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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善 · 恶 蔷薇没有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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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没有炸死梅路艾姆,他在普夫和尤匹的帮助下复活了,甚至如虎添翼,长出了双翼,有如天神之威。
人类穷途末路,几秒内就用范围无匹强横的“圆”锁定拿酷戮和梅雷翁的位置,立刻将他们打晕,带回王宫的梅路艾姆,已让讨伐队感到远远不能对付,打起了退堂鼓。
“现在的蚁王……已经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了。”
庞姆喃喃道,欲跑回猎人协会求援。
“!?……”
但这时,她广域视角锁定的一个视野中,竟然突然闪过几道人影……!?
是他们……!?
她难以置信,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一会儿,庞姆口中的“他们”,已经集结在了宫殿内部,准备对梅路艾姆发动群体突袭——
但没想到,获得的情报有误,梅路艾姆当前的实力远超他们的估计。当他再度张开“圆”时,已经锁定了他们的位置。如法炮制,他瞬身到几名团员身旁,像击晕拿酷戮和梅雷翁一样,击晕了其中二人,同样带回宫殿中央。
倒下的二人在晃动之中,显露出身上的纹身——
蜘蛛。
蜘蛛怎么会在这里……!?
庞姆不敢相信地确认着这个事实,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来盗取宝物,甚至与蚂蚁勾结的,而是在有组织地进行着对抗蚁王的作战……难道猎人协会请了他们来帮忙!?
如果从战力的角度,倒是合理。
但协会竟然连这个臭名昭著的盗贼团伙都邀请了,看来这次嵌合蚁危机的事态已经超出了控制……
但在梅路艾姆进化得更加降维打击的战力下,即便幻影旅团,包括已经除念完毕的库洛洛全体集结,也只是杯水车薪、螳臂当车。
由于通过圆判断出库洛洛是最难对付的,他将他留到了最后,而在他来到自己面前时,就已经将其他团员悉数击晕,带回到了同一个地方。
库洛洛看着自己面前这个闻所未闻的强劲对手,这个第一次见到的形貌非人的巨大蚂蚁生物,以及他身边摆放满了的,虽然气息尚存,但悉数晕了过去的同伴们的身躯……
这还是身为幻影旅团团长,恶贯满盈的超规格通缉犯的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这灭顶之灾一般,霄壤之别的无可逾越的、差距……
冷汗无可抑制地自他的额间滑落,看着面前念力无比强横、无懈可击的异形生物双手抱臂看着自己,一股莫大的、不可名状的感情,自他心中陡然腾起——
是屈辱,
还是恐惧……?
在嵌合蚁生物危机愈演愈烈之时,他接到猎人协会中坏水最浓的那个男人——副会长帕里斯通的邀请,甚至是恳求他能够带蜘蛛全体出动,去协助讨伐队完成这场未竟之战。
筹码是猎人协会可以对旅团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协助他们建设流星街。
对方的筹码、诚意都实为丰厚,而团员们也在扫荡了占领流星街的蚂蚁后,既认为这种生物是个威胁,又对它们产生兴趣,便也都摩拳擦掌地有了搅局的意愿,正好也作为对团长成功除念的庆祝,集结一次集体行动。
说不定,还能顺便收割一堆东果陀王国的绝世秘宝,以及收集一些方便对付西索的念能力呢。
只是,没想到他们成了帕里斯通邀功的一把棋子,没想到此地是远超预想的龙潭虎穴,甚至人间炼狱。
他看到,那只异形生物将黑绿相间的长长尾部尖端致命的锐针,放到了身旁一副倒地的躯体上,扼住了他的咽喉——
是侠客。
旅团中除了派克,他第二在乎的人……
是对于即将或可能一个接一个失去重要的同伴、不……家人的灭顶恐惧;
是对于自身因无知而再度做出了错误决策,身为团长却这般无用,无能保护他们的自毁式屈辱……
而那异形生物一边用尾针威胁着他的生命,一边视线却未落在晕倒之人的身上,而是不偏不倚地注视着站在自己对面的,萍水相逢的人类。
他们是人类的援军么……?
不过并不是很厉害嘛,看来人类方已经捉襟见肘了,
不,应该说是朕太强无敌了。
这伙儿人的实力尚且不及尼特罗,而他们群体作战,可能是安排好了什么计策。可惜,现如今的我,已经强横到不会给这些计策任何空间了。
面前的这个黑发男人,根据我之“圆”探查的感觉,是最不好对付的,应该就是这伙儿人的首领。
来吧……让朕看看你还有什么招?
是抛弃同伴逃命,
还是……冒险与朕殊死一搏?
他看到,面前的男人似是在缄默无声之中,于内心经历了一番几不可察的剧烈挣扎,而后,做出了一个令双方僵持不下的僵局产生突变的举动——
而这一举动并没有激起梅路艾姆的防备或反击,因为……
男人跪了下来。
他因面前呈现的这一画面一惊,扼在晕倒之人咽喉上的锐针抖了一抖,不过并未出刃刺穿那副咽喉。
男人没有起来,甚至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他的反应。
他镇定了下来,转而移动尾部,上前数步,将致命的尾部针刺移花接木,扼到了跪在自己身前的男人之喉上。
虽至目前,不过一面之缘。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也是一个高傲之辈。
他甚至在他身上,察觉到一些与自己相似的特质。
但如今,他居然选择为了同伴,在认清与自己的实力差距后,选择交出这唯一还能交出的筹码,来搏一个未来。
“你可以杀了我,”
跪着的那人开口,是一副接受了死亡的冷彻话音,但那冷酷的对象,不过自己一人而……
“但恳求你放过他们。”
“!……”
原来……这个筹码之上,还有其他的筹码。
男人话音落定,而他久久不置可否,因为他的举动,他的话语,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一般,搅动了他那蒙尘了的记忆:
曾经……自己好像也像这个男人一样跪着向其他人求情……!?
而且……为的也是一个无比重要的人,甚至看得比自己的生命、尊严还重要的人!?
不……
不可能……
我是至高无上的蚂蚁之王,怎么可能把另一个个体的生命,置于自己的生命、乃至尊严之上呢……!?
我是为了统治世界而出生的,应当立于这个世界的顶点,拥有至高无上、不可侵犯的威严。
难道那个人……就是与我对弈的人——!?
他如是想着,更加急切地想要找回全部的记忆,想要知道心中的那个答案。
他将尾针自男人喉头撤回,并且也没有再用它放到任何一具倒地的身躯之上,只是转身,欲向外走去。
察觉到逼近面前的压迫感解除,仍维持跪姿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看着那道不再释放攻击性,转身离开的背影,并听到那背影传来的一句短语:
“起来吧。”
库洛洛有些不敢相信这个灾祸一般的异形生物,居然理解得了下跪求情的含义,听进了自己豁出一切的恳求,甚至还连自己的性命都没有取……
蚂蚁……好像并不像一开始他们以为的那样,只是一种物种入侵的无情天灾。而且,虽然自己也听说了团员们讨伐入侵流星街的几只蚂蚁的经历,但据他们所说,那些蚂蚁与单纯的兽性掠食者,或者奴隶社会的奴隶主无甚两样。
可以断言,目前自己面前的这名蚂蚁之王,与那些货色,绝非一类物种。不仅与人类颇为相像,更不止是野蛮的奴隶主级别,而是像人类历史中也不多见的——
有尊严的统治者。
“等等。”
在这场因缘际会之中转瞬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才无法忽略一个自己觉察到的征兆。
“……?”
欲离去的君王被叫住,带着疑惑停下了脚步,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类在得到了自己如此的宽待之后,还敢继续打乱自己的步骤,难道是自己宽宏大量至此,仍不知足,还要谈条件么……?
“你最好别挑战朕的耐心,让我打消放过你们的主意。”
回眸,那眸子中重又唤回滔天的杀意,他说道。
因急于想完成的事被延期,他在愠怒之中彻底不掩饰自身邪恶不详的煞气,将之于整个空间之中迸发出来。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在自己这足以直接将弱小的生物活活威吓死,也能将其他人威压得一夜白头、形容枯槁的念压之下,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竟然正一步一步地、顶着爆裂狂压的念气接近自己……
靠近风暴祸源的中心,男人的步伐不得不慢了下来,但面上竟是神色坚定、不为所动。
他通过与普夫合一的“鳞粉乃爱泉”能力,读取出目前那人的心中……
没有恐惧。
看来,完全不是弱小的生物呢。
不过,他究竟想干什么?
明明才刚刚捡回一条命,现下却要冒着触怒自己的生命危险,叫住、甚至靠近自己……
“——你是不是中毒了?”
而男人接下来的这句话,顷刻将梅路艾姆的警惕与疑虑化为无形。
“!……”
经过男人此一番话,他才留意到自己方才已经流下鼻血。
自己中毒了……?
怎么会??
难道是……
——蔷薇。
蔷薇有毒。
原来……这就是那个一肚子坏水的老头,留的后手么。
所以,压根不怕自己会复活,从一开始就将了自己的军,将得明明白白,设下织天罗网、铺下死局。
刹那间,煞气尽散。
从自己探取意识中感觉到的那个男人的想法……竟是关切着自己——!?
关切。
这种陌生的情感,
竟然会从一个陌生种族,
中的陌生人身上感受到……!?
他简直难以置信。
但探查到的情感,又明明白白地告诉着自己,这实非谎言,确为关切,而非刻意加害的话术。
“不久之前我刚与你们人类中的强者尼特罗交手,”对于这分真诚的关切,纵使不明白缘由,他还是认为唯有以对等的真诚做出回应,“他不是我的对手,但却选择用一种叫作‘蔷薇’的炸弹自爆,加害于我。”
“!……”
这下,换到库洛洛惊讶了。
蔷薇,原来猎人协会动用了如此不耻的手段,这是蜘蛛都不屑于去使用的人性灭绝之恶魔手段。
这也说明,猎人协会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过讨伐队。
弃子。
讨伐队也好,幻影旅团也好,都是被蒙在鼓里的弃子。
哼……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援助流星街……
现在他简直怀疑这不过是帕里斯通那奸人派他们过来抢功,甚至是故意引诱蜘蛛深入蚁穴送死的阴谋。
这、就是人类深不见底的恶意。
没想到,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能代表此一名词的自己,也被摆了一道呢。
看来,你我不过皆是人类深不见底的恶意的受害者。
对的……受害者,虽然不清楚这只蚂蚁是为何,但这的确是,自己所出发的那个原点。
但,一路扛着人类深不见底的恶意爬行至今的蜘蛛之脑,难道面对这种恶意,就没有破局之方么?
梅路艾姆看着一本奇特的书籍霎时出现于男人掌中,那是男人的念能力。
不过,他并未警戒、退后或进攻,因为探查到对方并无恶意。
他静静看着男人在一页页的书页上仔细检索、搜寻起来,而后目光停留在其中一页上。
“你信得过我的话,”而后,男人抬头将目光投向他,开口了,“可以让我试试用这个能力为你解毒。”
这个在与人类的战争接近尾声之时,才突然带领团队闯入战局的人类,竟然偏偏有着可以解蔷薇之毒的能力——!?
人类方知道这一点么?!
不……应当不知。
否则的话,不会派他过来打乱讨伐计划。
说明,这个男人,在人类一方,也决计不会是一个常规的角色。
虽然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突然做出背叛人类的选择,但的确也从探查到的情绪中,显示他所言为实。
“我相信你。”
于是,梅路艾姆开口了,亦是应允,并且还罕见地、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地,或许是顾及对方是否相信自己的相信,补充道:
“——我的念可以读取到他人的情感、想法,所以知悉你无意加害我。”
“原来如此。”
心下了然,男人有一瞬疑惑解开的感觉,竟是微微阖眼轻笑,举着摊开的书页再近一步。
猜疑退散、心照不宣。
二人微妙地从全然陌生,到针锋相对,到生死交易,到猜忌爆发,再到错位和解,就这么莫名其妙,简直令人类和蚂蚁两方都大跌眼镜,地一同席地而坐起来。
一方,是听信了猎人协会的鬼话,深入虎穴,前来讨伐凶恶生物,却力有不逮、险些死于其手的盗贼首领;
一方,是寻找记忆的步伐一再被打断,轻而易举解决人类援军,却阴差阳错对敌人交托了性命的蚂蚁之王。
库洛洛开始用“盗贼的极意”上的一种念能力,为梅路艾姆解毒起来。
这一念能力是他从一名科学家身上盗取过来的,那名科学家似乎也参与过蔷薇的研究,但他并不确定这个能力究竟能否解毒。
并且……据自己所知,蔷薇之毒还具有传染性。
所以,如果解毒无效的话,自己也会在人类的恶意之下和蚂蚁之王陪葬,身死于此。
如果自己在发现之时就即刻离开,或许可以免于传染,不受干扰。
但目前倒地的同伴们,也会因无法移动而受到传染。所以,现下唯有赌一把,寻求破局之机。
一边用念进行着解毒,他一边想着,而坐在自己身旁的梅路艾姆,也一直神色认真地注视着自己,应该也在读取着自己的想法。
什么嘛……这种被一个人彻底看穿的感觉……
简直就像于对方面前□□一般。
真是……太陌生了。
一为陌生于被半路杀出之人关切的情感,
一为陌生于被其他异形生物看穿之异样。
人类、蚂蚁。
两个阵营、两名强者。
在恰好空间之中晕倒之人尚未醒转之际,
一人一蚁相交着,
命运产生了交汇。
男人赌对了。
运用念能力成功解除了蔷薇的毒性,而这时,梅路艾姆缓缓开口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
他询问着,认真地注视着男人眸中深不见底的黑潭,总觉得内里还有什么纵使用“鳞粉乃爱泉”也无法一探究竟的深层意图、情感,而自己似乎还从未如此认真地注视过一个人,这个比已经千层心思的普夫,还把一颗心披上千百层外衣的男人。
听见他确认着自己的深层动机,他虽然解毒有不能让传染性的毒素害死晕倒在一旁的同伴的目的,但那是在确认此为蔷薇之毒之后的事了……
最一开始,的确只是出于对这个不过见了一面,甚至还是全然敌对,过程并不愉快,乃至十分沉重的异族生物,的担忧与关切而已……
出于接受强者施舍的不甘……?
出于对之君子品格的赞叹……?
出于顺利保住性命的回报……?
或许吧……
当那夺命的尾针离开自己的喉头时,自己的这条命,就已经是这个男人的了。
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一报还一报。”心下料定,他笃定而坦诚地答复道,“——而且,我也看不惯猎人协会的做法。”
“!……”
原来,男人是因为自己放过了他以及同伴的性命,而无法对自己中毒的事实视而不见。这个人……好像很不一样呢。
和人类,
和讨伐队,
和嵌合蚁中的叛徒,
甚至和那个将了自己一军的老爷子……
都不一样。
“——所以你就背叛了人类么?”
他急切地追问,想要更进一步确认,这种感情连自己都说不明白,这是……好奇?
他想知道,这个男人真的出于报恩,以及不齿那老头的手段,就直接这么站在人类的对立面了么……?
“哈,”而这时,不知为何,男人竟然哑然失笑,“我本来就是人类的敌人呢。”
“!?……”
此话一出,他好像更搞不明白了。
“——我们幻影旅团是人类世界臭名昭著的通缉犯,”而男人解释道,“平日里以盗窃、杀人为乐,作恶多端。”
“……哈哈哈哈哈哈,”突然,竟有一阵破疑为笑之声,于空旷的房间之内回响,“你这人也太有意思了吧~”
蚂蚁之王不由地感叹道。
“!…呵~”
微惊,而后男人亦展笑开来。
“朕真的搞不明白,”然后,他继续说道,“你这样杀人如麻的恶徒,又为什么会同时具有一个知恩图报,不屑于运用‘蔷薇’那样的脏手段的高贵灵魂呢……?”
“简直就像是——”他喃喃着,却逐渐顺藤摸瓜,撬动了尘封记忆的那把锁,“!!……”
对啊……像谁呢?
这种反差、这份特别、这般非凡……
简直就像是那个,明明不修边幅、毫无知性,却能够于脑海中想出源源不绝的大师棋谱的奇怪盲女……
他想起来了。
什么嘛……原来,这个人,也是“特别之人”呢……
像那个人一样的,特别之人。
小麦。
真是的,自己又险些错过了、误杀了这样与众不同的生命。
果然……没有你的指引的话,我还真是笨呢……
什么也做不到。
小麦。
人类……真是有趣啊。
“你又何尝不是呢?”接下来,换这个“有趣”的人类发言了,同样坦诚相见,“我真是被吓了一跳呢。”
“明明在来到这里之前,都以为蚂蚁不过是生物危机。却不成想,遇到了一个非但理解了我的恳求,甚至连我交出的筹码也不取一分一毫的,有尊严的统治者。某种程度上,这比生物危机还生物危机呢。”
蚂蚁……真是有趣啊。
“呵~‘颠覆认知’么——?”他了然,他们都不是那种会在认知被颠覆时,不愿接受现实的愚钝之人,“看来,我们根本心有灵犀嘛。”
不知怎地,这一人一蚁,就这么看对了眼,竟生出几分相见恨晚、君子之交的感觉出来。
可惜,这幕大戏还未落幕,一对萍水相逢的知己之间,不得不将更多的推心置腹暂且按下。
“谢谢你帮我找到了答案,”他起身,知晓自己的这番话对于男人目前来说意味不明,“现在,我要让她重回我的身边了。”
知悉危急的情势仍未解除,他并来不及解释周全,他只是说道:
“我也要帮团员解毒了。——此役过后,如缘分未了,你我便在流星街盛上两杯美酒,推杯换盏、细细道来吧。”
“承君此诺、必守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