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弟子已远离通讯区间》翻炒符号

9、靡靡物 其二

　　拍背轻哼，抚发描眼眉。声声慢，语调缓。虽是哄睡样，却又怕不醒，尾缠背，搔脚心，挠得她笑开眼。幼童的圆手抓住瀑间的一缕清流，有意无意地扯弄，祂也不觉疼，呢喃似拨弦。

　　“孩子，我的孩子醒了。”

　　醒了要喂些吃食，不吃便会吵闹。祂断下她的足，无痛无痒，送入纱缠的头下，脖颈张血口，吞足咀嚼，弄碎弄软又一点点送入她口中。一边喂，一边悠悠地摇。

　　“吃吧吃吧，饱了好安眠……”

　　孩童大哭，拒不吃，撬开嘴还有乳齿护着。粗圆的手拍在祂虚虚的躯体上，薄黑的雾拍散了再聚回去。怎么尝试她都不吃，祂实在无奈，只好自个吞了下去。她的味道充盈着祂的躯体，忍不住把她裹得更紧，送进脖颈。

　　长河水晃晃荡荡，表面在流动，底下确是死潭。林沁芜匿于水下，静静看着那靡靡物吞下“自个”。阿森说这靡靡物是专门吸食怨气的飘渺残魂，却说不清这玩意怎会开始食凡胎了？要不是阿甲在阿白粗粗搓出的铁具上贴了众人的拟身符纸，现下被一个个吃掉的就是他们了。

　　符上的朱砂末里还添了不少金丹磨出的粉，按阿森的猜想，这金丹被磨下的是分体，那靡靡物服下说不定会被反噬。一群人稳持着避水符，看着“自个”被一块块吞下去。

　　“祂之前估计没食过人，这味道差远了吧？”
　　“咋，你吃过？”
　　“闭嘴吧你俩，占用公共注意力。”

　　祂吃着吃着，维持着铁具动态的妖兽魂体被拉了出来。说是拉出来，实则是从祂不实的身躯里钻出来。那群妖兽钻入水下，同他们一同等着。修成的妖兽在水下避出一块区域，护着不会避水的妖兽。原本还在对打的两批，此刻和谐安详。

　　“你们何时被困于此的？”
　　“集群寻些药草的，不知怎的被拉进来，一来就见着你们，估摸着是你们这群臭人干的。”
　　“……哪个素质不好的把我们这些品德高尚乐于助人行侠仗义爱护花草树木的修士名声搞臭了！”
　　“……”

　　长河水荡荡巍巍，波纹徐徐散开，一幼童自岸边踏水而来，丛生枝丫长势惊人，层层叠叠蹿碧空掩天目。那靡靡物终于吃尽拟体，见那样子仍不满足，恰好有来者，祂迫不及待腾空而起冲向幼童。

　　那幼童自顾自走着，涟漪交叠，前后成阵。天枝落，岔叶生花，金光乍裂，缠死前路，那靡靡物被困其中，纵使身无实体也挣脱不开。体内金丹坍，脖颈溢金丝，破纱面吞黑雾，自缢迸炸逆回成丹。幼童张手，蔽天枝叶俯冲撞金丹，激起长河萤火，水烧木绕，碾压作丹石。

　　“怎的来了这么多小道？还专门带了妖兽来炼化……哎呀，来看老朽不用送这送那的……”
　　一群人同妖兽钻出水面，皆眼神幽幽望着幼童。

　　“哎呀，老朽就是拉你们来玩玩的嘛～那幻境里啥也没有，这不……”
　　见着众人众兽不理不睬转身要走，祂忙阻止，金光阻路，佳宝稀材四现。

　　“这里可好玩了，山灵水秀，修身养性，奇珍异宝那是应有尽有……听老朽的话，再留一会儿吧，再往前啊，那大殿里就只剩几具空躯壳了……哎。”

　　幼童说着唬人的话，不管有谁信，只是转手掐指，风起叶散花香弥漫。躲闪不及，皆中招。

　　神回，身实。大殿内白茫茫一片，只他们几人站起身。典乐愈奏愈高亢，循声望祭坛，八方驻乐修，天雷劈地火，烧青鼎，草药燃雾香。徒留一人镇全场，请天人，寻众人，揽神识。

　　师傅们都在近旁，少部分弟子是借外力强行剥神识，需不断观察状态。神识剥离皆成一体，回身时留存多少，修为便会保留多少。阿祺阿已丢了衣服，回来时便少了几月修为。他俩对此毫不在意，见自己师傅不在，扯发揪襟打到了隔壁大院。

　　林沁芜觉着袖兜有些分量，手一掏，掏出一小金丹。本想着给阿森研学用，转头见其罗列整理着顺来的各色丹药、稀有药草、顶级蒸药炉、禁书单本……想想还是收回袖兜中，以备后用。

　　她又环顾一番，众人陆续清醒，残缺迷惘大有人在。殿中乐声收尾箫鼓息，人声沸，医修奔走，实在是觉着像幻梦。浮光掠影，走走停停，帮着运了不少心神伤者，灰面竹粘纸，痴语梦魇，七窍血流，见着心惊。

　　来来回回多趟，她停歇下来，汗湿衣，额鬓间粘着碎发。忽的，风起晾衣袍，素帕点额面。她抬头仰望，纱袍环着一青纱掩面者。白瀑般的发被落日种下金花丛，探身时见颈部纱下筋络暗光浮动，如夜中的萤火虫，叫人想抓握住。可是她不能，这毕竟是师祖。只是第一次凑近看祂，本以为能看清青纱掩着的面容，却虚虚渺渺找不清轮廓。

　　“小阿芜可是累了？”
　　林沁芜收回目光，指着仍在急急忙忙的众人。
　　“师祖，那些伤者是怎么了？能治好吗？”
　　“得看各自造化了。”

　　她话锋一转。

　　“你不会是刻意引出那些神识，汲取修为……”

　　师祖叠好帕子，轻轻掐她的脸。

　　“晚文教你的邪修法子？小阿芜若想扎扎实实的，可莫要学这些呐。”

　　说话间，余下的弟子们被各自师傅领走了。林沁芜远远望着一来人，身形气质约莫是师尊。

　　“师祖，阿芜下次去你那恭恭敬敬讨教，现下得归家了。”

　　微微欠身道别，她急急忙忙奔向晚文。师祖看淡一切，自然什么都不说，只能从师尊口中知晓一二了。仍是有些好奇心作祟，她偏头去瞧师祖，祂仿佛水墨翠了色的晕痕，隐隐绰绰融于古树阴影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