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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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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高二的一个夏日傍晚,车窗隔绝了窗外淅沥的雨水,出风口徐徐的往外吐着冷气,温度的差异在玻璃窗上留下一片雾气。
陈禾在上面抹出一块,雨珠清晰的随行驶的车辆向后蜿蜒,路上的新人不多,行道树被打湿着更显的鲜绿。
心情的愉悦让她看到什么都是如此的兴致勃勃。
今天是周六,陈禾家驱车到陈奶奶家过节。
吃完午饭,闲聊完,看着外面的云越来越厚重,奶奶担心安全问题,早早的便催陈禾一家回去。
陈奶奶和小儿子陈兴德住在一起。
陈天明想留下和堂哥一起玩一个周末,小叔听完主动提出了送回的任务,陈文武和王有芳同意了。
从陈禾和父母踏出小叔家的那一刻开始,便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在陈天明出生之前,陈文武忙着创业,王有芳开小店,没人管她小区的每个角落都是陈禾的秘密花园。
陈天明出生之后,陈文武创业成功,也不需要时时刻刻被工作系着。
但家庭中男性负责人身份缺失的太久,陈禾已经不知道怎样和一个身为父亲角色,一个异性的相处了。
陈文武当然有注意到陈禾对他的生疏,努力补救吗?
不。
他已经有了一个可以从新开始培养的关系,一个儿子。
所以他可以在吃饭时,从桌子下狠狠的踢了陈禾一脚,就因为初中的陈禾不愿意替陈天明承担被他主动提出而后又抛弃的摆摊想法。
所以他可以在陈禾的学生生活全程缺席,而全程陪同陈天明在考点旁住酒店两天陪考。
所以他可以为了陈天明在先到先得以及轮流看电视的规则中,在陈天明失败而无理取闹时一次又一次的训斥陈禾。
……
很多很多,陈文武总是让陈禾很伤心。
即便从小知道陈文武总是对弟弟更好,但没有一个孩子的内心是不渴望父亲和母亲的关怀和疼爱的。
即使是已经17岁的陈禾。
在陈天明不在的一天里,她终于能短暂的享受一下只有父母和自己的生活。
下了楼,坐上车,车辆开始行驶。
陈文武开车,王有芳坐在后座,陈禾看看车内的场景,又趴趴车窗看雨景。
嘴角想上扬,但她向来不再轻易外泄情绪。
这是一个格外令人心旷神怡的雨天。
陈禾这样认为。
一切都戛然而止在一个等待红绿灯通行的喘息之间。
那是陈禾听过的,最让她感到恐惧和恶心的话语。
“你跟哪个女人在一起多久了。”
后方传来的声线尽力的保持着冷静平直,可其中按压着的怒火却是火点枯叶燃的高昂。
陈禾刷的一下看向左边驾驶位的男人,脑子空白一片。
“你在哪里听来的?!”
男人的声音响起。
“你公司里的人都传遍了!背后不知道多少人说你这件事?你还装不知道?!”
后座的人已经歇斯底里,带着怒火的哭声质问着。
“谁传的?你把名字告诉我!”
“再怎么样你也不能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我说怎么了?!你敢做不敢当?我这些年有哪里对不起你的,你要这样对我?那个贱女人……”
两人对峙着,车内的氛围令人焦躁和窒息。
陈禾从未觉得眼前的两个人是这样的陌生。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嘴巴紧绷着渐渐散去血色,她不敢往后去看那张脸。
恶心的感觉自胃里堆上了嗓子口,却吐不出来。
但她知道此时应该说些什么。
她毫不犹豫的和母亲站在统一战线,开口斥责着这个无论是作为丈夫还是父亲都不及格的男人。
可断断续续的话语和飘虚的音调都无疑透露着她此刻脆弱无比,但如果她不说些什么,还有谁能在这个家里帮母亲一点呢?
“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敢做不敢当?……”
该怎么组织语言陈述句子?她已经丧失了这个能力。只坚持的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话语,批判着这个疑似出轨了的男人。
后座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余下纸巾被揉搓和不住的哭泣声。
面对陈禾的加入,男人严肃也带着怒气的叫着她的大名,让她不要参与到大人的事情里。
两人又继续争吵起来。
冰冷的空气停止了流动,固定的停止在空中,仿佛已经进入了最寒冷的冬季。
陈禾再忍受不了这种寒冷。
她止不住的颤抖,试图用主动告知自己这段时间在自残的事情转移当下这个她束手无策的争吵。
无人回应她话语中的内容。
陈文武总结性的说了一句这件事他会去公司里找出是谁传的谣言便闭了嘴。
王有芳时不时的罗列细数着过往陈文武的罪证,骂两句那个破坏她家庭的贱女人……
原本陈禾自以为是家庭美满的一天,转眼却变的岌岌可危。
家庭的屏障薄如蝉翼撕开裂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的崩碎瓦解。
此后陈禾再没听王有芳或陈文武提到过有关这件事的什么消息。
但这种立在悬崖孤岛的恐惧和未知,对不忠的恶心,都让她的心理问题在一段时间里进一步的恶化。
不受控制抖动的手掌,脑海里一遍又一遍被强制着思考和重映的问题片段,一切的一切都让陈禾痛苦不堪。
在桌筒里她用小刀在手臂上划出一条一条的痕迹。
唯有鲜血和躯体上的疼痛能够制动她的手掌,将她从逃脱不开的回忆中拉脱出来。
陈禾的目光望向了走廊的护栏一次又一次,死亡的念头愈演愈烈。
痛苦的情绪折磨着她的精神世界,她经历的一切无法向身边的人开口,只能自己消解。
自残的做法尝试自嘲的开口和身边关系好的几个说了一遍,却变成了调笑的话题。
陈禾便也笑笑,心中做了决定。
改变的时刻也是出人意料的。
她报着最后微小莫名的希冀和网上认识的一个网友开了口,已经做好了像之前那样自残行为被作为笑料时向对方发出同样觉得搞笑表达的句子。
却没想到,那边消失了片刻。
再出现,没有对她这种行为发生原因的刨根问底,没有对她这种行为发生过后的调侃。
对面只有简单的一句。
“我刚刚也去拿刀试了下,很痛。”
好恶心。
陈禾看着这句话。
强烈的反胃感再次涌了上来,逃命似的手指迅速按下熄屏键。
不知道为什么。
他明明什么也没说。
她却突然不想死了。
看着漆黑的屏幕,陈禾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