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月不渡故人归》一月01

6、第 6 章 逆月抗天规

　　相拥的暖意在烬土寒凉的雾气里漾开，凌烬环着沈砚辞的手臂收得更紧，亡月本源的柔光源源不断渡进他残破的仙骨，抚平那些刻了千世的天劫伤痕。

　　沈砚辞埋在她肩头，压抑了百世的呜咽气音断断续续从喉咙溢出，他不能完整唤出她的名字，只能一遍遍用指尖轻轻蹭着她的衣摆，像是抓住了漂泊万古唯一的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翻涌的雷光愈发浓重，漆黑的云层压在烬土上空，金红色的天规锁链在云层间若隐若现，冰冷威严的天道之音轰然砸落整片荒芜。
　　【凌烬，身为亡月主司，动情已然触犯天条，即刻与残仙斩断牵绊，否则削去神骨，归于寂灭。】

　　震耳的雷响震得满地烬尘腾空而起，锁链破空而来，直直朝着相拥的二人席卷，锁链之上刻印着抹除神魂的符文，所过之处，空气都灼烧出焦枯气息。

　　沈砚辞瞬间回神，几乎是本能地将凌烬狠狠护在身后，单薄的白衣身躯直面漫天袭来的锁链，周身破碎的仙力仓促筑起一层薄薄屏障。他后背旧伤被灵气牵动，银白色的仙血顺着脊背缓缓浸透衣衫，旧的劫痕再度撕裂，痛得他身形剧烈摇晃，却半步不肯后退。

　　凌烬一把将他拉回自己身后，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褪去万古漠然，只剩下坚定的执拗。她抬手，高悬天穹的亡月骤然大放光芒，整片烬土的寂灭尘气尽数汇聚到她周身，化作青白色的月盾，稳稳挡下所有天规锁链。

　　锁链撞击月盾发出刺耳轰鸣，盾面不断裂开细纹，凌烬神魂深处的裂痕同步传来撕裂般的痛感，可她分毫没有松手。

　　“天道既定的规矩，未必便是正道。”她抬眼望向雷云深处，声音清亮坚定，传遍整片天地，“千世以来，你以动情为罪，逼他独自承受百世轮回，逼我生生剥离七情，只换来两厢孤寂，此等天规，我不认。”

　　云层里的天道怒火更盛，数道粗重雷柱直直劈落，狠狠砸在月盾之上。凌烬脚步踉跄，唇角溢出一缕浅白神血，她却依旧稳稳立在原地，牢牢护住身后的沈砚辞。

　　沈砚辞看着她为自己承受天罚，眼底满是恐慌与心疼，慌忙抬手在虚空飞快写字，字迹慌乱凌乱：【不要硬扛，我自行离开，你便可恢复安稳，不必为我舍弃神位。】

　　他宁可再次独自流浪，永不见月色，也不愿看她损耗本源，承受神魂破碎的剧痛。

　　凌烬侧头看向他，眼底漾开温柔，伸手轻轻握住他颤抖的手，指尖与他十指相扣。
　　“万古孤寂我早已尝够，比起独守荒芜烬土，我更愿与你共担因果。”

　　她转身，将一半亡月本源分渡给沈砚辞。柔和月色顺着交握的掌心相融，修复他断裂万年的仙骨，补足他残缺的神魂。沈砚辞浑身一震，清楚这是神女根基，一旦分出，凌烬的神力会永久折损，日后再难执掌万物寂灭。

　　他拼命摇头，想要挣脱她的手，凌烬却攥得很紧，不肯松开。
　　“你为我耗了千世，如今换我分你一半神力，往后我们祸福同担，不分彼此。”

　　两股神力相融的瞬间，整片烬土的月光骤然暴涨，青白光芒冲破厚重雷云，硬生生打散漫天天规锁链，翻滚的乌云被月色逼退，雷光渐渐隐去。天道无法一举抹杀二人相融的神魂，只能暂且退去，留下绵长的警示回荡在空中。

　　雷云散去，天地重归安静，只剩下缓缓飘落的烬尘与温柔月色。

　　凌烬神力损耗大半，脸色泛着苍白，身子微微发虚。沈砚辞连忙伸手稳稳扶住她，手臂小心翼翼揽住她的腰，眼底满是后怕与珍惜。他抬手，指尖轻柔拭去她唇角的神血，一笔一画在虚空写下文字，字里行间满是动容：【此生得你奔赴，千世苦难，皆值得。】

　　凌烬望着他眼底滚烫的情意，浅浅弯了弯眉眼，这是她成为亡月神女以来，第一次露出真切的笑意，清冷月色落在她眼底，盛满人间温柔。

　　“往后不必独自隐忍，不必隐瞒过往，所有劫难、所有遗憾，我们一同面对。”

　　沈砚辞轻轻点头，低头将额头与她相抵，无声地将积攒千年的心意尽数交付。

　　往后漫长岁月，没有天道束缚的隔阂，没有独自承受的苦难。
　　清冷亡月不再独守荒芜，历经百世磨难的残仙，也终于留住了心心念念的月色。

　　二人并肩立于烬土高台之上，脚下是沉寂万古的尘埃，头顶是独属于他们的柔和月光。从前一人司终焉，一人藏深情，隔了千世轮回；如今心意相通，携手并肩，以爱意对抗宿命，岁岁朝夕，彼此治愈，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