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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级残次品的最后劳役值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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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瓷的膝盖抵在粗粝的矿渣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臭氧的刺鼻气味。
苏瓷维持着蹲姿,手中那把刃口卷曲的铁锹,正机械地、重复地刮擦着面前暗红色矿石表面的杂质。
动作看似麻木,唯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下铲的力道和角度都经过精确计算——这不是在“劳作”,而是在“观察”。
作为曾经的考古系研究生,苏瓷习惯性地解读着岩层的纹理、矿物的分布规律,以及脚下这片土地可能隐藏的受力结构。
然而,这种专业的凝视,在外人看来,不过是精神力耗尽的F级雌性,最普通不过的呆滞与迟缓。
矿场被称作“锈骨星坟”,联邦边境一颗几乎被遗忘的矿业星球。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星尘,阳光被永恒的铅灰色尘埃云过滤成病态的惨白,照不亮矿坑深处蠕动的阴影。
在这里,雌性,尤其是被判定为F级、毫无安抚与生育价值的雌性,与最低等的机械维护单位无异。
苏瓷和身旁同样瘦骨嶙峋的兔族女孩林小野,被分配在这辐射读数常年爆表的废弃矿区,执行着近乎无限的“劳役值”任务。
她们的配给,仅仅是维持最低生存限度的营养膏和循环水。
“嘿,看那个F级,动作慢得像锈住的齿轮。”旁边一个负责搬运的鬣狗兽人咧着嘴,对同伴嗤笑,“估计撑不过今晚的寒潮了。精神海那么脆弱,辐射再高一点,她就得变成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苏瓷对周遭的恶意充耳不闻。
苏瓷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节省体力与维持那可怜的精神力稳定上。
指尖传来矿石冰冷的触感,但这冰冷之下,她能“感觉”到地层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但规律的脉动。
那是大型重力稳定装置运行的余波,也意味着下方可能存在相对稳固的结构层——如果她能计算出确切位置,或许能找到一处辐射稍低的角落,撑过接下来最难熬的极寒之夜。
前提是,苏瓷能在精神力彻底干涸前,攒够换取一支最低级“抗辐射营养液”的工分。
沉重的、带着金属摩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某种活物粗重的喘息和腥臊气。
周围的劳工们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瞬间噤声,连动作都僵硬了几分。
苏瓷没有抬头,但脊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来了。
矿场主管莫格,一个身形佝偻、面颊深凹的豺狗兽人,挥舞着一根闪烁不稳定蓝光的骨鞭巡视而至。
他眼珠浑浊,布满血丝,嘴角因为焦躁而神经质地抽搐着。
联邦军方的审计官即将到来的消息,如同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他虚报了整整三个标准季度的矿石产量,一旦查实,等待他的绝不仅仅是革职。
这股无处宣泄的恐慌与戾气,急需一个宣泄口。
骨鞭的末梢带着破风声,毫无征兆地抽打在苏瓷面前的矿石上,溅起一溜刺眼的火花。
巨大的声响震得苏瓷耳膜生疼。
“废物!F级的残渣!”莫格的声音嘶哑难听,混合着犬类动物的低吼,“看看你的效率!一早上就清理了这么点?你是想用你那可怜的精神力把矿石‘看’干净吗?!”
他故意将“看”字咬得极重,引得周围几个他的亲信跟班发出粗嘎的哄笑。
苏瓷缓缓抬起头,动作刻意放得迟缓而僵硬。
苏瓷运用起在无数次田野考古中,为了应对不同文化背景的“合作对象”而练就的微表情控制技术——眼睑低垂,瞳孔微微扩散,嘴唇轻轻颤抖,将脖颈缩进脏污的工装衣领里,营造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恐惧与卑微的姿态。
苏瓷沙哑着嗓子,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气音:“主管大人……我,我没有……只是矿石太硬,我,我的精神力……不够……”
“不够?!”莫格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不够就用身体去填!今天你的口粮配给,扣掉!给其他勤快的家伙加餐!就当是你为大家的贡献!”
莫格环视四周,果然看到许多劳工
苏瓷的心沉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惊恐万状的表情。
失去今天那点微薄的营养,意味着苏瓷将无法补充严重损耗的精神力,在矿坑夜晚降临的刺骨寒潮与辐射潮汐双重侵袭下,生存几率将暴跌。
但此刻反抗,只会招致更残酷的惩罚。
苏瓷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清醒和伪装。
然而,莫格显然不满足于此。审计的压力像毒蛇啃噬着他的神经,他需要更强烈的刺激来驱散恐惧。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苏瓷那在脏污工装下依然显得过分纤细的轮廓,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散发着微弱热能、岩壁呈现不祥暗红色的三号窄道入口。
“看来,不给你点深刻的教训,你是记不住规矩的。”莫格阴冷地笑着,骨鞭指向那幽深的入口,“进去,到三号窄道的赤炎区去,用你的手,给我挖出三块完整的赤炎晶!天黑前,挖不出来,你就永远留在里面吧!”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劳工都倒吸一口凉气。
三号窄道深处的赤炎区,以出产蕴含高温与狂暴精神辐射的赤炎晶闻名,即便是身体强悍的B级雄性兽人,也需要穿戴重型防护才能短暂停留。
让一个身体脆弱、精神力近乎枯竭的F级雌性徒手进入,这无异于直接宣判死刑,而且是最痛苦的那种。
“不!主管大人!不能这样!”一直瑟缩在苏瓷身后的林小野突然尖叫出声,她兔族特有的长耳朵因为恐惧而紧紧贴在脑后,却还是鼓起勇气冲了出来,挡在苏瓷身前,“苏瓷姐姐会被烧死的!求求您!求求您!我可以帮她做双倍的工!”
“滚开!贱货!”莫格看都没看,布满老茧的脚掌猛地踹出,正中林小野的腹部。
兔族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像破布娃娃一样滚倒在地,蜷缩着剧烈咳嗽,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小野!”苏瓷低呼一声,本能地想上前,却被莫格的骨鞭拦住去路。
鞭梢的电流几乎要舔舐到苏瓷的皮肤。
就在这时,苏瓷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不是来自眼前暴怒的莫格,而是来自脚下,来自矿洞的更深处。
一种频率极低、几乎无法被常人察觉的震动,顺着地层传递上来,规律,沉重,带着金属的质感。
这绝不是矿脉自然应力变化的声响。
苏瓷瞬间想起今天早些时候,矿场里隐约流传的、关于有大型舰船将在主矿区临时降落进行“检修”的传闻。
是审计官?
不,这种级别的震动……是军用登陆舰强行破开大气层、进行重力缓冲降落时才会产生的频率!
传闻中那位冷酷严苛的联邦少将,厉锋……已经到了。
这个认知像冰水注入沸腾的油锅。
苏瓷猛地抬起头,看向莫格。
主管的眼中只有戾气和即将施虐的快意,显然并未察觉这致命的征兆。
“还愣着?!”莫格见苏瓷抬头,以为她要反抗,怒意更盛,“给我进去!现在!”
苏瓷深吸一口充满尘埃的空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苏瓷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再次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是,主管大人。”
苏瓷接过一个几乎没剩下多少能量的简易防护面罩,和一把几乎可以称作玩具的轻型矿镐,转身走向那如同巨兽之口的三号窄道入口。
林小野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莫格凶狠的眼神钉在原地。
窄道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压抑。
空间狭窄,岩壁粗糙,散发着岩石被高温炙烤后特有的干燥气息和隐约的硫磺味。
唯一的照明来自岩壁上零星镶嵌的、光芒微弱的磷光苔藓。
脚下并非平整,遍布碎石和凹陷,深一脚浅一脚。
苏瓷没有立刻向深处所谓的“赤炎区”前进。
苏瓷停在距离入口不远的地方,背靠岩壁,快速调整呼吸,减少氧气消耗,同时让几乎枯竭的精神力勉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感知。
黑暗中,苏瓷的触觉和听觉被放大。指尖划过冰冷的岩壁,她不是在寻找矿石,而是在“阅读”。
粗糙的触感下,隐藏着某些极其规律的刻痕。
绝非自然形成。
苏瓷凑近,借着面罩上那点可怜的微光凝神细看——是纹路!
平行、交错、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深深嵌入岩石深处。
这绝不是这个星际时代已知的任何一种开矿或建筑工艺。
心跳骤然加速,职业本能压过了恐惧。
这不是简单的矿场。
这下面……覆盖着什么。
远古的遗迹?
废弃的设施?
苏瓷的思维在高度紧张下异常活跃,试图从记忆中搜寻任何可能匹配的线索。
考古学者的兴奋,短暂地驱散了对死亡的恐惧。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异样开始显现。
体温在升高。不是环境所致,而是源自体内。
起初是皮肤表面微微发烫,随即,一股灼热感如同细针,从尾椎骨末端刺入,并沿着脊椎缓慢向上蔓延。
不痛,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酥麻和悸动。
呼吸开始变得不稳,心跳在耳膜里鼓噪。苏瓷按住后颈,那里传来异常的汗湿与热度。
是因为赤炎晶的辐射?
但距离还远……难道是这遗迹本身的某种东西刺激了她?
穿越至此,这具身体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内部反应。
“废物!挖到没有?!别想偷懒!”莫格不耐烦的咆哮从窄道外传来,伴随着他对手下下达指令的模糊声响,“启动强制排能!把窄道深处残留的能量都给我抽出来!审计官要到了,得做点样子!”
苏瓷瞳孔骤缩。
强制排能装置?
莫格疯了!
那是用于清理废弃高辐射矿道的极端设备,它会暴力抽吸矿脉中残存的不稳定能量,瞬间破坏本就脆弱的地质平衡!
他为了应付审计,竟然敢在勘探未明、结构不稳的窄道使用这个?
“不——”苏瓷的警告刚到嘴边。
“轰——!!!”仿佛整个星球都被一只巨手狠狠捶打了一下。
远比之前强烈千百倍的震动猛地从脚下传来,头顶簌簌落下碎石和灰尘。
紧接着,是岩石断裂、挤压、崩塌的恐怖巨响,从窄道深处排山倒海般涌来!
地面剧烈起伏,苏瓷根本站立不稳,重重摔在岩壁上,防护面罩磕在石头上,裂开一道缝隙。
“塌了!三号道深处塌了!”外面传来惊恐的尖叫。
更多的轰鸣接踵而至。
苏瓷感觉到自己所在的这段窄道也开始剧烈摇晃,岩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苏瓷拼尽力气向相对稳固的岩壁凹处扑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苏瓷来时的入口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崩塌声!
滚石如雨,合金支架扭曲断裂,烟尘混合着刺鼻的金属粉末和破碎矿石喷涌而入,瞬间封死了退路。
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与混乱的轰鸣,然后,是死寂。
只有碎石偶尔滑落的细碎声响,以及自己粗重的呼吸和狂跳的心脏声。
缺氧。
面罩裂了,内部的供氧循环系统失灵。
外面的空气……莫格启动了强制排能,恐怕早已充斥了从破碎高辐射矿脉中溢出的狂暴精神力毒素!
对雄性兽人来说,或许只是导致精神狂乱,但对她这个F级雌性……强烈的窒息感和恐惧扼住了喉咙。
精神海本就干涸,在外界毒素和内在身体异变的双重压迫下,开始剧烈波动、刺痛,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在扎。
脊椎末端的灼热感却在此刻骤然增强,变成了燎原之火,席卷全身。
血液在奔流,发出只有苏瓷自己能“听”到的嗡鸣。濒死的极端刺激下,某种被封锁在基因深处的东西,彻底失控了。
气味。一股无法形容的气味,以她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起初很淡,像初雪融化时空气里的清冽,又像远古森林深处苔藓与冷杉混合的幽静。
它无视了弥漫的粉尘与辐射尘埃,顽强地、迅速地渗透、扩散,甚至隐隐盖过了矿物的腥锈味。
这气味穿透了崩塌的岩层。
窄道外,莫格和他的几个亲信手下,正陷入强制排能设备失控和矿道崩塌带来的双重灾难。
大量溢出的精神力毒素让他们本就暴躁的精神力彻底沸腾。
莫格双眼赤红,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声,利爪弹出,已经分不清敌我,只想撕碎眼前一切活物。
其他几个豺狗兽人也差不多,互相推搡、低吼,眼看就要上演一场血腥的内讧。
就在这混乱与狂暴即将达到顶点的刹那—那股清冽如雪、又带着某种亘古宁静意味的气息,钻入了他们的鼻腔。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莫格暴起的动作僵住了,他茫然地吸了吸鼻子,眼中的猩红如同被冰水浇过,飞快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困惑和……颤抖。
其他兽人也陆续停下撕扯,他们脸上的狰狞如同潮水般退去,变得空白,然后被一种近乎本能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取代。
混乱的精神力,在这奇异气息的抚慰下,竟奇迹般地平复、温顺下来。
“扑通。” 一个兽人率先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扑通,扑通……”
接二连三,包括莫格在内,所有刚才还狂暴如野兽的雄性,全都跪伏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低等生命面对无法理解的、至高存在时的本能畏惧与臣服。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只是那气息让他们从精神崩溃的边缘被强行拉回,灵魂都在为之颤栗。
“嗡——”合金大门被暴力撕裂的刺耳声响传来。
烟尘被一股狂暴的气流席卷冲散。
一道高大的、身披银白色联邦高级将官制服的身影,如同撕裂黑暗的冰冷雷霆,出现在崩塌的窄道入口外。
他面容冷硬如刀削,银白色的短发下,是一双毫无温度的金色眼瞳。
仅仅是站在那里,无形的压力就让跪伏一地的莫格等人几乎要瘫软进土里。
联邦少将,厉锋。
他身后的通道里,隐约可见全副武装、眼神锐利如鹰的陆战队员身影。
他们的战靴上,还沾着强行突破大气层和矿场外层防御时带来的尘埃。
厉锋的目光,没有落在跪倒的莫格等人身上,仿佛他们只是一地的砾石。
厉锋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如同精准的扫描仪,瞬间锁定了被碎石半掩的三号窄道入口,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从那片黑暗与尘埃中,丝丝缕缕飘散出来的、那让他精神海都为之产生剧烈共鸣与震荡的源头。
烟尘稍散。
借着外面应急灯冷白的光线,他能看清窄道内部不远处的景象。
碎石堆中,蜷缩着一个身影。
纤细,脆弱,满身尘土,工装破损,看起来狼狈不堪,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残酷的世界碾碎。
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清冽、幽远、仿佛能洗涤一切污浊与狂暴的气息,却如此鲜明,如此……令人灵魂战栗。
厉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那柄饮过无数星兽与叛军鲜血的佩刀刀柄。
金色的眼眸深处,冰封的湖面,第一次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漾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剧烈而复杂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