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古神祂一直在响》菠萝冰冰

69、冬日幻梦 她出了一身

　　……倒没有预想中的过分。

　　伊里斯说她身为小女佣，理应为主人暖床。他把她按到床上，居然真的只是让她躺在那里，把被子给盖好。

　　其实屋里很热，用不着暖床。

　　伊里斯的体温也很热，圈着她睡，反而变成他在为她暖手脚。

　　莉西战战兢兢，怕伊里斯会起坏心思，没想到男人先她一步睡着了，呼吸匀缓，洒在她颈侧，也热热的，刺挠得她睡不着。

　　莉西缩了缩脖子，将后脑勺怼着伊里斯的鼻子，不让他乱呼吸。

　　这下就好受多了。

　　只是腰上的那条胳膊勒得还有点难受，但勒着勒着，渐渐也就习惯了。

　　大冬天能睡在温暖的被褥中，身边还有个热烘烘的人……虽然莉西暂时什么都想不起来，但她觉得，事情似乎也没那么糟。

　　半夜，莉西睡得有些热了。

　　她本能地把脚探到被子外边，很快，就被伊里斯伸脚拢了回去。

　　傍晚时雪势已经收小，没想到夜里又呼啸着吹刮起来，到第二天也没停。屋外，雪层比前一天堆得更厚了。

　　莉西醒得比伊里斯早。

　　她轻手轻脚换了件羊毛长裙，走到窗边看雪。雪花飘飘扬扬的，很大片。屋门前，有几个黑斗篷正在铲雪。

　　窗沿上，积雪堆了长长的一条。

　　莉西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人还在睡，她便偷偷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手指伸出去，在雪条条上戳了几个凹窝。

　　起初新奇得不行，只感觉雪很松很软，按下去沙沙的，但没多久，那冷冰冰的温度就顺着指尖迅速刺上来，一路刺到心脏，心脏又汞出冰凉的血，让她整个人都凉透了。

　　莉西赶紧收回手，贴到脸上取暖。

　　随即“咔哒”一声，窗户被人关上。

　　“莉西，大早上乱跑什么？”伊里斯抓住她冻得发红的手指，帮她暖着，“病还没好全，就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吗？”

　　“我看看雪，不算乱跑。”莉西说。

　　“莉西，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伊里斯笑笑，“你是我的女佣，你的身体不属于你，而是我财产的一部分。你无权损坏我的财产，明白吗？”

　　莉西一愣。

　　她张了张嘴，却无从反驳伊里斯的话。

　　是啊，她是他的女佣，而他是她的主人，她不能因为他亲切、和善，面容英俊，菜也烧得很好吃，就忽视了这一点。

　　他喜欢她，宠着她，把她当做情人。可若她惹他不高兴了，他也会冷冷地训斥她。

　　……真是小心眼。

　　她只是顶一句嘴，他就摆脸色！

　　莉西不开心了，皱了眉冷了脸，愤然收回自己的手，不许伊里斯再乱捏乱揉。

　　她气冲冲往外走，把地板踩得咚咚响。

　　“你去哪儿？”伊里斯问。

　　“我去厨房给主人做早餐。”莉西凶。

　　她以为伊里斯会喊住她的。

　　喊住她，哄哄她，然后她就会服个软，也说点好话哄哄他。

　　毕竟她不是普通女佣。

　　晚上辛苦，白天就应该休息。

　　可是没有。

　　伊里斯没有喊住她，而是由她去了，还贴心地告诉她食材和厨具都放在哪儿。

　　好好好，做早餐。做早餐就做早餐。

　　莉西一肚子气，把锅铲翻得噼里啪啦响，不久后，端出一盘夹着碎蛋壳的煎蛋，还有另外一堆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黑糊糊。

　　伊里斯轻咳一声，面露难色，半晌，叹一口气，把餐盘推到一边。

　　他重新做了两份早餐——煎蛋和蜂蜜羊腩，同样的食材，在他手中，就烧得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我是你的仆从。”他为莉西摆好餐盘。

　　“哼。”莉西拿起刀叉，原谅了他。

　　往后几日，莉西愈发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伊里斯好像真的爱她爱到不行，她撒娇他就听，她发脾气他就哄。

　　而她也愈发不识好歹，总想做点什么出格的坏事，惹伊里斯生气。

　　她想，她失忆前，他们俩的关系一定很好，不然，顶着主人和女佣的身份，她绝不会如此放松地与伊里斯打打闹闹。

　　雪一直没停，时大时小。

　　积雪深厚，宅邸与世隔绝，好在储物室贮藏丰富，足够他们度过一整个冬天。

　　生活平静而温馨。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看书，一起喝茶，偶尔雪下得小了，他们还会一起出去走走，到湖边，到后山的树林里，运气好时，能逮到过冬的兔子。

　　莉西没什么大追求。如果始终不能恢复记忆，她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唯一值得烦恼的，就是晚上。

　　壁炉烧得很热，伊里斯还总要抱着她，燥燥闷闷的，她睡不好。

　　而且……太单纯了。

　　一连几个晚上，都只是单纯地抱着她睡觉……倒不是说这有什么不好，但伊里斯是个正常男人，她是个正常女人，他们单纯地睡觉，这也太奇怪了。

　　伊里斯……是个正常男人，对吧？

　　莉西心里有了疑问。

　　有了疑问，她就忍不住要去探究。

　　她不是没给过伊里斯机会，好几个晚上，她都提出到隔壁客房去睡。伊里斯非但不允许，还把两间客房都锁了。

　　“那两间屋子里有蛇。”伊里斯说。

　　“我想看看蛇。”她不肯罢休。

　　伊里斯就装作听不见，闭上眼睡了。

　　她喊热，乱扭，蹬被子，他就下床，摸到壁炉边，用火钳把几根柴拨到一旁，然后回到床上，揍两下她的屁股，又抱住她，牢牢地锢住，不让她再乱动。

　　那个晚上尤为可恨。

　　大概是为了报复她，伊里斯居然把火引得格外小。半夜，炉火就熄了，她本来挨着床沿睡，一时冷得不轻，半梦半醒滚到伊里斯那边，贴着他睡。

　　到这也没什么。偏偏伊里斯被她贴醒了，享受她的“投怀送抱”，还要笑话她。

　　“莉西，别贴这么近，小心热。”

　　阴阳怪气的。

　　她睡得迷迷糊糊，被他一激，脑子一热，不经思考伸手就是一抓，手上没轻没重，边抓边嘟哝：“我倒要看看……”

　　“嘶——”

　　伊里斯狼狈地抽气，待到把那口气吐出来，就变成一声低哑的闷哼。

　　“莉西。”他半眯着眼，墨色的眼珠轻轻滚了一下，沉着浓浓欲色，“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嗯？”

　　伴随着含糊朦胧的字句，滚烫的气息从他唇齿间叹出，像一泓醇厚的酒，听得莉西脑子晕晕，要醉倒在他怀中。

　　“不……知道……”

　　她哼了声，困意涌上来，不想听伊里斯说的什么，只想快点睡觉。

　　手指松了松，随即又被抓住。莉西挣了下，没挣开，就懒懒地随他去了。

　　他拨弄着她的手，引导、诱惑、操纵，他哄骗她，告诉她想得到答案，就必须自己去寻找。

　　床很大，但他们睡得拥挤。

　　莉西燥了，想要抽手翻身，却深困其中，不得挣脱。她做了个被锁链缠绕的梦，梦中她如何也解不开手腕上的束缚，伶仃的腕骨，被铁链坠得又酸又痛。

　　耳边几道喘息，她骤然梦醒。

　　缓了会儿神，才惊觉自己的处境，只想起是自己先动的手，惊慌失措，就要向伊里斯请罪道歉。

　　“我、我不是……唔……”

　　她不是故意的。

　　可伊里斯却故意堵住她的嘴，故意吞咬她的唇舌，她只是伸出了手，之后种种，全都是他故意的。

　　那夜格外燥热，莉西出了一身的汗。

　　那夜大风吹啸，她也落了满手的雪。

　　那层单纯被揭开了，疑惑也得到解答。

　　伊里斯是个正常男人，他顾惜她的身体，所以只是抱着她睡觉，直到她愚蠢妄为，自己把自己丢进地狱。

　　于是她不得不履行“情人”的职责了。

　　一夜之后，夜夜如此。

　　伊里斯吃饱喝足，精神焕发。她就惨了，夜里睡不好，只能白天补，白天睡完，又到夜里，就此陷入可恶的循环。

　　一方囚笼，满室腥膻。

　　莉西像个被榨干的奴工，每夜辛苦劳作，却得不到半点报偿。

　　伊里斯是有怪癖在的——

　　他只让她碰他，却从不动手碰她。

　　可她毕竟是一个女人，年轻活泼，有鲜活的欲望和热情的身体。

　　长此以往，不免心怀怨气。

　　她暗示，明示，撒娇，怒骂，可伊里斯永远只是笑着揉揉她的脑袋，说在她恢复记忆之前，绝不会做过分的事情。

　　呵，他这时候倒知道什么是过分了。

　　这日清晨，久违地迎来天晴。

　　金灿灿的阳光铺在雪地上，给苍白的万物镀上一层温馨的暖色。

　　莉西贪床，缩在被子里还没起来。

　　伊里斯拉开椅子，坐到书桌前，摊开信纸，开始写信。连日大雪，维尔斯特家的马车过不来，他们只能书信往来。

　　每隔两三天，伊里斯就会写一封信，告知莉西的状况，让她的家人安心。

　　信的内容，每次都差不太多，先说大雪封路，让他们不必冒险前来，再说宅邸储备丰厚，无需担忧，最后说莉西情况稳定，生命无虞，只是苏醒仍需时日。

　　他骗住所有人，在这里编织一场猎户生活的幻梦，其实他也知道，这种幻梦维持不了多久。

　　但是，他总贪心地希望能更久一些。

　　他变得更像个庸俗的凡人了。

　　都怪莉西。

　　最终时刻来得迅速、且猝不及防。

　　伊里斯刚寄出信，到楼下准备早餐，莉西就醒过来，迫不及待实施她的大计划。

　　她饱受“苛待”，下决心今夜一定要搬到客房睡，为此，她观察数日，终于发现伊里斯把客房钥匙放在哪里。

　　书桌的抽屉——而这时，抽屉是开着的，没有上锁。

　　莉西拿了钥匙，打开客房的门。

　　她看见壁炉、挂画、天鹅绒的地毯，还有那张夸张的、宛若童话故事里的床。

　　然后，她就什么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