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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握,就是七年 那滴为他落 ...

  •   夏清羽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过江星野会埋怨她,想过他会问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想过他根本不会在意。

      唯独没想过,他会以为她死了。

      “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江星野打断她,“没有故意让我误会,还是没有想过我会怎么想?”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镜片后的目光却冷得发沉。

      “夏清羽,你做得那么绝,我应该怎么想?”

      夏清羽指尖抵着冰凉的栏杆,半晌才道:“那场事故以后,有人去过你的学校。”

      江星野的神色微变。

      “什么时候?”

      “你从医院出来后的第三天。”

      “谁?”

      “不知道。”夏清羽看向海面,“对方没留下名字,只问学校,你有没有从夏令营的实验室带走过东西。”

      江星野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夏清羽继续道:“他们还调过你的家庭资料、夏令营报名信息和医院记录。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着急让你毁掉水晶?”

      “可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知道得越少,你越安全。”

      “又是你决定的。”

      “当时除了这个,我没有别的办法。”

      “有。”

      夏清羽抬眼。

      江星野看着她:“你可以告诉我真相。”

      “然后让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跟我一起躲起来?”

      “至少让我知道该防着谁。”

      “连我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所以你就直接消失七年?”

      他的语气不高,却步步紧逼,像七年前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如今终于一道接一道地追了上来。

      夏清羽抿了一下唇。

      “江星野,那天差点死在低温样本库里的人是你。”

      “你在里面待了四十七分钟,你知不知道,医生说再晚十分钟——”

      “我就死了,我知道。”

      夏清羽一怔。

      江星野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下很短的距离。海风从甲板尽头卷过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将那缕淡淡的迷迭香气送到她面前。

      “七年前,你救了我。”他说,“可你从头到尾都没问过,我愿不愿意被你排除在外。”

      “你根本不知道那件事有多危险。”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被关在低温库里四十七分钟。”江星野垂眼看她,“你觉得我还需要多危险,才有资格知道?”

      夏清羽被问得哑口无言。

      七年前的记忆浮出水面……

      江星野十七岁,坐在报告厅最后一排,却最爱提问题。他的问题刁钻古怪,别人问晶体为什么会形成,他却问:“如果一块晶体一直不肯呈现真实结构,是仪器不够好,还是它不想被看见?”

      台下有人笑了。

      夏清羽却认真想了想:“通常是仪器不够好。至于后一种可能——”

      她看向最后一排的少年,弯起眼睛:“等你以后造出一台能问晶体意见的机器,再回来告诉我。”

      江星野问:“如果我真的造出来呢?”

      “那我第一个送样。”

      七年以后,他真的造出了那套系统。

      而她也真的带着母亲的水晶,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那天下午,闭幕分享结束后,夏清羽独自去了资料室。她原本只是想替老师找一篇早年的晶体研究文献,却在最里面的书架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夏岚。

      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论文已经发表很多年,封面边缘微微泛黄,题目是关于深海高压环境下晶体结构变化的研究。夏清羽小时候见过它。母亲曾把打印稿带回家,坐在餐桌边一页一页修改,她趴在旁边写作业,嫌那些图表看起来像一群不会说话的方格子。

      母亲笑着告诉她:

      “不是它们不会说话,是你还没找到听懂的方法。”

      夏清羽站在书架前,许久没有翻开那篇论文。

      时隔多年,母亲的声音早已不像从前那样清晰。有时候她甚至会害怕,自己记住的并不是母亲真正说过的话,而是在漫长的想念里,一遍遍替她补全出来的。

      她最终还是翻开了第一页,论文末尾附着一张项目合影。照片里的母亲很年轻,穿着白色实验服,站在人群最边缘。她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偏过脸,像是有人在照片之外叫了她一声。

      她忽然想起母亲出发前的那个早晨。母亲替她扎好头发,说这次不会去太久,回来给她带一块海底最漂亮的石头。后来石头没有回来,人也没有。

      眼泪落下的时候,她甚至没有察觉。

      那滴泪砸在泛黄的论文上,却没有洇开。它沿着纸页轻轻滚了一下,在午后的阳光里迅速凝结,变成了一枚透明的水晶。

      窗外的光斜照进来,恰好落在水晶的表面。一束细碎的光被折射出去,穿过两排书架,在对面的深色书脊上轻轻晃了一下。

      书架另一侧,传来书页合拢的声音。

      夏清羽猛地抬头。

      隔着一层摆放得并不严密的书,江星野站在另一排书架前。他手里拿着上午的笔记本,那道从水晶里折出的光正落在他面前。

      他顺着光看过来。

      先看见了她发红的眼睛,随后看见论文上那枚不该出现的水晶。

      两个人隔着书架的缝隙对视。

      夏清羽反应过来,立即将水晶握进掌心。

      走廊里恰好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资料室还有人吗?闭馆前要检查。”

      她来不及起身,江星野迅速地从书架另一端绕过来,将笔记本摊在她面前。

      “学姐,”他指着其中一页,声音不高,“改变外部压力,算不算一种?”

      夏清羽很快接住他递来的话。

      “不只压力。温度、介质和振动频率,都可能改变结果。”

      工作人员看了看他们:“还在讨论?”

      江星野点头:“我问题太多。”

      “确实很多。”夏清羽说。

      工作人员笑着提醒他们尽快离开,随后去了下一间资料室。

      门重新合上。

      夏清羽仍紧紧攥着那枚水晶。尖锐的棱角陷进掌心,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江星野没有再看她的手,只合上了笔记本。

      “我什么都没看见。”

      夏清羽一怔。

      明明是她准备说的话,却被他先说了。

      “你不好奇?”

      “好奇。”

      “那你不问?”

      江星野看着她:“你会告诉我吗?”

      “不会。”

      他转身往外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你的眼泪会结晶?”

      夏清羽看着他:“害怕了?”

      江星野沉默两秒。

      “有一点。”

      她没想到他会承认。少年却又补了一句:“但更多的是想知道为什么。”

      “不许研究我。”

      “好。”

      他答应得很快,转身前又提醒她:“那你下次记得拉窗帘。”

      当天晚上,实验室一枚特殊晶体样本失窃。

      所有非工作人员都被要求接受询问。江星野因为曾在关闭时间进入实验区,被单独带去低温样本库核对物品。

      十分钟后,门禁失灵,制冷系统无故被调到最低。

      夏清羽接到一通匿名内线。电话那端的人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年纪和性别,只说了一句话。

      “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和你母亲一样。”

      只要她再落下一滴水晶,低温库就会开门。

      夏清羽没有答应。

      她切断实验室主电源,用挥发性溶剂触发消防报警。应急系统接管门禁的那一刻,她冲进已经结霜的通道,强行拉开低温库的安全门。

      江星野倒在低温库最里面。

      眉睫上覆着一层白霜,嘴唇失去血色,手指僵硬地蜷在身侧。胸口的起伏极轻,像随时都会停下来。

      夏清羽跪到他身边,手掌贴上他的脸。

      “江星野。”

      没有回应。

      “江星野,你睁开眼睛。”

      她的声音在发抖。

      江星野其实听见了。

      只是那声音隔得很远,像从厚厚的冰层外面传进来。他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在低温库里,也感觉不到四肢,只觉得很冷。

      冷得骨头里都是空的。

      他曾经以为,人在濒临失去意识的时候,会看见很多东西。

      家人,过去,或者没有来得及做完的事。

      可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黑暗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声音,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江星野。

      江星野,你醒醒。

      是她。

      那个几个小时前还站在报告厅前,笑着告诉他,等他造出能问晶体意见的机器,就第一个把样本送给他的学姐。

      他想告诉她,自己听见了。

      可他的嘴唇动不了。

      想抬手,也感觉不到手指在哪里。

      直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他脸侧。

      那点温度太轻,几乎一瞬间便消失了,却像在冰冷的黑暗里划开了一道缝隙。

      江星野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得只剩光影。

      他看见夏清羽跪在自己面前,发丝凌乱,眼睛红得厉害。

      她在哭。

      那一刻,江星野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变了。

      此前的夏清羽,是站在讲台上的天才学姐,是他仰头才能看见的人。她聪明、明亮,仿佛无论遇见什么问题,都能很快找出答案。

      可这一刻,她跪在结霜的地面上,手指冻得发红,叫他的名字时,声音都在发颤。

      一滴眼泪从她眼尾落下。

      在冷空气里凝成透明水晶,折出一道极细的光。

      江星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抬得起手。也许只是因为,那道光是黑暗里唯一还亮着的东西。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摊开掌心。

      水晶落了进去。

      冰冷,坚硬。

      却是她为他流下的眼泪。

      手指收拢的瞬间,他听见夏清羽在叫人,也感觉到她俯下身,试图将他从地上抱起来。

      意识再次沉下去之前,江星野只来得及记住一件事。

      那滴眼泪,是因为他。

      后来医生告诉他,低温会影响人的判断和记忆。

      那天发生的很多事,他确实已经记不清了。

      他不记得安全门是什么时候打开的,不记得自己怎样被抬上担架,也不记得夏清羽在混乱中对他说过什么。

      唯独那一幕没有褪色。

      冰冷的低温库里,她跪在他面前,哭得眼睛通红。

      那滴泪落进他的掌心,被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握住。

      一握,就是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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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晚八点准时更新。请各位读者带好氧气瓶,准时登上“逐浪号”。 喜欢本文的宝子,也可以去看我其他的文:空军飞行员×战地记者的《他知道哪片云会下雨》,外科医生×高定服装设计师的《初晓时见海》,以及旧日邪神勇闯民政局、专治无缘人的脑洞轻小说《邪神在民政局上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