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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找到谢知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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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问道山一路向下,直至山麓,才碰到一家茶馆、几户人家。一名身着黑衣的青年,径直走到茶馆前。
茶馆名为“在树下”,大约是因为这小茶馆真的建在一棵苍天大树下。树荫下,还整齐地摆放着几张桌椅。
青年要了一壶红茶,滚烫的茶香让他恍然回到俗世凡尘。
柏涣笙放下杯盏,眯眼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流,一时竟有些不习惯。算起来,他已经十年没有见过人了。
突然,人群中掠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柏涣笙一惊,猛地起身追去,动作之大,把旁边的茶客吓了一跳。
清风灌耳间,距离迅速拉近,直到相隔五米时,那人停下脚步,迟疑地回头,却未见着特别的人,摇摇头走远了。
“认错人了啊。”柏涣笙自嘲地笑笑,真是草木皆兵,他还以为那人是谢知玄呢。
其实在那人回头之前,柏涣笙就已确定不是。以谢知玄的身手,自己起身的那一刻,谢知玄便能察觉被人盯上了。但他还是追到了跟前,时间带来的变化太多,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柏涣笙回到树下,却没了喝茶的兴致。他摸出钱币放在桌上,一时不知该去往何处。好在他身上银两充足,找遍全城应当都不成问题。
柏家被灭门的第二天,柏府就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许是因为柏府结界的消失,解开了藏在人心深处恶念的枷锁。
这把火不知是谁起的,但也许人人都来添了一把,最后竟不了了之,仿佛柏家从未存在过。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想到这,柏涣笙一阵眩晕。柏家灭门,自己也有推卸不掉的责任,是自己开门揖盗、引狼入室。
所以他在血洗流光府当晚,就已确定了余生唯一的目标——习武报仇。同时他也记得,自己迟早要下山,于是那一夜便带走了柏府的大部分银两,以及一把忘心剑。
说来,这把忘心剑还是谢知玄的,当时直直插在阿婆的胸口。这也是谢知玄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眼下最重要的莫过于找到谢知玄。
这要放在从前的柏府,要不了一天的功夫。
但现在只能一点点打听了,哪怕先打听到关于谢知玄的家事也好。
思来想去,柏涣笙决定以问道山为中心,向外一圈圈搜索。正要动身,一阵喧哗吸引了他的注意。
“孙掌柜,知道吗,李记酒楼今晚有好戏看呐。”
大声嚷嚷的是个穿着朴素的农庄人,一进茶馆便挑了个显眼的位置,跟掌柜拉起家常。
掌柜会心一笑,猜到农庄人大约收了戏班银两。这小地方,扯几句闲话比敲锣打鼓管用多了,便顺势接话:“是吗?哪个戏班呀?”
农庄人“嘿嘿”一笑,要了壶平日不常点的茶:“春草班呐。”
掌柜吃惊道:“呦,这春草班平日不只在达官贵人的堂会上唱呐,怎么会突然莅临李记酒楼啦?”
其实掌柜不解释大家也知道,春草班虽名字起的随意,但那也是名震四方,唱到哪里红到哪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农庄人一拍桌子:“这不是衣锦还乡吗,讨个热闹。你有所不知,春草班都是李家人呢。”
“走了,早些收摊去看呐。”
“好嘞。”掌柜笑着收下银两,客客气气地送走了农庄人。
听完农庄人咋咋呼呼地的宣传,柏涣笙内心毫无波澜:听戏?真是好遥远的事了。
柏涣笙先走进集市,挑了几件药仙气质的衣装。
他自然不能以武仙的身份去找,也不能以柏家大公子的身份现身。好在当年学的医药知识他还记得大半,以药仙的身份打听另一名药仙就方便多了。
柏涣笙年岁尚小,又没有人引见,思来想去,他决定直接借谢知玄的名,风险虽高,但值得一试。
结果当他踏进别人家,以治病为由,还未自报家门,旁人一看他的剑,便以为他出身仙门世家,不疑有他。
一位大娘接了他的丹药,心疼道:“你这样出生的人,为何突然四处行医,不会被家人赶出来了吧?”
柏涣笙有些尴尬:“不是,大娘,我……我是出来还债的。”
“我师从谢知玄,欠了他一年学钱,出来行医是为了找他,他以前就是一名游医。”
大娘咂嘴称赞道:“你师父也是个好人呐。”
柏涣笙趁热打铁道:“你听过他的名字吗?谢知玄。”
大娘:“没有,从没听过。”可能见柏涣笙脸色暗沉下来,话锋一转安慰道:“不过你也不要太难过,没准就碰上了。我觉得吧,你师父不在意那点钱的……”
柏涣笙一天跑了好几户农家,愣是一无所获。
绕问道山山脚一圈,最后又回到了“在树下”。但茶馆已经打烊了,柏涣笙想起掌柜提到的李记酒楼,决定先歇一夜。
果真没走几步便找到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搭起的乐棚。仿佛问道村所有的百姓都来了,挤得水泄不通。
柏涣笙不愿凑这个热闹,便找了处僻静无人之处,练了一个时辰的剑,才慢慢踱步离开。
回酒楼时戏台已空无一人。柏涣笙只订到了一间单间,酒楼上下住满了戏班的人,班主摆了几大桌撑排场,空气里弥漫着酒肉香。
柏涣笙走回自己的单间,和衣便睡。在问道山修行时,他已养成了亥时即卧的习惯。
“咚咚咚。”
就在柏涣笙半睡半醒时,敲门声乍然响起,惊得他差点跌下床。
谁手劲这么大?是刺客吗?柏涣笙小心翼翼拿起剑,闪到门后,将门推开了一条缝。
原来只是位花旦,妆还没卸,顶着张雌雄莫辨的脸。
柏涣笙不耐烦道:“你走错了吧……”
结果还没等他说完,门“砰”地又被关上了,大约花旦也意识到走错了。
真没礼貌!柏涣笙叹口气,被吵醒后不易入眠,况且还有这“傻旦”一番折腾。
于是他决定开门去采安眠草。下楼转角处,又撞上了那名花旦。
这次不只是他一人,旁边还围着两名色眯眯的壮汉。一个揩着花旦的腰,另一个的手已经钻衣摆下,满嘴下流话。
两人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挡在路中央,柏涣笙活动了下手指。
“砰。”下一秒,其中一名壮汉被掼倒在地。
另一壮汉见状,吃惊地骂骂咧咧道:“管你什么事啊!”说着借酒劲冲过来。柏涣笙也不跟他客气,正面接下他一击,顺手将他扔下楼梯。
那壮汉酝酿了一通“醉拳”,还没挥出去,便“扑通扑通”滚到春草戏班班主脚下,引得周围食客一阵哄笑。
“哎呦,这是怎么个事。”班主放下酒盏,大惊小怪道。
柏涣笙丢过去几枚银币:“药费。”说着头也不回走出酒楼。
班主对这类揩油之事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人想英雄救美,他也不拦,只管看热闹。
难得有“撒币”行此义举,班主对花旦招招手,暧昧地使了个眼色。
于是柏涣笙采安眠草回来时,发现那名花旦坐在了自己床边。
“你这是?”
花旦冷淡道:“班主叫我来的。”
柏涣笙将安眠草放进嘴里:“你走吧,我只是单纯闲得慌,没有别的意思。”
那花旦仍直挺挺地坐着,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弄得柏涣笙有些无奈:“你别说你没地方去。”
花旦微微点点头。
柏涣笙瞥了眼花旦纤细的身段,这唱戏的人腰真细,他一手就能捏断,于是不在意地道:“那你就睡这,明天再走。”
柏涣笙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再次声明,我对你没兴趣,你睡觉老实点,你……”
“哎,算了。”下楼再要间房就是了,柏涣笙打着哈欠起身。
“没了呢,客官。”掌柜无奈道,“今天还有很多从别的镇赶来的人。您定的那间就已经是最后一间,说来您还挺幸运……”
柏涣笙一脸无奈地回到房间。安眠草起了作用,他有点昏昏欲睡。
一推门,见花旦正打了盆水在卸妆。
多说也无益,柏涣笙锁了门,也没理会花旦,倒头就睡。
“芸儿,芸儿。”梦里又是谢知玄,在他耳边轻声道:“来杀了我吧,我在这等你。”
一阵刺耳的狂笑后,阿婆举起忘心剑,刺进自己心窝。
血不停地流啊流,仿佛流不尽,汇成一条河,淹没了整个流光府……
柏涣笙挣扎着醒了,真是奇怪,已经很久没做怪梦了。他下意识找剑,突然摸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嗯?!
柏涣笙吃惊地发现,昨天的那位花旦竟还没走,背着他睡得正香。
柏涣笙叹口气,推了推花旦的肩:“起床了,你心真大,你……”
下一秒,他停下动作,只觉手脚一阵麻痹。
这侧脸,是……是谢知玄!
柏涣笙迅速拔剑下床。昨日妆太浓了,他竟没有认出。柏涣笙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没有受伤。不过也是,谢知玄要杀他,当年早杀了,何必留到现在。
谢知玄还没睡醒,脖子上便架上了一把冷冰冰的剑,他困倦地揉揉眼睛,下意识去推。
柏涣笙紧急撤手,剑刃差一点就削断了谢知玄的手。
“你……”
谢知玄终于适应了刺眼的阳光,默默地看了一眼柏涣笙,略显厌倦道:“我这就走。”
“砰。”柏涣笙将一张符箓拍门上,“不许走,坐下。”
说着,威胁地拿剑指指床榻。谢知玄显然没弄清楚情况,但乖乖照做:“何事?”
柏涣笙冷声道:“报上名来。”
谢知玄茫然道:“谢知玄,艺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