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醉仙楼 “姑娘，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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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飞的鸟雀重回京城，清晨的江府，零星响起几声鸟鸣。
江试玉照常推开窗棂，衬着天色洗漱换衣。距离纸条上写的十一日仍有五天时间，趁今日无事，她准备去醉仙楼一趟，对府里就交代是去散散心。
师父留下的遗书里提到了醉仙楼，叫她到京城后前去找周掌柜。她虽刚到京城几月，因着天寒地冻不怎么出府，但也听府里说过醉仙楼这个顶有名的酒楼。
马车晃晃悠悠地行在路上，周遭逐渐热闹起来，最后在一片人声鼎沸中停下。江试玉动作轻盈地跳下马车，抬头望去，才知自己从前的设想终归是保守了。
醉仙楼坐落在最繁华的街道，五层朱楼拔地而起，外头挂上许多大红灯笼，到了夜晚便是灯火通明。江试玉到时是已是中午，正是酒楼生意最好的时候。
大门口既有宝马香车，富人摇着折扇在仆人的簇拥下进入，也有普通的布衣百姓面上挂着笑，三两结伴地来这大吃一顿。江试玉正要向前走，就见前头一辆马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人。
张如萱……她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只见张小姐手里捏了个锦帕，正笑得花枝乱颤，一双眼睛含羞看着边上的男子。这男子生得俊朗，玉树临风，但若是将他同沈让尘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江试玉心里这样想着，面上不动声色地跟上两人，一道进了酒楼。
“那日你不曾赴宴，自是不知道我受了多大的委屈。”张如萱撅着嘴，佯装生气道。
一边的男子听罢温和一笑，道：“是是是，都是我的不是，今日我叶二做东，好好向如萱姑娘赔罪，如何？”
张如萱这才转怒为笑：“哼，这还差不多！”
江试玉跟在后头听着，心里掀起阵阵波澜。
叶二……这不就是江明瑶的未婚夫么。怎么同这张如萱举止如此亲密，听着倒像是他二人才刚订了婚。那日她所猜测的果真没错，这叶二恐怕是早有图谋，盯上了张如萱背后的张家。
再跟着容易打草惊蛇，今日她前来是有正事的。江试玉默默走开，去找那柜台小二，远离前头仍在打情骂俏的两人。
“姑娘有何吩咐？”小二抬起头来，问道。
“劳烦帮我叫下你们掌柜，就说有故人之徒来找他。”
“故人之徒？”小二虽疑惑，但见江试玉这身打扮，应是某个低调的大家千金，不像是会随口胡诌的人，便领了命去找周掌柜了。
不出片刻，他归来，面上的表情更为恭敬：
“姑娘，我们掌柜请您上楼一叙。”
江试玉冲他轻轻点头，跟着他去到后院，从不对外开放的这侧楼梯上了顶楼。
顶楼的楼梯口还安排了人把守，小二将江试玉带到后便下楼了。江试玉静静观察四周，这里设的都是雅间，并不对外接客，估计是留给大人物秘密交谈的。
走廊里一处雅间半开着门，正是小二告诉她的那间。她在门板上轻敲两声示意，便推门而入。
只见屋内摆设精巧雅致，屏风前设一矮桌，边上置一香炉，烟雾氤氲，屋角还摆一高瓶，瓶内错落插着几枝腊梅。
一个中年男子见她来了，从容站起身，面上带着和气的微笑：“在下周砚，姑娘快请坐。”
江试玉坐下后，趁他沏茶的功夫，仔细端详面前这人。
周掌柜眉目清朗，能看出年轻时便是个清秀的书生，他眼尾增出几道细纹，眼神深沉，像是看遍世间沧桑。
“从前东家来信时，总提起姑娘，一晃眼姑娘就这么大了。”周掌柜示意她喝茶，行动间透着儒雅的书生气，他话锋一转，眼眶抑制不住地开始发红，“东家她怎么会……”
江试玉的目光看向桌上那把墨绿色的匕首，身侧双手默默攥紧，道：“三个月前，待我回山上时，她已经遇害了。”
周砚叹息一声，转身去取一个木匣。室内腊梅暗香浮动，一时无言。
“……东家曾有交代，若她遭遇不测，便将生意悉数托付于姑娘。这些生意在下一直代为管理，日后定当尽心竭力辅佐姑娘。”
“多谢周先生。”
江试玉接过木匣置于案上，她小心地打开，就发现里头满满当当的全是契书。她愣住了：
“这……师父不是说，她当年只是做了点小生意……”
她记得小时候，师父白日会在外做些生意，但她们生活一向从简，之后甚至隐居山林，她从不知道师父竟积累起这么多财产。
周掌柜在边上被她的诧异逗笑，室内悲伤的氛围一时被冲散了些，他道：“小生意？东家当年可是经商奇才，在江南便置办了众多财产，我被她看中，被派来京城开拓业务，醉仙楼只是其中最出名的一个。”
两人将契书铺开，由周掌柜替她一一介绍，又教她些经商之道。江试玉掌握得很快，一个时辰便了解得差不多了。
仰头饮尽一盏茶，江试玉正色道：
“周先生，这醉仙楼是否还做些情报生意？眼下我对京城局势尚不清楚，需借助这情报网，还请周掌柜多助力。”
“这是自然。”
几缕轻烟自香炉中飘出，又绕着圈弥散在空气里。雅间的窗紧闭着，街道上的喧闹被隔绝在外，屋内回荡着周掌柜和缓的声音。
“当今天下，外戚横行。”这个外戚便是如今的户部尚书，刘弘。
大昱前朝，当今圣上仍是王爷，无意夺嫡，选中刘弘的嫡长女作为正妃。然而太子暴毙，二皇子意图谋反被判流放，先皇本就子嗣单薄，这皇位竟传到当今圣上的头上。
明昭元年，当今圣上即位，册封刘氏为后，刘弘摇身一变成了国丈。刘家瞬间炙手可热，到第二年刘弘也因着女儿的缘故升官，拿到户部尚书这一肥差。
然而明昭五年的严冬，彼时大昱同北狄已然交战两年，大昱打下一场惊人的败仗，圣上震怒，此后他大兴科举，放宽准则，准许社会各类人士参与。
当今的丞相沈让尘便是商人之子，明昭七年时一举中了状元，此后平步青云，成为大昱历来最年轻的宰相。只是朝堂上刘弘的声势不减，沈让尘这丞相之位想来是坐得艰难。
周掌柜说到此处，喝口茶润润嗓子，温声道：“周某本是一介草民，官场上的事知道的不甚清楚，希望这些能帮到姑娘。”
江试玉已然感激不尽：“多谢周先生，试玉受益匪浅。”
她垂眸，根据师父遇害的痕迹来看，凶手定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可惜他们将痕迹处理的过于干净，她并没有头绪。
“年前，东家曾寄来几本账本，并上一把匕首，我命人一并存进库房了，现下正好交给姑娘您。”周掌柜起身命人去库房取账本。
时候不早了，再多待一会，府里也该担心了。江试玉接过账本和匕首，便同周掌柜告辞。
走之前，周掌柜叫住江试玉。
“姑娘，东家的死恐怕不简单，万事小心为上。”周掌柜目露担忧地看向面前这个少女，正值青春年华，她眼中却已没有同龄人该有的鲜活，他默了一瞬，后又补上一句，“你还年轻，莫叫仇恨埋没了你的双眼，你师父若还在……定也希望你幸福安康。”
江试玉一怔，应下后便转身离开。屋内的周掌柜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若是东家还在，定不愿让她以身犯险。只是东家与她而言是亲生母亲般的存在，怎能叫她放下弑师之仇，安然待在将军府过日子？
这头，江试玉顺着木梯缓缓下楼，心里还回荡着周掌柜最后一句话。
怎么能不恨？
她和师父住的地方偏僻，平日只同山下村民有所联系，每回村民遇难都是她们出手相助。师父先前为除熊患受了伤，死士从山下来，如此顺利地就找到正在养伤的师父。而山下贫苦的村庄，在今年严冬却家家户户有煤烧有肉吃……
江试玉闭上双眼，那些往日淳朴的面容浮现，她不愿再往下细想。
自从那天起，她的世界便像是被颠覆了。师父总教她为人向善，但这几月她反复问自己，善有何用？只是那个总能为她解答的师父已经不在了，她永远都得不到答案。
她绕回前厅，周围食客豪饮对酌，热闹的气氛将她从思绪里强拽了出来，回归现实。她现在是将军府孤苦伶仃的表小姐，不是怀着仇恨准备复仇的剑客。
江试玉镇定些许，路过柜台时想起了什么，转向小二说道：
“记得礼部侍郎家张二小姐同叶家二公子的脸吗？”
小二知道江试玉同掌柜有关系，此时更是不敢怠慢：“小的认得的。”在醉仙楼柜台干活，认脸的本事肯定是有的。
江试玉点头：“若他们再一同前来，劳烦派人到镇远将军府告知一声。”
“是，小的记下了。”
江试玉谢过店小二，便出了醉仙楼。此时距离她同府内说好的时辰还有一会，她趁着等马车的功夫，想着在街上四处转一转。
醉仙楼边上还开着各色店铺，一眼望去各色招牌密布，行人穿梭其间，好不热闹。她闻着包子铺的香味，在街上缓慢地走着，感受她从未见过的人间烟火。
这时，一人突然急匆匆越过她，跑到前面，拉住一个公子打扮的人，神色很是焦急：
“小公子啊，你怎的自己跑出来了，夫人不是吩咐了让您在府里养足一个月么？”
那个少年不以为意地挥手道：“哎呀，可别管着我了，再待在家里我都要发霉了。”
“公子，你还是跟小的回去吧。”边上那人苦苦劝着。
江试玉淡淡看过去一眼，目光却瞬间变得锐利。
“小心呐！”街边的茶馆三楼，一个人正大声冲下面喊着。
原来是那楼的幌子不知怎么掉下来了，正冲着前头那两人的头顶。幌子虽是布料，但重重地裹着杆子一道落下，砸到人也是九死一生。
等那少年和小厮回神，幌子离他只剩几尺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醉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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