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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旧月归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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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土的岁月温柔绵长,无风无雷,无尘无扰。
自两人同心抗天之后,这片万古荒芜的寂灭之地,终于彻底褪去了寒凉死气,日日萦绕着温润的月辉与安稳气息。
沈砚辞的神魂在凌烬本源神力的滋养下,一日比一日凝实。
他身上濒死的破碎感渐渐褪去,眉目间偏执疯癫的戾气尽数消散,慢慢找回了当年上古月尊的清润风骨。唯独声带的损伤、手臂交错的百世劫痕,是天道留下永不消弭的印记,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过往千世的苦难从不是虚妄。
他依旧不能言语。
却早已习惯用指尖写字、用眼神温柔、用寸步不离的陪伴,代替千言万语。
白日,他陪凌烬整理烬土残简,修补被焚毁的上古旧事。
夜晚,两人并肩坐于高台,共赏高悬孤月,静看尘埃起落。
凌烬的道心裂痕不再扩大,反而在双向治愈的情意里,一点点缓缓弥合。
她从前不懂七情,不懂眷恋,不懂人间相守的温柔。
遇见沈砚辞之后,她才知晓——万物寂灭是天命,可心生偏爱,是自我。
可安稳日子,终究是短暂的。
这日,烬土月色骤然一暗。
高悬万古的亡月,光芒猛地黯淡大半,整片天地瞬间沉入微凉昏沉。无风自动的烬尘疯狂盘旋,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冰冷、压制万物的天道威压,比上次天雷劫更加沉肃。
凌烬瞬间抬眸,眼底柔光褪去,重新凝起神女冷冽的戒备。
沈砚辞身形一紧,第一时间侧身将她护在身后,指尖死死攥紧她的衣袖,眼底满是警惕与不安。
不是天雷降劫。
是——天道余罚,缓缓落地。
空旷天地间,淡漠冰冷的天道梵音缓缓回荡,不怒自威,渗入每一寸烬土:
【凌烬,违逆无情宿命,私续尘缘,减免死罪。】
【罚:剥离亡月神位,废除寂灭司职,永世困于烬土,不得踏出此地半步。】
话音落下的一瞬。
凌烬周身常年萦绕的青白月辉,轰然散去大半。
头顶神印微光破碎,千百年来与生俱来的神职枷锁彻底剥离,属于三界至尊亡月神女的权柄,寸寸消散。
她身子猛地一晃,一股抽空神魂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从今日起。
她不再执掌万物终焉。
不再司人间寂灭。
不再是高高在上、万古无忧的亡月神主。
她只是一个被困于烬土、无职无位、近乎凡人的残神。
沈砚辞瞳孔骤缩,心口骤然剧痛。
他死死扶住摇摇欲坠的凌烬,指尖颤抖不止,眼底翻涌无尽悔恨与痛楚。
是他的错。
是他不该靠近她。
是他不该让她动心。
是他一己私情,毁了她万古神位,毁了她无拘无束的宿命。
他快速抬手,指尖几乎慌乱到写不稳字迹,一笔一画,字字颤抖:
【我走。我即刻离开烬土,永不再出现,求天道归还你神位,放你自由。】
他转身就要踏出烬土边界,宁愿再次坠入百世轮回、受尽天劫碎骨、永世不得超生,也不愿凌烬为他落得神位尽失、终身困禁的下场。
“站住。”
凌烬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坚定,不容挣脱。
她脸色苍白,神元大损,眼底却异常澄澈清醒,没有半分悔意。
“我废去神位,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她抬眸望向暗沉的天穹,声音清浅却无比坚定:
“万年神位,寂灭权柄,万古孤凉,我早已厌了。”
世人皆羡她司职终焉、凌驾三界。
可无人知晓,千万年独坐荒芜,看尽生死离散,无人相伴、无人牵挂、无人等候,是何等孤寂难熬。
“天道罚我困于烬土。”
她转头看向骤然红了眼眶的沈砚辞,轻轻笑了笑,眉眼温柔至极。
“可烬土有你。”
“困住我的是方寸天地,困住不住我的心意。”
从前她坐拥三界权柄,却一无所有。
如今她失了神位、失了天职、失了自由,却拥有了世间最珍贵的真心相守。
孰亏孰盈,她一清二楚。
沈砚辞怔怔看着她,眼底水雾彻底崩落,银白色的仙泪无声滑落。
他活了万古,见惯天规森严、因果报应、宿命不可逆。
从未见过有人,甘愿弃神位、弃自由、弃天命荣光,只为留住一个残破的他。
凌烬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指尖温柔摩挲他眉眼:
“别自责。”
“神位冰冷,天命无情,都不及你陪我一朝一夕。”
天道依旧冷冷传音:
【神位剥离,宿命改写,此生二人,永无三界归途,永世困守荒芜。】
凌烬坦然应声:
“我愿。”
短短两字,轻如月色,重过天命。
沈砚辞望着她清冷温柔的眉眼,积压千世的执念、隐忍、亏欠,在此刻尽数化作滚烫深情。
他缓缓抬手,轻轻抱住她单薄的身子,小心翼翼、珍重万分。
无声相拥,胜过万千情话。
天道罚他们永世荒芜。
可他们彼此是彼此的山河,彼此的人间,彼此永不落幕的月色。
荒土虽寂,有你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