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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窗边的书 尾声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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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窗边的书
三年后,许砚的第六本书出版了。
和前五本一样,夏屿是第一个读者。但他拿到的不是初稿,是出版社寄来的样书。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一行白色的字,下面是一幅小画——两扇窗户并排开着,窗外有一棵梧桐树,树下站着两个人影,很小,看不清脸。
许砚把样书递给夏屿的时候没有说什么,只是放在茶几上,然后走进书房继续写新稿。夏屿坐在沙发上翻开书,翻到第一页。扉页上写着:给夏。只有一个字,没有“屿”,没有全名,就一个“夏”字。夏屿看了那个字一会儿,翻到正文。
书里的故事和之前那本《他等他》是同一个系列,写的是两个人搬进一间新房子之后的事。夏屿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看过去。故事里那个姓夏的人依旧没有全名,那个姓许的人也没有。但书里的细节很具体——厨房台面上那两盆绿植,书房里那把深灰色的转椅,阳台上那盏小音箱。他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那一页写的是一个晚上,一个人半夜起来站在阳台上,另一个人跟出来,两个人没有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外面的路灯。最后一句是:“他站在他旁边。像窗框里嵌着窗玻璃,分不开,也不用分。”
夏屿把那页看了两遍,合上书放在膝盖上。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着书房的方向。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改某一段。他听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
许砚坐在转椅上,背对着门,电脑屏幕亮着。他偏了一下头,没有转身。“看完了?”
“看完了。”
“怎么样。”
“你把我写进去了。”
“一直都写。”
“这本写得多。”
许砚把椅子转过来面对着他。“你看到哪一段了。”
“阳台那一段。”
许砚点了一下头。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看着夏屿站在门口的样子。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夏屿的侧脸和肩膀上。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那一段是去年冬天写的。你那时候半夜起来去阳台,我跟出去过一次。你站在那儿,我也站在那儿。后来你回去了,我站了一会儿才回去。”
夏屿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我后来没再半夜起来了。”
“嗯。从买了音箱之后就没再起来过。”
“那你为什么还写这一段。”
许砚偏了一下头。“因为我想记下来。你站在那里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站在你旁边的时候,你肩膀松了一点。我想把那个写下来。”
夏屿从门框上直起身来,走到书桌旁边,侧身坐在桌沿上,面对着许砚。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许砚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他,嘴角带着那种夏屿熟悉的弧度。夏屿伸手把许砚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指腹在他耳廓边缘停了一下。
“你这本书的结局是什么。”夏屿问。
“窗边的两个人,后来一起把窗关上了。然后坐在窗台旁边看书。一个人的书,另一个人也看。”
“那我呢。我在你书里看什么书。”
“看我写的书。”许砚说,“每一本都看。看完了放在书架上。书架上满了就再买一个书架。”
夏屿低头笑了一下。他把手从许砚的耳廓上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那你下一本写什么。”
“还没想好。可能写一个写书的人和一个不写书的人在一起之后的事。”
“在一起之后还有什么好写的。”
许砚偏了一下头。“有。在一起之后的事比在一起之前的事多。只是没人写。”
夏屿看着他。窗外的光从梧桐树的枝桠间漏下来,落在许砚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那你写。写完了我第一个看。”
“你一直都是第一个。”
“以后也是。”
许砚把椅子往前推了一点,伸手握住了夏屿搭在桌沿上的那只手。两个人的手指扣在一起,许砚的拇指在夏屿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叶子沙沙响。书桌上那本刚打印出来的新稿还摊着,光标在屏幕上一闪一闪的。窗外江面上的光从浅金变成了暖白,又慢慢往西偏。
那天晚上夏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许砚那本新书从头翻到尾。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看到最后一行写着:他们后来没有再把窗关上。因为窗外面已经没有什么需要等的人了。该在的人都在屋里。
他合上书,放在膝盖上。偏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许砚还在里面写新稿,键盘声断断续续的,和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他听了一会儿,把书翻到扉页,拿起茶几上的一支笔,在那个“夏”字下面加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他把书合上,放在茶几正中间,站起来走到窗台边。那盆绿萝长得比三年前茂盛了很多,叶子从窗台垂下来,快碰到地板了。他伸手碰了一下最顶上那片叶子,叶子上的水珠晃了晃但没有落。远处的江面上有一艘夜航船驶过桥底,汽笛声远远地拉长又散了。
他站在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点。夜色从玻璃外面渗进来,混着路灯的暖光。他看了一会儿外面的灯火,然后转身走回沙发旁边,坐下来拿起那本书重新翻开,翻到扉页,又看了一眼自己在“夏”字下面加的那行字。字迹潦草,但认得出:
“以后也不用关。”
窗外的深城冬夜安静地铺展着。书房里的键盘声停了一下,又响起来。茶几上那本新书的封面在落地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夏屿靠在沙发靠背上,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闭上眼听了一会儿键盘声和风声。他慢慢睡着了。
(尾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