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魂愿望清单》睡够25小时

36、考试 周睿扒

　　周睿扒在窗户上，上上下下快速扫视一圈，什么都没有，握紧手里的桃木剑，一脸怒色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姜执好奇发生什么事儿了，跟着一起朝窗外看了看。

　　月明星稀，银白的朦胧月光下能隐约看到学校里宽敞的主干道和整齐排列在两边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树，再远去就是马路边昏黄的路灯和居民楼里零星地几个灯光点缀在黑夜里。

　　一片祥和寂静，什么都没有。

　　周睿怒火冲天，已经动作利落地拉开门，一副准备大干一架的架势。

　　两秒后，他去而复返，心有余悸地关上门，后背死死抵住，胸腔剧烈地上下起伏，表情带着惊恐。

　　姜执见他没硬气两秒又恢复龟怂龟怂的样子，出声调侃道：“怎么不追了？”

　　周睿努力压下颤抖的声音对着不远处的姜执说：“外面好多鬼。”

　　教室的门说高不高，说低不低，门不是全木制，门上大概三分之一的部分不是木头，是块透明玻璃嵌在木头里，估计是为了方便老师过来悄无声息地查探班里的情况，或者什么领导到访好不做打扰地参观学生上课状态。

　　只要是个正常身高的高中生不论男女，都能隔着玻璃把楼道内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更不用说姜执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

　　姜执故作惊讶道：“是吗？让我看看。”

　　他移步到门前，先是偏头朝右看去，发现空荡荡的，再偏头朝左看去，与一灰白瞳对上。

　　惊悚程度堪比自习课上正在和同桌窃窃私语，说出把两个人都逗笑的话，挂着未褪的笑容与玻璃窗上的班主任对视上。

　　姜执面不改色，一黑一白两双眸对视良久，半晌后，那白瞳眼珠才有所动静，先是移动着左右扫视一遍，最后定格在姜执脸上缓缓下移。

　　姜执打开灯，拉着堵门的周睿走到一旁，说：“过来，挡着人家路了。”

　　周睿惊疑不定，觉得姜执在开玩笑，外面可是密密麻麻的鬼！姜执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有问题，居然开口要放它们进来！

　　他想继续堵门，但姜执钳住他的力气更大，他根本来不及反抗便被拉至一旁。

　　刷着浅蓝色油漆的木门在周睿害怕的目光中和姜执从容淡定地注视下“吱呀——”缓缓打开。

　　先进来的鬼是个高瘦，染着黄毛的年轻小伙，从他断裂的四肢来看估计生前是骑电摩飙车被撞死的，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是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大叔，看他样子很正常，估计是酒喝太多引发了什么病病死的，再后面进来的鬼，男女老少皆有之，小至婴儿，老至七八十岁老头儿老太太，死因也各不相同。

　　有被捅死的，腹部一个大口子哗哗往外流着血；有被割头的，肩膀上空空如也，双手如获至宝般紧紧抱着自己的头颅；有被溺死的，浑身上下湿透，湿漉漉头发不断向下流着水，身上挂着些许藻类。

　　走进来大概三十多个鬼，就当两人觉得终于结束了时，一个光着身体在地上缓慢爬动的鬼婴，大着张嘴在嚎哭，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待姜执细细看去，才发现婴儿嘴里密密麻麻满是拇指大的水泡，看样子是被滚烫地热水烫出来的，婴儿不可能自己去喝开水，那就只能是——其他人硬灌下去的……

　　“嘶——”身旁传来一声吸气，周睿明显也注意到这个婴儿的嘴了，他有些可怜道：“这也太残忍了！”

　　等到这婴儿慢慢吞吞爬进去，两人终于感觉已经结束，正要抬步出去时，门口外面站着一个手里抱着褐色文件袋，扎着低马尾，灰白瞳孔，一脸板正严肃挡在二人面前。

　　周睿后退两步躲在姜执身后，那女鬼灰白瞳孔冷漠地看着姜执，缓缓移动到左边，姜执顺着看向教室里，除了刚刚缓缓爬动的婴儿还在努力外，其他鬼已经找到位置半蹲着，仿佛屁股下面有张椅子，但其实椅子还是好端端地放在桌子上。

　　姜执一下就领悟到这酷似班主任打扮的女鬼意思，他转过身看到两人刚刚坐的那片位置正好空着，他迈开步子去过去，周睿小声问：“干嘛去？我们不离开吗？”

　　姜执道：“不好意思，本人没背包，也没带那么多符，况且我很讲道理的，捉鬼的首要条件是——非作恶多端的鬼我不捉。”

　　“你看他们是对我们有恶意的样子吗？”

　　周睿这才细细打量起一排排正襟危坐的鬼，目光无神，也看不出有什么意识，就是呆呆的坐着，仿佛只是在执行什么命令般。

　　好像确实没有什么恶意，就是丑了点，有些吓人。

　　他跟着姜执，见他坐到前面位置，周睿立马坐到后面位置，掩住嘴弯着腰往前凑，悄声问：“现在是要干嘛？”

　　姜执后仰着身体，看着门口那“班主任”走到讲台前低头着手拆着手里的文件袋，他捂住嘴回：“可能是要考试吧。”

　　周睿道：“什么？考试？！不会是那种考不好就要我命的考试吧？”

　　姜执看着跪趴在地上连桌子都够不到的婴儿，下巴朝那一扬，说：“你考得再低能有他考得低吗？”他连话都不会说，更别提拿笔跟识字了，这个年纪甚至管不住屎尿屁。

　　周睿看过去，低声说：“你别说这么地狱的笑话行吗？我现在想笑又不敢笑。”笑点和道德在疯狂打架。

　　姜执说：“我这不安慰你呢吗？”

　　周睿还想说什么，台上的“班主任”终于注意到了两人的窃窃私语，她毫无感情得像在读台词一样，说：“考试期间，禁止交头接耳。”周围的鬼对此毫无反应。

　　两人赶忙坐正身体，姜执还蛮好奇文件袋里有什么东西的，周睿心慌得拿着笔的手都在抖。

　　终于，“班主任”开始分发“卷子”姜执拿到手后将其他的传向后面，他来回翻看卷子，霍，紧跟时事啊，这不就是高三生最近考的一套卷子。

　　不过他没打算写，在众鬼低着头貌似真的在写卷子时，周睿前方一阵衣料摩擦声，他抬起头，见姜执起身拿着卷子直勾勾地朝讲台走去。

　　这么快就写完了？

　　周睿咬着笔，眉头紧锁，这卷子根本不是实物，他连字都写不上去，姜执怎么写完的？

　　姜执将空白卷交上去，“班主任”后槽牙紧了紧，在她要开口时，姜执“无意间”露出藏在卷子下，放在手心里的符纸。

　　“班主任”一直平直的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放姜执离开，他站在门口回头一看，周睿果然求助地望向自己，姜执对着他摇了摇手里的符纸，周睿恍然大悟，自己让姜执教自己画符时姜执给了自己一个符。

　　他悄声摸进背包，在里面的夹层拿出那张符藏在卷子下，满怀忐忑地走向讲台，“班主任”同样嘴角小幅度地抽了抽默许他能离开。

　　周睿赶忙跑出去，找到楼道内的姜执，小声跟他说：“我看过百鬼夜行和百鬼争食，还没见过百鬼考试的。”

　　百鬼夜行，有习俗说，中元节（农历七月十五）是地府鬼门大开，鬼魂会短暂地在人间停留，当晚鬼魂们会在阳间大规模活动。

　　百鬼争食其实不恰当。

　　道教中元节时会举行法会，法会主要有：设坛、召请、洒净、诵经、变食、施食、迴向等环节，其中的“变食施食”环节是通过咒语将供品转化为“法食”让“召请”回的“十方孤魂”“历代祖先”等一切无主孤魂享用，意在救度冥界诸鬼，尤其是打入十八层地狱的戴罪之鬼，使他们得以开喉进食，免罪消灾。

　　周睿当时好奇，便捐了些功德钱参加了法会现场，那场面吓得他连着一周都在做噩梦，各式各样死状的孤魂野鬼，浑身泥垢，拿到食物便一窝蜂涌上去争抢着往嘴里大口塞东西。

　　姜执则是因为在天青山道观里“修行”过一段时间，不过他的师父并不是道观里的人，云迟的师父杜承明才是道观里货真价实的道长。

　　至于姜执的师父，名为洛松，云游到天青山内，饿得头晕眼花间正好看见一道观，道观又小又破，当时观里就杜师父和他四个徒弟，见洛松前来要食，虽不是一个派别但仍让他住了下来，随后便是姜执被爷爷和父母领着前来拜师，阴差阳错拜了洛松名下。

　　姜执当时年纪小，也参与过几次中元节道观里举行法会，没什么害怕的，倒是杜师父那几个弟子捂住眼睛不敢多看，姜执见状也装模作样捂起眼睛不敢多看。

　　姜执回道：“总要允许鬼也有自己的爱好吧，大爷大妈还钟爱广场舞呢。”

　　两人正要下楼时，姜执想起什么指着其他教室对周睿说：“我去那边看看，你在这儿等我。”

　　周睿握着剑，照着手电答应了。

　　姜执看了几间教室，教室里黑漆漆的，大致情况跟两人那间教室差不多，讲台上一个“监考官””，底下一群鬼就那样呆呆地坐着低头看手里的卷子，这考试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实际意义。

　　他整层楼看下来，实际只有三四间教室里才有这种“百鬼考试”的情况。

　　他没什么奇怪的，要是每间教室都坐满了鬼那才奇怪，肯定是不知道什么东西把整个秦川市的鬼都引到这学校里来了。

　　周睿此时正被今晚吓到自己的那三个鬼围在墙边，他都不知道这鬼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又什么时候把自己围住的！

　　他将桃木剑举在身前，努力稳住身形，说：“你们别过来啊，我不捉好鬼，你们敢进一步，我就让你们魂飞魄散。”

　　那三个鬼恍若未闻，步伐一致，一点点地靠近周睿，周睿甚至能在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似有若无淡淡的嘲讽，尤其是那个塌陷的西瓜头，凸出的眼珠奸诈嘲笑般地转了转。

　　周睿气急败坏，拿出姜执给自己的符纸贴在塌陷的西瓜头上，他甚至没有念出什么咒语，符纸便自顾自地燃烧起来，塌陷的西瓜头发出凄厉地哀嚎，一阵阵青烟在与符纸相贴处冒起。

　　其他二鬼也被周睿这一手吓到了，连忙停下脚步往后退了两步，待符纸燃烧完后，塌陷的西瓜头魂体有些淡了，三鬼见周睿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于是意识到周睿可能没什么手段了，又开始一点点上前。

　　周睿闭着眼，手上挥舞着桃木剑乱砍，一手从包里拿出自己画的符想要震慑他们一番，大概是空气中太过安静，他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见那三个鬼停在原地，只剩下眼珠子在咕噜咕噜转。

　　他大喜过望，自己的符有用了？！

　　然而，下一秒响起的淡淡的声音浇灭了他脸上的兴奋。

　　姜执无奈说：“我说你们过分了啊，不能因为我同伴怕你们，你们就总是故意来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