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散尽只剩你》木鱼很困

9、三方博弈 她不会认命

　　晚风裹挟商业街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江辞冷抬手抹掉额角薄汗，Alpha与生俱来的警觉依旧高悬。
　　方才那名尾随者刻意规避监控、节奏老练，绝非普通寻衅之人，正是维系轮回闭环、暗中监视他们的“观察者”。
　　对方已经不再满足于静静观望，率先出手试探。
　　江辞冷直起身，没有立刻回家。她刻意绕路，反复确认身后没有再度出现跟踪的身影，才走进一家临街书店。
　　靠窗僻静的卡座能够俯瞰整条街道，方便随时留意动向。
　　她拿出手机，指尖悬在通讯录许星渡的名字上方，迟迟没有按下通话键。
　　许星渡先前直白的警告还回荡在脑海。
　　【如果到时候我主动向你靠近，不要犹豫，立刻远离我。】
　　眼底挣扎真切，不像是伪装。
　　经历无数次轮回，江辞冷早已习惯对许星渡设防。
　　三次死亡刻骨铭心，针管刺入血管的冰冷痛感时时刻刻警醒她，眼前这名温顺Omega曾亲手终结她的性命。
　　可随着轮回层层递进，越来越多破绽浮出水面，她渐渐意识到，事情或许并不像她最初认定的那般非黑即白。
　　许星渡藏着秘密，观察者死守闭环，而她被困在往复循环之中，不断奔赴相同的悲剧终点。
　　三方拉扯，早已暗流汹涌。
　　江辞冷缓缓收回手机。
　　暂时不要联系许星渡。
　　眼下观察者已经开始行动，任何两人近距离接触，都有可能刺激暗处的人提前发难。
　　距离周六仓库之约仅剩一天，那处仓库，是无数轮回里故事走向崩盘的转折点，也是她三次死亡的关键舞台之一。
　　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江辞冷翻开随身背包，里面静静躺着她耗费数个轮回搜集的资料。
　　一张张泛黄纸张上记录着每一轮轮回发生的异变、时间节点，还有观察者出现的规律。
　　从前她一心逃避许星渡，试图避开所有悲剧场景，可一次次失败证明，单纯躲避根本挣脱宿命牢笼。
　　闭环一旦抵达关键节点，总会以各种方式将所有人强行拉扯回既定轨道。
　　“被动逃躲行不通。”江辞冷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字迹。
　　想要打破轮回，只能主动入局。
　　她思索片刻，打开软件查找那间仓库的周边地形图。
　　仓库地处城郊废弃工业区，监控大量损毁，人烟稀少，得天独厚适合暗中行动，也是观察者最容易动手的地方。
　　前世她从未提前勘察环境，每一次赴约都仓促被动，只能任由局势朝着毁灭滑落。
　　这一轮，她要抢占先机。
　　天色渐渐暗沉，暮色吞噬街道尽头最后一缕霞光。
　　书店亮起暖黄灯光，隔绝窗外渐起的凉意。
　　江辞冷专心标记路线、备选撤离通道，精神高度集中，直到手机震动响起，陌生号码发来一条匿名短信。
　　【不要试图篡改既定轨迹，违背规则，只会招致更痛苦的结局。】
　　江辞冷瞳孔微缩。
　　是观察者。
　　对方竟然能够精准找到她的联系方式，足以证明监视范围远超她预估。
　　她没有回复，面无表情删除短信，顺手开启号码拦截。
　　威胁恐吓，不过是对方施压的手段。无数轮回里类似的警告她见过太多，倘若畏惧退让，她永远无法逃出循环。
　　平静持续不到十分钟，第二条短信接踵而至。
　　【许星渡的失控无法逆转，周六仓库之内，历史会再度重演。你逃不掉被杀的命运。】
　　刻意提起许星渡。
　　江辞冷眉心骤然收紧。
　　观察者十分清楚她最大的心结，清楚她恐惧许星渡失控，恐惧重复死亡。
　　对方试图动摇她的心态，让她自乱阵脚，主动放弃周六的会面。
　　可若是她不去仓库，又会发生什么？
　　过往有一轮轮回，她刻意缺席仓库约定，结局更加惨烈。
　　没有会面作为缓冲，许星渡情绪彻底崩溃，城市之中接连爆发动乱，最终依旧是以江辞冷的死亡画上句号，开启新一轮重生。
　　闭环拥有强大的修正能力，逃避只会催生更加残酷的分支。
　　江辞冷靠向椅背，闭目梳理思绪。
　　观察者不希望出现变数，竭尽全力维持原有故事线；
　　许星渡一边警告她远离自己，一边又在默默布局，似乎想要寻找另一条出路；
　　而她，目标是活着挣脱轮回。三者诉求互相冲突，平衡摇摇欲坠。
　　不知静坐了多久，手机闹钟轻轻震动，提醒时间临近晚间八点。
　　江辞冷收起所有资料，仔细确认没有留下痕迹，起身离开书店。
　　为防止再次被尾随，她没有搭乘固定路线的交通工具，随机登上一辆途经此处的公交，中途多次换乘，辗转将近一个小时，才抵达自家小区。
　　一路平安，没有再察觉跟踪视线。
　　可江辞冷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观察者暂时隐匿，不代表放弃监视，只是暂时蛰伏，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发动袭击。
　　回到家中，屋内安静空旷。她打开房间台灯，锁好门窗，拉上厚重窗帘。
　　书桌抽屉里存放着一支抑制剂，还有能够短暂阻隔Omega信息素干扰的阻隔贴片。
　　这是她提前准备的后手，用来应对许星渡有可能出现的信息素失控。
　　她想起许星渡那句挣扎的预警。
　　许星渡害怕自己失控伤害她。
　　前世三次杀死她，是否都是Omega彻底失去理智之后的结果？
　　如果能够稳住许星渡的情绪，是不是就能避开悲剧？
　　一个猜想在心底慢慢成型。
　　但同时另一个疑问盘旋不散-----
　　倘若许星渡真的惧怕伤害她，无数轮回之中，明明拥有无数远离她的机会，为什么始终没有彻底抽身？
　　依旧一次次靠近，奔赴命运交点。
　　心底谜团层层堆叠。
　　一夜辗转，江辞冷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陷入浅眠，梦里不断穿插破碎的濒死记忆。
　　冰凉药剂涌入血管，许星渡平静的眼眸，轮回重启瞬间刺眼的白光，无数画面交织往复，拉扯着她的神经。
　　等她再度清醒，窗外已然天亮。
　　距离周六仓库之约，仅剩最后一天。
　　周五早读课，江辞冷踏入教室的第一眼，目光下意识落在过道另一侧。
　　许星渡已经坐在座位上，安静低头翻阅课本，侧脸线条柔和，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淡淡的Omega信息素平缓弥散，温和干净，没有半分躁动。
　　旁人只会觉得这是一个文静内向的少女。
　　只有江辞冷清楚，这具温顺躯体之下，压抑着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背负着无人知晓的秘密。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许星渡缓缓抬眼，目光直直与她相撞。
　　四目相对。
　　空气悄然凝滞一瞬。
　　许星渡眼眸微动，率先轻轻颔首，算是打招呼，随后重新低下头，仿佛方才短暂对视只是偶然。
　　可江辞冷敏锐捕捉到，他指尖微微蜷缩，藏在书页后方，泄露了心底并不平静。
　　整整一上午，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主动搭话。
　　课间教室里喧闹不断，同学三三两两闲聊，江辞冷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耳朵却留意着身后动静。她留意到，不止自己在警惕，许星渡也时常不动声色扫视窗外与走廊，似乎同样在提防暗处存在的观察者。
　　午休时分，大部分同学前往食堂。
　　教室人数稀疏，只剩下寥寥几人。
　　江辞冷正准备起身出去，身侧传来脚步声，许星渡走到她课桌旁。
　　“昨天放学，你被人跟踪了？”许星渡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江辞冷猛地抬眼：“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那个人了。”许星渡睫毛垂落，语气沉了几分，“我刻意绕路确认，是观察者。他们已经开始主动干预。”
　　“你早就清楚他们会出手。”江辞冷语气平静，暗藏试探，“你还知道多少事情？”
　　许星渡沉默片刻，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转而提醒：“明天仓库不要准时赴约。提前半小时过去，有一条废弃侧门，可以暂时躲避视线。”
　　他竟然主动告知仓库的隐蔽通道。
　　江辞冷心头震动。这条侧门，她翻阅地形图才刚刚标记出来，尚未确认可行性，许星渡却早已知晓。
　　“你去过那里？”
　　“……很多次。在不同的轮回里。”许星渡轻声承认。
　　一句话印证了江辞冷长久以来最大的猜测。
　　许星渡同样保留着每一轮轮回完整记忆。
　　巨大冲击席卷而来，江辞冷呼吸微微一顿。
　　长久以来，她以为只有自己独自承受反复死亡的煎熬，独自背负轮回重压，却不曾想到，许星渡同样被困在循环之中，一遍一遍重复经历所有痛苦。
　　“既然你记得一切，”江辞冷盯着他，一字一顿发问，“每一次，为什么最后你都会……”
　　话语没有说完，含义不言而喻。
　　为什么每一轮终点，都是许星渡亲手结束她的生命。
　　许星渡脸色微微泛白，温顺的外表裂开一道裂痕，眼底翻涌浓烈的挣扎与痛苦。
　　她嘴唇翕动，良久，依旧没能说出完整解释。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他艰难开口，“时机没有到。我只能说，我从来不想伤害你。”
　　“不想伤害？”江辞冷语调微冷，三次死亡的痛感清晰浮现，记忆不断翻涌，“可结局从来没有改变。”
　　“是失控。”许星渡喉间发紧，“轮回持续叠加，某种力量不断侵蚀我的意识，抵达仓库那个节点，我很难维持理智。观察者清楚这一点，他们不断推动事态，逼迫我走向失控。”
　　观察者需要许星渡亲手杀死她，完成闭环，维持轮回持续运转。
　　所有线索逐渐串联在一起。
　　江辞冷脑海飞速整理信息：观察者维护闭环；仓库节点会诱发许星渡精神与信息素失控；失控之后，她将会死亡，轮回重启；许星渡一直在抵抗侵蚀，试图寻找打破循环的办法，却始终难以成功。
　　“有没有办法压制那种侵蚀？”江辞冷问道。
　　“很难。”许星渡摇了摇头，“每一轮循环，侵蚀都会变强。留给我们的机会，越来越少。”她顿了顿，郑重看向江辞冷，“明天，如果我出现异常，不要尝试唤醒我，优先自保。必要的时候，尽全力离开仓库，不要顾及我。”
　　又是相同的叮嘱。
　　江辞冷看着她眼底真切的忧虑，心中五味杂陈。
　　信任依旧难以完全建立，死亡的伤疤无法轻易抹平，但她再也无法单纯将许星渡视作纯粹的敌人。
　　“我有阻隔信息素的贴片，还有强效抑制剂。”江辞冷缓缓开口，“或许可以暂时压制你的躁动。”
　　许星渡轻轻摇头：“普通抑制剂作用有限。一旦彻底失控，很难起效。不要寄希望于此，做好最坏打算。”
　　话音落下，走廊传来脚步声，有同学返回教室。
　　许星渡立刻收敛情绪，恢复平日里安静模样，淡淡道：“时间不早，你去食堂吧。明天一切小心。”
　　说完，她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简短交谈结束，却在江辞冷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真相露出冰山一角，更多隐秘依旧埋藏在水面之下。
　　许星渡依旧保留关键信息不肯吐露，她心中似乎还藏着另一层无法言说的隐情。
　　下午的课程，江辞冷很难集中精神。
　　她不断推演明天仓库会面有可能出现的各类状况，设想观察者的伏击方案，预判许星渡失控的时间点，不断完善逃生方案。
　　夕阳落下，周五课程结束。
　　离校之前，江辞冷再度收到匿名短信。
　　【妄图联手改变轨迹，只会触发更加恐怖的循环。】
　　观察者看见了她和许星渡中午的交谈。
　　监视无处不在，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都暴露在暗处视线之下。
　　江辞冷删除短信，面无表情走出教学楼。
　　许星渡就在前方不远处，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遥遥望了她一眼，轻轻做了一个保重的口型。
　　两人依旧在校门口分开。
　　这一晚，江辞冷将所有装备清点齐全，阻隔贴片、备用通讯设备、应急药物，一一装进背包。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陷入寂静。
　　距离周六，只剩短短数小时。
　　漫长轮回搭建的棋盘已经铺开。
　　观察者死守闭环，伺机而动；
　　许星渡挣扎对抗意识侵蚀，游走在理智边缘；
　　江辞冷孤注一掷，想要斩断永世往复的宿命。
　　明日仓库一战，要么挣脱轮回枷锁，迎来新生；
　　要么，再度步入既定结局，新一轮痛苦循环再度开启。
　　江辞冷望向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Alpha眼底一片坚定。
　　她不会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