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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被抢风头的容小姐 黎宝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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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宝琳继续跟着海叔完成凤穿牡丹剩下的部分,只是下工的时候,每次都恰好有辆白色的跑车疾驰地停在自己身边。
“不错,总算有品味了一些。”容瀚杨看到黎宝琳脚上的皮鞋,眉眼似乎都要飞扬起来,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说完这句话他就开车离开,似乎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一句。黎宝琳只觉得莫名,他这人真是阴晴不定,一会生气,一会开心,心性都比不上她的宝珠。后来下工再遇到容瀚杨,黎宝琳也不再想他为什么开心,脑海里全是海叔教她打金的手法。
凤穿牡丹在温太生日宴的前一天晚上终于完成了。
黎宝琳把最后一朵累丝焊上凤尾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焊枪的火苗偏了半寸,差点把凤尾末端最细的那根金丝熔断。她把焊枪移开,用湿布按了一下那片金丝,确认它没化掉,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才把整只摆件从木托上取下来。
金凤站在牡丹花上,翅膀微张,尾羽三层垂落,最外层是锤鍱出来的片状金羽,中层是细如发丝的累丝盘成的云纹,最内层是錾地手法刻出的细密羽纹。凤首微微回侧,望向侧后方那朵小一号的牡丹,凤眼用一粒小米大小的红宝石嵌着,灯光一照,像活了一样在眨。两朵牡丹一高一低,大朵的托在凤足下,小朵的侧立在凤首旁。
宋太带着Vivian来永昌金铺取凤穿牡丹,她特意穿了一身绛紫色暗纹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垂上一对拇指盖大的珍珠。Vivian则是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短款旗袍,襟口绣着细密的珠花,领口别一枚水滴形的钻石胸针。她的头发烫成港城时下最流行的小卷披在肩上,耳上挂着一对金叶子,脚上踩着一双白色高跟鞋,鞋面上镶着一圈细钻,走路的时候像踩着一小片碎光。
“阿微,今天你要抓住机会。”宋太眼里露出一抹惊艳,随即对Vivian说,“好不容易才能去温太的生日宴会,这是你在上流社会的第一次露面,等会送礼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表现。那么多名媛太太看着,你要找个好归宿。”
Vivian面色为难:“妈咪,我不想嫁......”
“傻瓜,你不往上找还准备嫁给谁。”宋太并不给Vivian说话的机会,带上凤穿牡丹,拉着她就上了车。
第二天黎宝琳照旧在工作台前练习打金,阿坤忽然举着一份报纸冲进了金铺,嘴里喊着:"出名了!出名了!凤穿牡丹上报纸了!"
阿坤把报纸啪地拍在工作台上,头版中间一幅大照片占了半版。照片上,一个穿深绿色旗袍的贵妇坐在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后面,头发盘成高髻,发间簪着一支金灿灿的凤头钗。凤头钗的造型和凤穿牡丹里那只金凤的凤首一模一样,凤口衔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胸前别着一枚牡丹胸针。旁边站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一手搭在贵妇椅背上,一手举着一只酒杯,低头看着贵妇发间的凤钗笑。
黎宝琳凑近报纸,除了照片,上面只有零星几个字认识。
"温太三支舞压全场凤钗一出大房稳坐江山"
"容家千金百万钻链失色凤穿牡丹独领风骚"
阿坤用手指一行一行地念着:"温太在生日宴上偕温老板共舞三曲,鬓间凤钗与胸前牡丹交相辉映,抢尽全场风头……"
阿坤还没念完,周永昌也走进金铺,他手里拿着一份同样的报纸,眼角有几丝纹路。
"海叔,宝琳。"周永昌把报纸搁在工作台上,"做得好。今天中午我请客,你们俩一人一百蚊奖励。"
黎宝琳的手激动地握在一起:"一百蚊?"
"报纸一出,全港城都会打听凤穿牡丹是谁家做的。海叔跟我说了,你做得很用心,以后做的好都有奖励!"
黎宝琳正要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脚步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又重又急,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谁做的凤穿牡丹?出来!"
一个年轻女孩从门口冲进来,门口的伙计想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竟让她一路畅通地冲进铺子里。
看清女孩的脸,周永昌忙不迭小跑上前,陪着笑:"容小姐,容小姐您别生气......"
周永昌暗地里给阿坤使眼色,阿坤赶紧拉着海叔和黎宝琳往金铺后面走。这位姑奶奶可不是好惹的。
"我怎么能不生气?!"容雪芮看到工作台上报纸,眼里的怒火越烧越旺,"果然你们就是故意抢风头,看到报纸,是不是很得意啊?"
阿坤慌忙挡在她身前,周永昌依旧在一旁劝说。可她看到往后撤的海叔和黎宝琳,抬脚就要追上去。
“你们别走,跑什么!”
容雪芮挥手的时候手臂扫过柜台的边角,手腕上的翡翠手镯磕在台面上......
"啪"的一声脆响,金铺里安静了。
容雪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只满绿的翡翠手镯断成了三段,落在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
金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阿坤的嘴唇张开了合不拢,周永昌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着地上那三段翡翠,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黎宝琳虽然不太懂翡翠,但看到周永昌和海叔僵硬的脸也知道这怕是不便宜。
“我,我,不是我碰到的。”阿坤把手举起来,“我没碰到您。”
容雪芮眉毛一竖,一个巴掌就朝着阿坤扇去。
“等一下。”
黎宝琳蹲下来,把手镯的碎片小心地捡起来放在掌心里,托到灯下看了看。水头确实极好,绿的纯正均匀,透光看几乎没有任何杂质,底子干净得像一汪被冻住的湖水,飘着两丝淡淡的翠色。
看着手心的三段翡翠,还有容雪芮包上的竹节手柄,脑海里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凑到海叔耳边,海叔的目光也从翡翠滑到竹节手柄上,缓缓点头。
“容小姐,这个手镯我们可以修。”
容雪芮冷笑一声:"修?翡翠断了还能修?我怎么不知道打金师傅还能修翡翠手镯。"
"能修。"海叔指着那三段翡翠的断面,"断面很平整,没有碎渣,说明料子够老够韧。而且,我们现在就能帮您修,修不好您再找我们算账。"
“好啊。”容雪芮把手甩在身侧,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抱胸看着海叔和黎宝琳,“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修,别想耍花招换一个新的给我。”
海叔和黎宝琳对视一眼开始动手了,他先用细砂纸把三处断口打磨光滑,又用金料在断口处做出竹节的形状。竹节是两段微凸的金环,中间收窄,正好卡住翡翠断口的位置,让三段翡翠重新连成一体。在海叔打磨翡翠断口时黎宝琳在调金料的颜色,她加了少许银,变成了比纯金淡一些的暖金色,这样不会太突兀,反而和翡翠的绿形成了一种柔和的对比。
金子和翡翠之间,黎宝琳让海叔留了一点极细的缝隙。竹节不需要把翡翠完全包住,留一丝空隙让光线从翡翠里透出来,竹节的骨节感和翡翠的通透感才能并存。
接口做好的时候,黎宝琳从工作台边上捡了一小片废金料,用小锤轻轻敲成两片极薄的叶子,錾上叶脉的纹路,焊在竹节侧面。两片小金叶一左一右,叶尖微微卷起,像从竹节上长出来的新芽,恰如其分地遮住了接口处那一点点必须存在的接痕。
在做凤穿牡丹的半个月里,黎宝琳每天接受海叔的指点,现在无需多言,只要海叔一个眼神还有手指一点,她就明白要做什么。两个人分工明确,总算在容雪芮耐心耗尽之前把手镯修好了。
“容小姐,您试试看。”
海叔是男人不方便,黎宝琳把做好的翡翠竹节镯套上容雪芮的手腕。
翡翠的绿从金竹节之间透出来,湖水一样的翠色在金环的映衬下显得更润、更深。竹节一节一节地串在一起,节处两片金叶微微翘起,随着她手腕的动作轻轻晃动,像竹枝上的新叶在风里颤。
"这......"容雪芮把手腕举起来对着灯转了转,翡翠在灯光下绿得像要滴出来,金竹节嵌在绿玉之间,像一株真的竹子在阳光下发出的光。金子的华丽被翡翠的翠色压住了,变成了一种安静的陪衬,翡翠的翠又被金子的华丽衬托,显得愈发沉静。
阿坤、周永昌等人围在她身旁,屏住呼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容雪芮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放下,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再度开口。
"手艺倒是不赖。"
周永昌等人悄悄松了口气,黎宝琳把手心的汗悄悄擦在衣服上。
“凤穿牡丹也是你做的?”
“不,海叔做的。”黎宝琳老实回答,“我只是海叔的学徒。”
“啧,只是学徒?”
容雪芮把手腕收回来,指腹在竹节的金面上轻轻摩了一下,那片金叶在她指腹下微微颤了颤。
"你叫什么?"
"黎宝琳。"
"黎宝琳。"容雪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转过身去,对周永昌说了一句,"她,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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