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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莫哭,莫愁 ...
熊昊璟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药堂,然后沉默地转过身,跟着两个狱吏队的弟子朝着牢狱的方向走去。
鸦血骁送走了螳执歌和鹤萧戾之后身心俱疲,当熊昊璟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用完午膳睡去了。熊昊璟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把压在被子下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斗篷拿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叠成豆腐块的斗篷轻轻放在鸦血骁床头,然后在狱吏队的弟子的监控下缓缓举起双手,沉默地跟着两名弟子出去了。
熊昊璟的胃病并没有好全,但是上回鸦血骁为他让出特效药已经让他的胃病好了很多,虽然后面还会有复发的危险,但是在众人看来,他还能活着,他就该烧高香千恩万谢了。
所以熊昊璟不敢再多奢求,甚至没来得及跟鸦血骁道别,就被押回了那个熟悉的牢房。
狱吏队弟子打开沉重的铁门,把熊昊璟一把推了进去。
熊昊璟身形略微踉跄,尽管他很快就稳住了重心但手肘还是狠狠地磕在了冰冷的石壁上。熊昊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但是推他进来的弟子只是暗骂一声矫情,最后狠狠地把门关上了。
铁门关上的声音很大,熊昊璟被吓住,紧接着,有些茫然地看向那个当作窗户的却只有一个巴掌那么大的“窗洞”。
有光线从外面透过“窗洞”照进来,在熊昊璟的脸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光斑。
熊昊璟一动不动,就伫立在那,直视着那个光斑,任凭光斑由于外边日头的移动一寸寸的移动位置。
“喂!那边那个,是熊瞎子你回来了吗?”位于熊昊璟邻房的狱友发现了熊昊璟,有些不确定地询问着。
熊昊璟抿了抿唇,并不想搭理那人。
狱友似乎感受到了熊昊璟的情绪有些异样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还是忍不住多嘴嘀咕了句:“他们说有个大人物要来牢狱挑人,说是可以跟他一起上对阵临寒渊的战场,甚至有机会一起商讨战术……”
熊昊璟微微闭了闭眼,依旧没有动,保持着伫立的动作,感受着光斑一点点地移动,最后从他脸上移开。
狱友撇了撇嘴:“熊瞎子,你这人也真是的,要不是我发现你昏迷了,你现在早就没命了好吗?”
熊昊璟终于有了反应,他微微垂眼,扫了狱友的牢房一眼:“谢了。”
狱友没有料到熊昊璟竟然会搭理他,先是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然后不好意思道:“客气客气,大家相互扶持才能活得更久嘛!”
熊昊璟闻言,僵硬地拉了拉嘴角,然后沉默地解开了绑在右手手腕上的绷带——窗洞的光斑正好照射在手腕的刺青上,显得格外明显。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但只是轻轻碰触到刺青,一股被烈火灼烧般的疼痛就从骨髓最深处传来,熊昊璟瞬间攥紧了手中的绷带。
隔壁的狱友看着熊昊璟这副模样只是无奈摇摇头。
这刺青一样的玩意就像诅咒一样,不仅会限制他们的灵力,还会毁坏他们控制灵力的神经,久而久之耗空他们的身体。
虽然每天狱吏队的人都会给每位身上有刺青的犯人发一种药膏,每人只有一点点,抹在手腕上会舒服很多,据说是用来自寒渊的水炼成的。
但是每次的量都太少了,而且是多是少全看当天狱吏队人的心情,很多人根本分不到。
而这段时间熊昊璟并不在,所以并没有人给熊昊璟备膏药,药堂不仅没有抑制刺青的膏药,更是被明令禁止治疗这种刺青的,因此这些刺青就成了折磨这些囚犯一辈子的梦魇。
熊昊璟并没有多说什么,死死咬着嘴唇忍着疼痛把绷带又绑了回去,然后把手腕按压在冰凉的石壁上,试图缓解片刻。
燥热并没有缓解,依旧无时无刻侵食着熊昊璟的意识。熊昊璟想要抵制,却并无结果,最后还是无力地跌坐在了地上。
熊昊璟蜷缩在角落,后背紧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牢房石壁,石壁上的青苔有的蹭到他的衣料袖口,留下青绿色潮湿的痕迹。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接着就是两个人的对话声由远到近传来。熊昊璟疼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前有些恍惚,但是依旧听到了那两人断断续续的对话: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挑一个人。”
“因为我想要找的人大概就在这,不过还是多谢狱吏队队长你带队了。”
“为什么你身上还带一只黑猫。”
“不好意思,它今天有些奇怪,非要粘着,不然就不消停……队长放心,它不会乱跑的。”
“管好你的猫,死了我不管。”
“它很机灵,而且它也并不是我的猫。”
“……我没有想知道的意思,你找到人就说,我还有公务。”
“是,有劳队长了。”
熊昊璟注意到来人一共两人,一个他好像认识,就是焚天阁新晋的狱吏队队长,好像叫鲤淼,有一次他见过鲤淼给他们发药膏。
鲤淼的脚步声很好认,干脆利落,走得很快;但是今天不知是不是身边有客人的缘故,步速明显比平时慢了很多。
而另一个声音熊昊璟并不记得在哪听过,那个声音很平静也很温柔,而且一字一句都带着笑音,像是时刻都勾着嘴角。
这一个人走得很慢,走走停停,每到一个牢狱门外都会停个几秒钟,像是在辨认什么人的面容,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目标,于是跟随着鲤淼的脚步一直朝着前方走。
他似乎带了一只黑猫,熊昊璟甚至隐隐约约地听见了猫的叫声。
这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刻。
黑猫?黑猫!
等下,来的人是阿陈?!
想到这熊昊璟的胃里就翻涌起一股无名的恶心,他硬是强撑着又往后挪了挪,确保来人并不会看到他的脸之后,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两人很快来到熊昊璟牢狱近前,那个熊昊璟并不认识地停在了铁门外,像之前一样往里打量。
熊昊璟勉强把眼睁开一条缝,他眼神恍惚看不清来人面容,但是发觉来人穿着一身白衣,怀里抱着一只黑猫。
黑猫窝在白衣人怀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尾巴。
忽然,它像是闻到了什么气味猛地抬起头,莹绿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牢狱内很亮,像是两团鬼火。
黑猫仰着头鼻尖微微抽动,然后缓缓转过头,绿色眸子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隐藏在阴影之中的熊昊璟。
熊昊璟一愣:绿眸?
黑猫?
真是它?
可是……来人到底是谁?
此刻抱着黑猫的白衣人并没有从昏暗的牢房内看到任何东西,有些疑惑地询问道:“这间牢房没有人吗?”
鲤淼双手环胸,语气淡漠:“我不知道,但是他大概是那个胃病犯了然后送去药堂的人。”
白衣人一愣,随即带着些惋惜地叹了口气:“是这样吗……好吧,下一个。”
黑猫这时却开始在白衣人怀内乱动,朝着昏暗的牢房有些焦急地叫着。白衣人明显被黑猫突然地动作弄得有些迷茫,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一边抚摸黑猫的背,一边安抚道:“你怎么了?”
黑猫被白衣人稍稍安抚了些许,原本炸毛的尾巴再次柔顺地垂了下来。
它绿色的眸子始终注视着熊昊璟待着的那间牢房,但是很快它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扭过头再次舒舒服服地趴了下去。
鲤淼嘴角抽搐了一下,紧接着不耐烦地继续朝前走去:“麻烦。”
白衣人并没有辩解,而是一边继续用手指轻抚黑猫的脊背、安抚着黑猫。他神色复杂地最后一次看了一眼熊昊璟那间昏暗的牢房,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跟着鲤淼离去了。
听到二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熊昊璟心里憋着的那口气一下子就松了。
他无力地倚靠着墙壁,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衣衫,紧紧贴在他的肌肤上,熊昊璟强撑着拉了拉嘴角,勾出一个勉强的弧度。
牢狱内本就阴湿刺骨,很快那种独属于监狱的阴湿气息一点点笼罩住了熊昊璟,像是一张无形的巨网一点点展开,而熊昊璟则像搁浅的鱼。
他挣扎,他试图反抗。
但是巨网只是越收越紧,直至紧紧勒进肌肤,划出一道道血痕。
自右手腕传来的炽烈疼痛在此刻越来越明显,熊昊璟只觉浑身的体温都因此渐渐升高,视线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直至一片漆黑。
熊昊璟终于撑不住,倒了下去……
当碎石蹭到脸颊、手腕上赤裸的皮肤带起的阵阵刺痛唤醒熊昊璟的神智的时候,熊昊璟才发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倒在了潮湿的地面上。
他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很勉强。
熊昊璟支撑着坐了起来,竟然一时有些想不起来自己怎么倒下的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正在一点点艰难地拼凑昏迷前的记忆。熊昊璟现在很虚弱,也很迷茫,只是定定地注视着那个从窗洞射进来的光斑。
我昏迷了?什么时候……
昏迷了多久?
是不是……活不了多久了?
这……就是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感觉吗?
熊昊璟甩了甩混沌的脑袋,左手无意识地抚摸了一下缠绕在脖颈处的绷带,藏在绷带下的青紫色瘀青依旧明显,甚至因为刚刚的撞击摩擦,再次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按压着那片瘀青,试图通过此举唤醒自己的神志。
牢房很安静,静得可以听见不知从哪传来的水声。
那并不是哗啦啦的潺潺水声,而是嘀嗒嘀嗒,像是倒计时似的水滴打落在地上的声音。
像是无形的审判。
熊昊璟忍不住蜷缩起来,紧紧抱住自己,捂住自己的耳朵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
太安静了,太安静了……
静得可怕。
他抓着肩膀处衣料的手指忍不住咔咔收紧,直至再也无法再进一步,于是徒劳地顿住,却还是倔强地揪着,微微发抖。
一对绿色眸子猛地撞入熊昊璟的视线。
熊昊璟愣住,然后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看去——一只黑猫沉默地坐在牢房外边,尾巴围着身体安静地环成一个圈,尾巴尖时不时扫动一下地面,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见熊昊璟看过来,黑猫歪了歪头,绿色的眸子换了个角度,却依旧神色不变地淡淡地看着熊昊璟。
它记得他。
他养过一条鲤鱼,还曾经喂过自己一条小鱼干,然后自己理所当然地帮了他一个小忙。
他并不像是个坏人,但也不像那个白衣少年那么好。
想着,黑猫打定了什么主意似的,轻轻“喵”地叫了一声,然后敏捷地穿过铁门的缝隙,钻进了牢房。
熊昊璟愣住了,看着一步步匍匐走来的黑猫,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根本就没有料到黑猫竟然会回来。
黑猫围着熊昊璟面前的那个光斑转了一圈,试探了一下之后,端端正正地端坐在了光斑上,一边舒服地眯起眸子,一边打量着熊昊璟。
熊昊璟往后退了退,确保自己离黑猫够远并不会吓跑它,然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他也认识这只黑猫。
这只黑猫曾带着自己在那个暗无天日的雨夜来到一处林间空地,那里屹立着一个小小的“墓碑”,墓碑后面,埋葬着他那条并不起眼的鱼。
墓碑上不知用什么东西写了“鱼墓”两个字,颜色很红,也很鲜艳,熊昊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红。
而且那抹红色并没有因为雨点的淋洗、冲刷而有丝毫的褪色,依旧那么鲜艳,
熊昊璟知道,那两个字肯定不是黑猫自己写上去的,也肯定不是阿陈写上去的。
他见过阿陈的字,猥琐而且软弱,没有笔锋像是软脚虾,没有一点笔力、骨架可言。
但是“鱼墓”这两个字虽然笔迹圆润,但是有一种独属于写字之人的气质,温润但是并不妨碍他暗藏锋芒。
横竖撇捺,一点一划都写得极其认真,像是把这事当成什么庄重的事情完成,没有任何敷衍的意思。
而且……这个字迹他好像也见过,但依旧想不起来。
就像那个白衣人的嗓音一样。
这让熊昊璟感觉很烦躁,因为他可以隐隐地感觉到,这大概会影响自己的某些命运。
黑猫安静地端坐在光斑中,绿色的眸子因为在强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通透,能够清晰地看见细腻的纹理。
眸子本身显出并不多见的浅翠色,瞳孔则缩到极致呈杏仁状。
熊昊璟愣愣地看着这双平静的眸子,忽然笑了。
他想起了一首歌,准确来说是一首童谣,是鸦血骁在无聊看书写字的时候无意识哼唱的,虽然声音很小,但是熊昊璟依旧记住了大半。
熊昊璟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住这么一首古怪的童谣,但是很多时候一些事情并不是要弄明白为什么要做才去做,等熊昊璟想起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
甚至……已经在黑猫面前轻轻哼唱了起来:
“莫哭,莫愁,莫惆怅;唱首小调逗你笑。
唱天,唱地,唱小谣;你瞧天边那红霞,像不像新嫁娘红妆?
莫哭,莫愁,莫惆怅;唱首小调逗你笑。
看天,看地,看溪流;你瞧丛中那流萤,像不像残魂在游荡?
莫哭,莫愁,莫惆怅;我拉你手,带你看会飞的星光。
别追,别跑,小心跌跤;静静望,莫要打搅它们,搅碎此地良辰静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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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少年人总是喜欢有一些不切实际,且有些“中二”的想法 这很正常 都还年轻嘛 我的故事都是一群少年的故事,一群和人们记忆中,完全迥然的少年们的故事 也许有人会不可思议 这种决策,这些计谋,这种策略……真的都是一群少年? 但,又有什么不可信呢 少年,就是意气风发,潜力无限的啊 他们也许没有前路坦荡,但是他们有同辈相伴 不离不弃,此消彼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