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回归线》亦然如此

10、同居 测试舱内的

　　测试舱内的光线随着最后一组仿真模块的关闭而逐渐暗淡下来，只剩下全息投影仪在半空中投射出的幽蓝色光晕，交织成复杂的卡拉比-丘流形几何曲面。那巨大的、不断自我折叠的六维流形模型在半空中缓慢旋转，表面在两人的脑电波微弱共振下，泛起一圈圈水波般的金色涟漪，将整个钛合金舱室映衬得有些光怪陆离。
　　“测试程序第17阶段已运行完毕，数据链转译成功。”
　　系统仪器中端的女声在空旷、寂静的舱室内响起，虽然经过了数次滤波优化，听起来依旧带着一种机械的冰冷与毫无波澜的柔和：
　　“目标A脑电相干相位相位调谐成功，目标B电位反馈重合度稳定于72.4%。量子纠缠态正式在宏观尺度确立，微观卡拉比-丘通道锁闭成功。”
　　控制台前，林知夏紧捏着全息触控笔的手指在半空中生生停滞。
　　屏幕上，代表沈归晚生物电基频的绿色波形与她自己的浅色波形，此刻正完美地交叠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极其规则、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双螺旋结构。而那个“72.4%”的数字，在冷白色的数据流中央闪烁着，像是一团跃动的、无法被轻易熄灭的火。
　　在林知夏穷尽半生撰写的理论模型中，70%是一道被学术界公认为不可逾越的“宏观量子退相干壁垒”。
　　一旦两个人的大脑相干指数跨过了这道红线，意味着卡拉比-丘空间内的紧致六维流形对称性被彻底激活。在宏观的三维世界里，即便是隔着物理空间，两个人的意识体也会产生无视物理法则的“超距超相干感应”——对方的心跳变化、指尖的温度、血液中肾上腺素的飙升，甚至是极度紧绷、痛苦的负面情绪，都会通过微观引力通道，直接在另一个人的大脑皮层中引起同步的生理共鸣。
　　这也意味着，从现在开始，在科学的定义下，她们两个已经成了在这个宇宙中无法被轻易分割的完美纠缠态。
　　林知夏能清晰地感受到，此时此刻，她自己的心脏深处正隐隐传来一阵温热的酸胀感——那不是属于她自己的，而是通过相干仪传导过来的，属于沈归晚那颗因为离心机重负而过度代偿的强有力心脏。
　　“72.4%啊……”
　　一道带着轻微沙哑、懒洋洋却又极具磁性张力的嗓音，在测试舱最幽暗的角落里突兀地响起。
　　沈归晚微微往后靠在特制的防辐射真皮测试椅上，一条修长的腿漫不经心地曲起，脚上的黑色作战靴轻轻踩着椅子的金属底座。她身上的生物特训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优美、在幽蓝光芒下泛着冷白光泽的颈线。她手里正拎着两瓶基地特供的无气泡冷凝矿泉水，那双漆黑、深邃的黑眸正隔着闪烁的光幕，直勾勾、毫无遮掩地锁死在林知夏身上。
　　“林博士，恭喜你。你那篇被学术界嘲笑了整整三年的‘玄学假说’，在物理学上，被我们两个彻底证实了。”
　　沈归晚勾起一抹痞气而温暖的弧度，顺手拉开一瓶水，将另一瓶精准地放在了林知夏的控制面板旁。
　　林知夏没有去拿那瓶水。
　　她有些慌乱地抬起左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长睫剧烈地扑闪着，试图以此来掩饰自己此刻已经开始有些紊乱的心率：“沈队长，这只是常规实验室内的数据。由于相干指数已经跨过了70%的临界点，这意味着我们两个在接下来面临的物理退相干和地磁污染，会呈几何级数增加。”
　　“我知道。”
　　沈归晚站起身。
　　军靴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沉稳、利落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知夏那根绷紧的神经上。
　　随着沈归晚的逼近，那股混杂着汗水、烈日以及冷冽雪松的温热气息再次扑面而来，将林知夏单薄的身躯密不透风地包裹在内。沈归晚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林知夏两侧的控制台边缘，将林知夏整个人锁在了自己与冰冷的微机设备之间。
　　“根据基地航天医疗与人身安全条例第14条，相干指数突破70%的项目主导者，为了防止外部杂散电磁波引起的退相干突变和神经衰弱，必须接受‘24小时无干扰生理监控’。”
　　沈归晚微微低头，温热而有些急促的呼吸一下下喷在林知夏光洁的额头上，声音放得很轻，尾音里带着属于王牌飞行员特有的、直白而细腻的掌控感：
　　“简单来说，林博士，从今晚开始，你不能回你的单人顾问宿舍了。”
　　林知夏的脊背死死贴在控制面板上。
　　机箱排风扇吐出的微热风拂过她的发丝，可她的身体却在沈归晚那极具空间压迫感的包围下，一寸一寸地发烫、变软。
　　“这不符合项目管理的人员合规性。我可以向联合指挥部申请，在我的单人宿舍内加装物理级量子屏蔽仪。”林知夏清冷的声音里开始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申请批复需要七个工作日。而万斯那只老狐狸留给我们的发射窗口，只剩下最后五天了，林博士。”
　　沈归晚的身体又往前压了半公分。
　　黑色的特训服与雪白的白大褂紧紧贴合，林知夏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沈归晚瞳孔里倒映出的、那个满脸通红、清冷面具碎了一地的自己。
　　“安全调查科已经在查离心机的数据源了，万斯随时会狗急跳墙。他既然敢在训练数据里动刀子，难保不会在你的单人宿舍里制造点什么‘突发电位短路’。”
　　沈归晚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林知夏胸前的口袋边缘，指尖隔着薄薄的白大褂，极其敏锐地感受到了林知夏皮肤下，那近乎失控、疯狂撞击着肋骨的心率变化。
　　她盯着林知夏颤动的唇瓣，眼底闪烁着野性不羁却极度深情的暗芒：
　　“怎么，林博士？你天天在纸上推演两个灵魂的极度纠缠，现在真的要跟我‘纠缠’在一起了，你反而害怕了？”
　　林知夏死死咬着下唇，清澈的眼眸里波光闪烁。
　　她确实害怕。不是害怕万斯的小动作，而是害怕沈归晚身上那股过于炽热的体温。她比谁都清楚，相干指数到了72.4%，意味着她以后在沈归晚面前将没有任何隐秘可言——只要她心动，只要她害怕，沈归晚的大脑皮层就会在刹那间同步接收到她的情绪。
　　这种被完全剥离、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面前的无处遁形，让清冷自持了二十年的物理学家感到了灭顶的恐慌。
　　“我……我不害怕。”林知夏长睫扑闪，声音低了下去，攥着全息笔的指节泛白。
　　“不怕就最好了。”
　　沈归晚低笑了一声，尾音微哑，终于有些克制地放过了她，直起身子。
　　就在这粘稠、暧昧的氛围快要将空气点燃的刹那，测试舱的钛合金重型门被“唰”地一声粗暴地推开。
　　“行李打包完毕！一粒螺丝钉都没落下！”
　　苏晓穿着一身满是口袋的工装裤，抱着两只贴满了卡通猫咪贴纸的巨型纸箱，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她元气的马尾随着步伐在半空中一晃一晃，圆圆的脸上写满了磕到糖的兴奋与快乐：
　　“林物理学家，沈队！你们在特护寝室需要的所有学术草稿、抗辐射护肤品还有日用品，我和陆副驾驶已经全部搬到108层的绝对屏蔽套房里了！床单我都帮你们铺好了，纯棉的，防静电！”
　　在她身后，陆燃单手插在常服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林知夏常用的那副物理相干防辐射耳机，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他痞帅的脸上挂着有些调侃的欠扁笑意，冲着沈归晚挤了挤眼睛：
　　“陆驾驶员亲自出马，搬运效率百分之百。林博士，沈队，新居体验愉快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在筹备航天局的第一场高维婚礼呢。”
　　“陆燃，去重载抗干扰模拟舱把‘归途号’的相位转译代码跑上三十遍，今晚通宵，不准睡。”沈归晚转过头，眼神在一瞬间恢复了王牌飞行员的冷硬与凌厉，冷声下达命令。
　　“得令，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陆燃咧嘴一笑，随手将手里的防辐射耳机往苏晓怀里一塞，溜得比深空里的流星还要快。
　　苏晓抱着两只大箱子，冲着林知夏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社交牛逼症大爆发：“那我也去地面控制中心守着了。林博士，今晚108层的所有内部物理监控和数据采集，我全给你设置成了最高机密自锁，绝对没有万斯派系的电磁苍蝇去打扰你们！”
　　说完，苏晓也一蹦一跳地跑了出去，顺手还极其贴心地“嘭”地一声，死死扣上了实验室最外侧的重型总闸。
　　空旷、巨大的量子实验室里，在一瞬间，彻底安静了下去。
　　林知夏看着胸前口袋里那副被沈归晚插回来的金丝眼镜，耳根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修长白皙的颈侧。在这个风雨欲来的末日基地里，她那最严谨的物理公式，最终还是将她自己，无可逃避地推向了沈归晚那团野性不羁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