一串万斯派系的核心技术人员与外部重核财阀之间往来的绝密资金流动账目:
“这是我们在1号发射塔底层能源管线中,物理排查出的一套‘物理逻辑死锁代码’。万斯教授,你的真正目的,是在核爆开启的万分之一秒内,利用强电磁脉冲物理烧毁‘寻路者号’所有的相干接收芯片。”
苏晓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字字清晰:
“你想切断我们和飞船之间所有的脑电波联系。你要让沈归晚队长哪怕飞过了高维膜,也成了一只飞进暴风雨里、被人剪断了风筝线的纸鸢。你想让她在里面因为退相干慢慢风化死掉,然后你就可以用这具‘烈士的遗骨’,来向全世界自证你的物理爆破方案是地表唯一的救世真理!”
此言一出,整个联合穹顶大厅内,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哗然之声!
“这……这简直是谋杀!”
“技术委员会怎么会允许这种代码并网?!”
委员们纷纷变了神色,一双双惊怒交加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万斯。那三位跟着万斯前来的军方代表,更是面如死灰,有些狼狈地低下了头,试图在众人的视线中将自己隐蔽起来。
万斯瘫软在椅子上。
他枯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镜框歪在一旁,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字。在铁一般的物理逻辑和资金链证据面前,他所有的学术包装和政治威压,在一瞬间被粉碎得干干净净。
林知夏收回手,将那台量子相干仪的最后一组增益参数锁定。
她转过身,逆着全息矩阵散发出的、温暖而耀眼的金色微光,面向主位上的最高统帅。
她的白大褂在冷风中微微起伏,金丝眼镜后的浅色瞳孔里,重新恢复了往日里如同封冻冰川般的冷漠与坚毅,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强大气场:
“将军。地面的阴影和内奸已经全部清理干净。1号发射塔和基站的量子耦合频段,在今晚,会干净得没有任何电磁苍蝇。”
林知夏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侧门长廊里、正抱着飞行头盔冲她有些痞气、也极尽深情地扬起下巴的沈归晚。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随后收回视线,一字一顿,在大厅内落下了最终的宣判:
“现在,我以首席理论顾问的身份,申请启动‘寻路者计划’。由帝国航天大队队长沈归晚,强行起航!”
最高统帅看着那幅闪烁着完美金色微光的量子相干矩阵,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在紧急指令书上落下了象征着最高授权的黑色印章:
“学术委员会的质询即刻终止。万斯及相关技术人员移交安全调查科,即刻逮捕。‘寻路者计划’,准予点火。”
掌声在这一瞬间,如潮水般在大厅内爆发。
在这场理性的绞杀中,清冷的物理学家,终于亲手,为她的飞行员,扫清了地面上最后、也最险恶的一道绊马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