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他》贰X玖

27、出招 郑坤的第二

　　郑坤的第二招来得比预想中快。

　　周三上午，宋曜霁刚到公司就接到了刘老板的电话。刘老板的声音比上次急了一些，说昨天下午有两个人去了他的厂里，说是来“看看货”，但在仓库转了一圈之后问了一句“你们给玟阙供货的合同签了多久”。刘老板说三个月，那两个人没说什么就走了。今天早上他又接到一个电话，对方没报名字，只说“刘老板你最近接的单子有点多，注意身体”。

　　宋曜霁挂了电话之后没有立刻打回去。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想了几分钟，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夏屿。郑坤开始动我找的替代供应商了。昨天去了刘老板的厂，今天早上打了电话。”

　　“他动作比我预想的快。”夏屿说，“看来他知道你找到供应商了，着急了。”

　　“嗯。他越急越容易出错。你那边查到什么了。”

　　“查到了一些东西。郑坤手里有一家江城的新建材公司，去年年底注册的，法人是他表弟。这家公司今年年初投标了江城新区的两个基建项目，都没中。但投标文件里有一份资质证明是假的。我手上拿到了那份文件的复印件，和他表弟公司实际资质对不上。”

　　“这个东西能递到哪里。”

　　“递给他哥的对手最有用。他哥现在分管的领域正好包含新区基建审批，如果对手拿到这份材料，可以质疑他哥在审批过程中存在利益关联。材料本身不直接指向他哥，但足以启动一轮审查。审查期间他哥的签字权会被收紧，郑坤就没了靠山。”

　　宋曜霁沉默了几秒。“材料可靠吗。”

　　“可靠。来源不能跟你说，但东西是真的。”

　　“那你先拿着。我这边再让郑坤往前走一步。”

　　“你还想等他再动。”

　　“他今天给刘老板打了电话，但没留名字。如果明天刘老板的厂里再有人去，或者电话内容升级，那就说明他急了。他急了就会露出更多东西。”

　　“你想让他露出什么。”

　　“我想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宋曜霁说，“他断我供应，又动我找的人。他是在逼我跟他谈。但他没有直接找我。他在等我自己走过去。”

　　“那你打算走过去吗。”

　　宋曜霁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江面的方向。“不打算。我等他来找我。”

　　挂了电话之后宋曜霁把手机放回桌面上。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正好看到离玟从隔壁办公室走出来。离玟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

　　“怎么了。”离玟问。

　　“郑坤动了刘老板。”

　　“严重吗。”

　　“目前不严重。打了电话，没留名字。但他在升级。”

　　离玟看着他。“你打算等他来找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今天早上到公司之后没有打电话给夏屿问情况，你在等他的消息。你等的时候没有着急。说明你已经决定了不主动出手。”

　　宋曜霁偏头看了他几秒。“你站在门口听我打电话了。”

　　“没听。你刚才开门的时候我正好出来。你手机还攥在手里没放进兜里，屏幕上显示和夏屿的通话记录，时间六分钟。六分钟够把一件事说清楚了。”

　　宋曜霁没有反驳。他侧身让离玟走进他办公室，然后把门关上了。离玟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里那份文件放在茶几上。宋曜霁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两个人隔着整个办公室的距离对视了一拍。

　　“夏屿查到了东西。”离玟说，“是不是。”

　　“是。郑坤表弟的公司有一份假资质证明。可以用来递给他哥的对手。”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递。”

　　“等郑坤再走一步。他今天打电话给刘老板但没留名字，说明他还在试探。如果他明天继续升级，或者直接找上我，那就说明他手里的牌不够，必须靠施压来逼我谈。”

　　离玟点了一下头。他把茶几上那份文件翻开看了一眼，是他今天要审的一份合作协议。他看了两页之后合上文件，偏头看着宋曜霁。“你等他的时候，我帮你做件事。”

　　“什么事。”

　　“查一下郑坤在江城所有关联公司的工商信息和诉讼记录。如果他表弟的公司之前有过类似的操作，可能不止这一份假资质。多几份材料，递出去的时候分量更重。”

　　宋曜霁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今天早上你接刘老板电话的时候。我让小助理去调了公开信息。下午应该能拿到。”

　　宋曜霁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离玟，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进来，把离玟的侧脸切成了一半明亮一半灰暗。宋曜霁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你今天早上没问我郑坤的事。”

　　“你在处理。我不用问。”

　　“你在帮我查。”

　　“我在帮你算。”离玟说，“你负责走你的路，我负责在你走的时候看旁边有没有能用的东西。分工明确。”

　　宋曜霁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桌上那份还没翻完的合同。他翻到刚才停下的那一页，看了一会儿，又翻回去了。然后他把合同合上放在一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沙发旁边，在离玟旁边坐了下来。

　　“你今天下午拿到的那些材料，”宋曜霁说，“发我一份。”

　　“嗯。”

　　“如果够用，明天我就让夏屿递出去。”

　　“你不是说要等郑坤再走一步吗。”

　　“我改主意了。”宋曜霁偏头看着他，“你说的对，等他再动一次和我主动出手，结果是一样的。他今天打了电话，明天可能再来人。等他到了刘老板厂门口，我再递材料就晚了。不如今天就递。”

　　离玟看着他。“因为我帮你查了材料，所以你改主意了。”

　　“因为你站在我旁边。”宋曜霁说，“你站在旁边的时候，我不需要等。我等你把东西找齐，我们一起走。”

　　离玟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宋曜霁的手搁在沙发垫上，离他的手大约一寸的距离。那一寸的距离在沙发上安静地存在了一小会儿，然后宋曜霁的手指动了一下，碰到了他的指尖。

　　“你那份材料下午几点能到。”宋曜霁问。

　　“三点的样子。”

　　“那三点之后我们碰一下。把材料合在一起，看哪几份能用。”

　　“行。”

　　宋曜霁把手收回去，站起来走回办公桌后面继续看合同。离玟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也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两个人的门各自掩着，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偶尔翻页的细响从各自的门缝里传出来。

　　下午三点，小助理把工商信息和诉讼记录送到了离玟办公室。离玟翻了一遍，挑出了三份可能有用的材料，然后拿着它们走到隔壁。宋曜霁正在接电话，看到他进来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坐。离玟在沙发上坐下来等着，把材料按页码排好。宋曜霁挂了电话之后走过来，在沙发旁边坐下来，两个人把头凑到一起翻了十分钟。最后选定了两份：一份是郑坤表弟公司去年伪造的资质证明，另一份是郑坤名下另一家公司在三年前涉及的一起合同纠纷诉讼记录，案由是“以虚假材料骗取合同”。

　　“这份诉讼记录。”宋曜霁把那张纸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案号，“三年前的案子。当时怎么结的。”

　　“调解结案。对方撤诉了。”离玟说，“但撤诉原因是郑坤那边赔了钱。说明他们知道自己理亏，不想把事情闹大。这份东西和假资质放在一起，可以证明郑坤手下的公司有伪造材料的操作习惯。”

　　宋曜霁点了一下头。他把两份材料合在一起，拍了张照片发给夏屿。然后放下手机，偏头看着离玟。“你今天下午没审你那边的合同。”

　　“那份不急。”

　　“你专门花了一下午帮我查这些。”

　　“你的事比合同急。”

　　宋曜霁偏了一下头。客厅的窗外，江面上的光已经开始变暗了，黄昏正在从天边铺过来。他看了一会儿离玟的侧脸，然后开口：“你今天帮了我一个大忙。”

　　“你不是也帮过我吗。深城那趟，你陪我去见我爸妈。”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那是我该做的。今天是我这边的事，你主动帮我兜着。”

　　“所以你分得这么清。”

　　“不分。”宋曜霁说，“但今天的事我记着。”

　　离玟没有追问。他把茶几上那两份材料的原件收好放进自己文件袋里，把复印件留给了宋曜霁。然后他站起来准备回自己办公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着宋曜霁。

　　“你明天让夏屿递材料的时候，跟他说一句——递之前确认对方收到，别发出去就完事了。对面得确认有人看到了，才会启动反应。”

　　宋曜霁点了一下头。他看着离玟走出办公室带上门，然后靠回椅背里，拿起手机给夏屿发了一条消息：明天递。递之前确认对方收到。

　　夏屿回了一个字：行。

　　宋曜霁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江面上的光从暖金变成了灰蓝，远处“玟阙”那两个字的灯光在暮色里亮了起来。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翻桌上那份没翻完的合同。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