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雾都孤儿(1)     “ ...

  •   “我们是陆地的弃子,奔赴永恒的孤单。”

      雨雾市,雨丝淅淅,雾起江上。

      一幅烟柳画桥的江南图景,但雨雾市的命案却给这美好披上了一层血雾——雨雾市公安总局的警察们每天脚不沾地,凶案可与这名字丝毫搭不上边——血腥暴力,黏腻如血泊,浸透掌心。

      但日子好歹是有盼头的,林雨放下手里的档案,看向门口——

      男人抱臂靠在公安局的玻璃门上,眉宇生的凶戾,却接上一副桃花眼,透出一丝痞气。狼尾用与主人气质极其不搭的彩色小皮筋扎起一个小揪揪。一米八九的高个站在门口,吓得进来报案的大妈都愣了一下。

      阮曦越过堆成山的文件,探出个小脑袋问起前辈:“景队杵那儿干啥呢?走秀?”

      林雨看向一旁墙上的钟表,指针逐渐走向八点三十分,勾起一抹不明所以的微笑:“等着吧,雨雾特色节目。”

      “啊?”

      不等阮曦再问,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穿了件白衬衫,外面套着马甲,还披了一件浅蓝色的外套,与对方只穿了件老头衫仿佛不在一个季节。墨色的长发挽在脑后,用木簪绾起。

      他懒懒的抬起眼皮,与那双戏谑的瞳孔四目相对。

      慕清夏往左,对面也往左。慕清夏往右,对面也往右——高贵的法医主任的厌蠢症又犯了,他淡淡的开口,语调像是没有生命的机器,带着清冷的寒意。

      “景云舟。”

      “在呢,宝贝儿。”对方一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上下骚扰了一番慕清夏,“你昨天晚上怎么答应我的?我就出去两天你就开始这样,那以后岂不是。。。”

      慕清夏平淡的掏出工作时才会戴的金丝眼镜,接着从衣服内兜拿出一瓶酒精对着镜片一顿狂喷。然后,这个精致boy用没有起伏的音调打断了景云舟的话:

      “第一,我是卡点到的,至于可能发生的迟到现象纯属是因为有疯狗挡道,我可以告你诽谤。第二。。。”

      他终于肯把那片被他蹂躏的,把镜片擦到反光的酒精湿巾叠整齐,塞进景云舟衬衫胸口的口袋中,戴上了眼镜。

      “有屁就放,我没时间陪你闲聊。”

      景云舟当即就乐了,一把揽过慕清夏的肩膀往里走,自动忽略了对方嫌弃的眼神,“我就知道宝贝儿疼我,一会哥请你喝酸奶。”

      慕清夏一直聚焦于自己肩上那只爪子的鄙夷眼神终于一脉相承的平移到了景云舟脸上,“你昨晚上去哪卖了?□□伤身,小心小小年纪就立不起来。”

      景云舟丝毫不在意他的诅咒,笑眯眯的说,“主任试试不就知道了?”

      慕清夏哼了一声,没搭理他,也没把这个将近一米九的超大号挂件从他身上扒拉下去。

      阮曦惊恐的瞄了一眼从她座位边走过的两位帅哥,对上林雨司空见惯的双目。

      “林姐,景队和慕主任。。。”她压低声音问道,就见林雨勾起一个渗人的微笑。

      “男、同、事。”

      不等阮小曦发出尖锐爆鸣声,八卦中心的某位队长倒退几步,看了他俩一眼,笑道:

      “小林,带着小阮收拾一下,跟哥出现场走。”

      阮曦被队长盯着,不由得一愣,“队,队长,我是文职人员啊。。。”

      结果他们老大才不管,一挥手又去勾搭他家主任了。

      “是骡是马都要拉出来溜溜才知道。”林雨已经起身披上外套,“这是头儿当年跟我说的原话。”

      雨雾市的早高峰从来不让人失望。警车在离现场还有两条街的地方就彻底停下了,前头堵成了一条纹丝不动的铁灰色长龙,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道扇形的水痕,把对面车灯的光晕切成一段一段的,看上去十分骇人。

      景云舟把脑袋搁在方向盘上,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排一动不动的车尾灯,然后用一种心平气和的语调开始跟前面那辆车的车屁股说话。

      “你动一下。就动一下。我不要求你开多远,你往前挪两米就行。”

      前面那辆车纹丝不动。

      “你看,我跟你商量了半天,你理都不理我。现在的车都这么没有礼貌的么。”

      阮曦坐在后座,攥着安全带的手指紧了紧,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林雨。林雨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像是听着白噪音睡着了。

      副驾驶座上的慕清夏正叼着豆浆,尝试用景云舟收集的五颜六色的瓶盖拼出一把枪击毙驾驶座上的疯子。

      景云舟继续跟前面那辆车聊天:“你不动,我也不动,咱俩就在这儿耗着。但你车里放的那首什么歌,太难听了,你换个台行不行。”他想了想,似乎是觉得这样不太礼貌,“那你好歹把窗户关上嘛,每个人审美不一样,你这样子搞得大家说你也不是不说你也不是。。。”

      阮曦终于没忍住,压低声音问了林雨一句:“景队……一直都这样么。”

      林雨眼睛都没睁:“这才刚开始。你再听两分钟,他就要开始跟路边的树说话了。”

      林雨话音刚落,景云舟的声音又从驾驶座飘过来:“你看旁边那棵梧桐树,它都比你会挪位置。人家好歹叶子还能被风吹得动一动,你连叶子都不如。”

      前面的车终于往前挪了半米。景云舟满意地“嗯”了一声,松开刹车跟了半米,然后又停住了。他靠在座椅里,手搭在方向盘上,用一种终于等到对方先低头了的语气说:“这不就对了么。早点动咱们不都省事。”

      阮曦把脸转向车窗,肩膀开始微微发抖。她真的考进了公安局而不是精神病院吗?

      林雨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习惯就好。”

      到现场的时候已经比预估时间晚了将近二十分钟,但景云舟慢悠悠的下车,打伞,然后给副驾驶的人拉开车门,再殷勤的担任伞童的身份。

      阮曦下车的时候滑了一下,还好被林雨接住了,景云舟就笑眯眯的说别着急,尸体还能跑了不成。

      回应他的是慕清夏一脚踹在他膝弯上,景云舟一个踉跄,赶紧闭嘴乖乖打着伞跟着走了。

      警戒线已经拉好了,几个片区的民警撑着伞站在巷口,看到市上的警车到了都松了口气,其中一个年纪稍长,面相和蔼的中年人看到景云舟,立刻笑了起来,迎上来:“云舟,你可算来了。里面那具尸体状态不太好,雨下了大半夜,现场有点被冲了。”

      景云舟的语气从刚才车上的那种插科打诨切换成了一种更平稳的、带着笑但不轻浮的调子:“刘叔辛苦了。得再麻烦您顶着外围,我先进去看看。”

      尸体在桥洞下面,景云舟一个华丽的回旋从坡上滑了下来,站稳后朝还在上面的慕清夏张开双臂,得到的是后者平稳的落地和优雅的白眼。

      慕清夏向前走了两步,一股混着泥土腥气和腐朽霉味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一直被积压在心底的那些回忆又有被勾起来的势头,这也是为什么他不喜欢在雨天出现场。

      气味是会封存记忆的。

      血泊,哭声,惨白的灯光,红蓝交替的警灯,窒息感,颤抖的双手,黏腻。。。

      “哥。”

      慕清夏被猛的拽离胡思乱想,他抬眸,景云舟正站在警戒线前,明黄的布料被那人攥住拉起,在安静的等待后者进去。

      慕清夏沉默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戴上手套,从他臂下走进了现场。

      两个人穿过警戒线往里走。桥洞不算深,大概五六米的跨度,顶部是弧形的水泥面,长年累月的雨渍在水泥表面留下了一道道灰黑色的水渍。洞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冷更沉,混着潮湿的混凝土气味和另一种更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光线从桥洞两头漏进来,在中间地带交汇成一个半明半暗的区间,死者就躺在那片交界处。

      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性,仰面朝上,双腿微微分开,右臂伸开,左臂曲在胸前。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外套,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里面是一件藏青色的圆领衫,裤子是深色的休闲裤,脚上那双运动鞋的鞋底纹路还很新,看起来不像流浪汉。

      慕清夏在死者脚前的位置蹲了下来。他没有急着上手,先是从口袋里拿出口罩戴好,然后隔着半米的距离用目光从死者的头部扫到脚部。他的视线移动得很慢,在几个位置停了更久——颈侧、左臂弯折的角度、衣摆下缘那一块颜色略深的区域。

      景云舟没有跟着他进到桥洞最里面,他站在距离死者两米左右的位置,靠着一侧的水泥壁,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在桥洞的各个角落之间来回扫视——头顶的弧形顶面、两侧墙壁上发霉的斑痕、地面上的灰尘和碎石的分布。他看了一会儿,开口:"周围查过没有?这桥洞平时有人来吗?"

      "问过了,附近的环卫工人说最近个把月没见过有人在这过夜。"刘易祥站在警戒线旁边,指着桥洞靠里的那面墙,"那个角落堆过纸箱和旧被子,但都湿透了,看起来至少扔了一周以上了。"

      景云舟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那堆湿透的纸箱上收回来,落在了蹲在地上的慕清夏身上。

      他弯着腰,正在翻看死者的右手,指腹隔着橡胶手套轻轻按压指腹的皮肤,像是在判断什么弹性。他翻完右手放下,又去翻看死者的面部——他把死者的头轻轻偏转了一个角度,让左颈侧暴露在光线下,然后停住了。

      景云舟从他那个角度看不到慕清夏手上的具体操作,但他能看到慕清夏的动作节奏变了。变得更慢了,从流畅的扫描变成了一帧一帧的定格。他弯腰靠近了些,大概是看了一眼颈部的位置,然后直起身,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把镊子和一个取样管。

      "颈侧有压痕。"慕清夏的声音从口罩后面透出来,比平时闷了一点,但语调依然平得像水,"两条,平行,间距约三厘米,中间有充血带。位置在甲状软骨上方。符合勒痕特征。"

      "工具?"景云舟问。

      "从宽度和痕迹边缘的平整度看,应该是某种软质的带状物,宽度大概两到三厘米,边缘没有锯齿纹路。"慕清夏把取样管的盖子合上,放回了工具包里,然后他把死者的身体轻轻翻侧了一个角度,露出后背的位置,"背部没有外伤。手腕也没有捆绑痕迹。"

      "熟人。"景云舟撑着下巴,看了尸体一眼。

      "嗯。"慕清夏把死者翻回仰卧位,开始检查手指甲缝。他一根一根地翻看过去,动作轻而稳,像是在整理什么易碎的标本。

      雨水从桥洞的入口方向斜飘进来,落入中间的河道里。

      他翻到死者左手的时候,动作停了。比刚才停得更久,久到景云舟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慕清夏没有说话。他用镊子轻轻调整了一下死者左手的角度,让手腕内侧暴露在光线更充足的位置。

      景云舟意会,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这里,蹲下来凑近。

      那上面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边缘清晰,形状是规则的圆形嵌套,中间穿过几道斜线,周围一圈还有各种不规则的曲线。像是用某种液体画上去的,笔画边缘有轻微的洇开,但没有流淌的痕迹,说明画上去的时候液体是浓稠的,浓度足够让它留在皮肤表面而没有顺着重力流走。

      景云舟的目光落在那道痕迹上。他的位置蹲得近,看得很清楚,那个符号的线条边缘齐整,弧形转折处有蓄力的起笔,像画的人拿着什么工具一笔成形。他看了几秒,没有伸手去碰。

      "颜料。"慕清夏的声音压低了,"不像是血,颜色比血更亮一些,干了之后表面没有血那种氧化后的暗褐色。具体要取样回去看成分。"

      "标记?"景云舟偏头看了他一眼。

      慕清夏把镊子放下了,没有回答他。这通常意味着——他没办法立刻给出答案,这超出了他的认知。

      景云舟蹲在他旁边,安静了一会儿。他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婆娑了一下,然后他往慕清夏的方向又靠了半寸。

      "先取样。"景云舟说,"把那个符号拍清楚,回去让技术科的放大看看。我先在外面问问。"他说话的时候侧着脸,嘴唇离慕清夏的耳廓很近,声音被压成一道薄薄的线,混在雨声里,"你还要多久。"

      "十分钟。"

      "行,等我回来。"景云舟站起身,朝桥洞口走去。走了两步回头喊了一声:"小阮,把记录本带上。外围走访要记的东西不少。"

      阮曦正站在台阶下面低头看着河道里的小鱼苗,手里攥着笔和本子,闻言几步跨上楼梯,迅速跟了上去。

      “景队,要怎么问啊?”阮曦抱着本子,跟在景云舟后面,忐忑的开口,生怕队长又语出惊人。

      事实证明她还是低估了景云舟。

      男人走到警戒线边上,侧身让出空间,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去问问这地方开发前是干啥的。”

      “啊?”

      阮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景云舟推到了刘易祥面前,她惊恐的回头,自家队长冲她摆了一个不二家招牌动作,以示鼓励。

      攒够了钱一定要逃离原生警局,阮曦流下了悔恨的眼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