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回归线》亦然如此

12、项目危机 地下107

　　地下107层，通往首席顾问办公室的环形长廊里，空气沉重得像是在物理上凝固了一样。
　　空气净化系统在低气压的负荷下发出沉闷、不规则的物理声响，吐出的风里带着一股潮湿的、暴雨将至时的土腥气。由于“回归线”高维膜已经掠过了地月轨道的物理边界，整个地下航天港已经进入了一级备战状态。长廊两侧的红色物理应急灯交替闪烁，将冷白色的水泥墙壁折射出一道道微弱而刺眼的暗红色光影。
　　“林博士！万斯那个老家伙，这次是真的要和我们鱼死网破了！”
　　办公室的合金感应门在一声刺耳的物理泄压声中被强行推开。
　　苏晓抱着一台半人高的量子解调仪，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她身上的工装裤上沾满了各种物理原件的金属碎屑，额头上挂着亮晶晶的冷汗，那一头平日里充满活力的马尾此时有些散乱地贴在颊侧。她的眼睛红得厉害，满是高强度通宵运行算法留下的血丝。
　　“底层的防火墙……被军方的最高密钥强行绕过了。”
　　苏晓将解调仪重重地顿在金属桌面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与惊恐而有些发尖：
　　“万斯联名了联合统帅部保守派的三大部门，以‘数据不具备客观复现性’为由，正式向最高军事委员会提交了‘重核聚变物理格式化方案’的最后执行令。他们……他们甚至越权调取了你和沈队在108层特护寝室的生理电位监控报告！”
　　林知夏正坐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一根物理光笔，正在对沈归晚下午要进行的高维耐力训练算法做最后的毫秒级校准。
　　闻言，她的指尖在空气中生生顿住，清冷的浅色瞳孔在一瞬间，彻底覆上了一层没有一丝温度的物理冰霜。
　　“生理监控报告？”
　　林知夏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此时闪烁着一抹极度危险的寒芒。
　　“108层的特护寝室，墙体采用的是三层铅锑吸波合金物理隔离，底层的相干总线是我亲自加密的。万斯是怎么绕过局域网的？”
　　“是军方留在我们基站底层的安全后门。”
　　陆燃沉着脸，从侧门的整备室里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飞行常服已经有些破损，裸露的手臂上还带着几道在机舱底层排线时被金属边缘划出的血口子。他手里拎着一把已经被强压电荷烧得漆黑、黏连在一起的物理耦合线缆，大步走到桌前，将其重重地扔在了垃圾盒里：
　　“万斯那老家伙在军事委员会深耕了三十年，他的亲信在发射台底层的能源管道里，加装了一套重核爆破的‘物理逻辑死锁’。这套死锁不需要经过我们的主控微芯片，它直接连接着重核聚变弹头的物理引信。”
　　陆燃咬了咬牙，那双平时吊儿郎当、写满了散漫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属于军人面对战场阴谋时的冰冷怒火：
　　“一旦最高委员会批准了万斯的爆破计划，两百枚重核弹头在‘回归线’边缘引爆产生的强电磁辐射和引力失衡，会在十万分之一秒内，通过这套死锁，把‘寻路者号’上所有的量子耦合相干芯片，瞬间物理烧毁。”
　　陆燃狠狠啐了一口，声音沙哑：
　　“万斯根本就不在乎地表的引力反弹。他只是想在爆炸的刹那，切断我们和飞船之间所有的脑电波联系。他要让沈队哪怕飞过了高维膜，也成了一只飞进暴风雨里、被人剪断了风筝线的纸鸢。他要让沈队在里面，因为退相干慢慢风化死掉，然后他就可以用这具‘烈士的遗骨’，来向全世界自证他的物理爆破是唯一的自救真理！”
　　“啪。”
　　林知夏手中的物理光笔，在巨大的物理咬合力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折断声。
　　蓝色的液晶墨水顺着她颤抖的指缝缓缓流下，在雪白的白大褂下摆处，洇开了一小片刺眼的蓝色痕迹。
　　她活了二十八年。
　　她见过学术界最虚伪的冷眼，承受过最刻薄的偏见，也经历过童年最绝望的物质匮乏。但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对一个所谓的“科学泰斗”产生如此纯粹、如此暴烈、几乎要将骨血点燃的杀意。
　　万斯不仅想要窃取、毁灭她和父亲两代人用生命换来的卡拉比-丘流形相干通道，他还想用最粗野的聚变暴力，将沈归晚——那个在黑暗里握紧她的手、用温热的呼吸驱散她童年深渊的女人，永远地格式化在那片冰冷的高维废墟里。
　　“他想用核弹，把沈归晚和我的公式，一起埋葬。”
　　林知夏缓缓站起身。
　　她单薄、高挑的身躯在这一刻，散发出一种凛冽得令人无法直视的强大气势。金丝眼镜下的双眸里，冰川彻底碎裂，露出里头深不见底的、属于顶级双A在面临领地侵犯时，最暴烈的主导欲。
　　“林博士，地面听证会将在二十四小时后，在联合穹顶大厅闭门召开。万斯现在手里握着军方的安全批复，他已经以‘飞行员生理指标不合规、存在严重相干精神污染’为由，对沈队下达了物理禁飞令。如果我们不交出主控权，宪兵队会在今天傍晚，强行接管1号发射塔。”苏晓捂着脸，眼泪终于憋不住，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他们接管不了。”
　　一道低沉、沙哑，却如同一剂强心针般沉稳有力的嗓音，从内侧的过载整备室里传了过来。
　　“咔哒、咔哒。”
　　沈归晚踩着黑色军靴，大步走了出来。
　　她刚刚结束了长达八个小时的极重力缺氧耐受测试，身上的黑色生物特训服还挂着一层亮晶晶的、温热的汗汽。她没有戴飞行头盔，高马尾利落地扎在脑后，额角处的淤青已经变深，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紫红色，却反而衬得她整个人多了一股说不出的、属于大漠孤狼般的野性与狂暴。
　　沈归晚大步走到林知夏身前。
　　在苏晓和陆燃的瞩目下，这位向来不羁、自信的队长，没有任何扭捏和避嫌。她伸出一双因为发力而微微有些发颤的手，极其大方、也极其轻柔地，直接反手覆在了林知夏那只沾着蓝色墨水、正在冰冷发颤的手背上。
　　“发射整备大队的控制权，我已经用物理方式，让陆燃带兵接管了。”
　　沈归晚看着林知夏，黑曜石般的眼眸里，燃着一团极其炽热、也极其温柔的野性暗芒：
　　“发射塔底层的电磁隔离门已经全部物理落锁，没有我和陆燃的生物密钥，就算是联合统帅部的上将亲自带队，也别想往‘寻路者号’里装一颗□□。但是，知夏，地面听证会的审批是最高法律程序。如果我们在法理上输了，他们切断基站的主电源，我们就算起飞了，也只是一堆废铁。”
　　沈归晚微微俯身，拉近了与林知夏的距离。
　　在这一片幽蓝与猩红交错的冷光里，她用自己那带着薄茧、滚烫的手心，在林知夏冰凉的指节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声音微哑却字字千钧：
　　“二十四小时。林博士，我需要你拖住万斯，拖住那些瞎了眼的将军们，整整二十四小时。在这期间，‘寻路者号’的高维物理曲率会进行最后一次点火前调谐。只要过了这个时间点，我就可以顶着所有的禁飞令，强行升空。”
　　沈归晚勾了勾唇角，那抹坏坏的、不羁的笑容再次浮现在她英气的脸上：
　　“地面的叛军指控，我沈归晚一个人背。我只问你，林知夏，你敢不敢陪我，把这地表的天，给捅出个窟窿来？”
　　林知夏看着沈归晚。
　　沈归晚指尖的温度是如此的滚烫、真实，那颗狂乱跳动着的心脏，正通过72.4%的量子纠缠频段，在林知夏的胸腔里激起一阵阵雷鸣般的共振。
　　这一刻，冰冷的物理学家，终于露出了她两代人传承下来的、最疯狂也最骄傲的爪牙。
　　“不用二十四小时，沈队长。”
　　林知夏反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回握住了沈归晚的手。
　　掌心的伤口在用力下微微渗血，将白色的绷带染红，但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万斯为了自证他的爆破合理性，在他的重核公式里，故意隐瞒了‘引力二次反弹常数’在六维流形内的退耦红移。这是一个致命的物理逻辑黑洞。今晚，我会重构整套卡拉比-丘流形逆反矩阵。明天上午，在穹顶听证会上，我会亲手，在所有将军面前，用物理常数，把万斯送进联邦最底层的军事监狱。”
　　林知夏推了推眼镜，目光直视着沈归晚，清冷的面容在这一刻美得像是一柄出鞘的绝世唐刀：
　　“你只管备战，沈归晚。我向你保证，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寻路者号’的信号基站，会干净得没有任何杂音。我用我的名字，做你的地面锚点。我们，发射塔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