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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史莱姆 第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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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天,keegan提出了离开。
那天早上农场主从鸡圈收完蛋回来,看见他站在门口。换上了那件被她缝补过的作战服,面罩也换了回去。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整个人像一把被擦亮的刀。
“我得走了。”
农场主抱着一篮子鸡蛋,歪了歪头:“走去哪儿?”
“不知道。但不能留在你这里。我的身份很麻烦,追我的人不会放弃。如果被发现我藏在这里,你和这个镇子都会有危险。这不是你们该承受的。”
农场主把鸡蛋篮子放在地上,走到他面前。她需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keegan,你觉得你是在保护我,对不对?离开我,不给我添麻烦,这就是你能为我做的最好的事。”
他没说话,眼神默认了。
你沉默了,久到keegan以为你会挽留他时。你往旁边让了一步,朝大门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keegan已经做好了打算,等徒步离开小镇后,再找车辆回到基地,不能暴露自己曾在这里呆过。
而他,在完成全部使命后,也一定会回来报答你。
直到他走到了两千三百二十五步。
他数了步子,这是个无意识的习惯,在陌生环境中自动丈量距离。第两千三百二十五的时候,他站在小镇界碑时,停住了。
雾很浓,能见度不到五米。这条路他走过——前一天帮农场主搬肥料的时候还走过——但此刻路消失了。
不是被遮住,是消失。
他转身走了回来。农场主还站在门口,抱着鸡蛋篮子,脸上的表情不是意外,而是“果然如此”。
“……外面是什么?”他问。
“雾。”
农场主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却没有再过多的解释。
你只是朝他眨了眨眼,开了个玩笑。
“所以,keegan先生,老天爷不打算让你走,你得继续做我的奴隶了。”
keegan站在院子中央。晨光把他整个人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面罩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在晨光里微微下垂了一度。那是警戒状态解除的信号,微小到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
一个被命运反复抛掷的人,在被告知“你走不了了”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焦虑,而是……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这是天意。”他重复了这句话。
“对啊,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了。”农场主从他身边走过,顺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触感结实得像拍在一块花岗岩上,“所以你现在归我管。今天帮我把南瓜地浇了,水管在工具房,自己去拿。”
当天晚上,keegan坐在沙发上擦他那把军刀。刀已经擦了三遍了,每一遍都擦得锃亮,但他还在擦。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手不能闲着。
农场主坐在茶几对面整理当天的收获,把蔓越莓按大小分篮,嘴里念念有词地盘算着明天要送几篮给镇上。
“你叫yn。”他突然开口。
你抬起头。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叫你名字。
“yn。”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音节的质地。然后他很轻地点了一下头,“kid,你有一个很美好的名字。”
keegan低下头继续擦刀。他的耳根在台灯下颜色微微深了一点。
第二天农场主干了一件让keegan整整沉默了5分钟的事。
南瓜地旁边那几棵野生浆果丛里藏了一窝史莱姆,绿色的,最普通的那种,圆滚滚的,弹跳的时候发出“咕啾咕啾”的声音。农场主蹲在田埂上观察了整整十分钟,然后宣布了一个决定。
“我要养它们。”
keegan正在旁边除草,锄头悬在半空中,转头看她。
“这是什么。”他面无表情。
“这是史莱姆!”农场主理直气壮:“这是我们鹈鹕镇的特产!”
keegan沉默了。他那种沉默和平时不一样——不是他在分析信息时那种运转中的沉默,而是纯粹的大脑短暂宕机。
他拄着锄头站在田埂上,看着农场主跑回屋翻出一个旧木栅栏,又找了几块废木板,叮叮当当地在浆果丛旁边圈了一小块地,甚至还铺了一层干草。她的动作轻快而笃定,像在布置一件本该如此的事情。那几只史莱姆蹲在不远处,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她。
keegan一动不动。他见过战场上最荒诞的场面,也经历过比任何噩梦都离谱的绝境,但此时此刻,一个农场主在阳光明媚的秋日早晨,用废木板给三只野生史莱姆搭窝——这个画面在他的经验库里找不到任何参照物。
“好了。”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以后这就是它们的家了。我得给它们起个名字——”
“起名字。”keegan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调平得像一潭死水。
“对啊。不起名字怎么养?我家的鸡都有名字,那只芦花鸡叫饼干,白的那只叫奶油,最肥的那只叫——”她掰着手指数,然后忽然停下,眼睛转向他,亮晶晶的,“keegan,你来给它们起名字吧。”
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这个动作在keegan的脸上极其罕见,他自己大概都不知道自己眨了眼睛。
“……我不会起名字。”
“随便起嘛。就三个,好不好?”她又用那种眼神看他了。坦荡而明亮,让人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keegan站在秋天的阳光里,作战靴上沾着泥土,手里握着锄头,面前是三只无忧无虑的史莱姆,旁边站着一个等待答案的农场主。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锄头柄上的纹路,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在战场上他从来不会紧张,但此刻他的拇指在粗糙的木柄上反复摩擦
“……这个大的,绿色比较深,”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低哑,“叫青苔。”
农场主用力点头。
“那个小一点的,弹跳的时候歪的。叫歪豆。”她继续点头。
“最后那只……缩成一团……”
他停住了。最后那只史莱姆特别小,蹲在角落里,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颗瑟瑟发抖的果冻。keegan看着它,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面对一道没有选项的题目。
“……团子。”他说。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半度。轻到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轻到这两个字和战场上那些指令、暗号、作战术语完全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农场主站起来,笑着朝工具房走去。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她顺手摘掉了他肩膀上沾着的一片枯叶。动作很轻,像拂过一阵风。
keegan的肩膀在她手指碰到的瞬间微微一僵,然后又放松下来——这两下变化快得几乎重叠在一起。
“青苔、歪豆、团子,好名字,就这么定了。”她扬声说,背对着他走向工具房,语气里全是笑意,“以后它们归你喂——”
他站在田埂上,握着锄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工具房的门口。然后他低下头,拿起水管,继续浇水。水珠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南瓜叶上,折射出一小截彩虹。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面罩遮住了,没人看见。只有旁边新搭的栅栏里,青苔和歪豆正在咕啾咕啾地蹦跶,团子缩在角落,圆溜溜的眼睛倒映着这个沉默的男人和他眼底那一丝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温度。
keegan发现自己的作息已经完全被农场主同化了。
五点半起床。在部队的时候他起得更早,但现在起床之后要做的事不一样了——不是检查装备、确认路线、评估威胁,而是去鸡圈收蛋。奶油已经认识他了,看到他来会咯咯叫着凑过来,他弯腰从稻草堆里摸出温热的鸡蛋,一个一个放进篮子里,动作从一开始的僵硬变成现在的流畅自然。
农场主通常比他晚几分钟下楼。她下楼的时候总是还没完全醒,头发有一撮翘在脑袋后面,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下楼梯,路过客厅的时候会含糊不清地嘟囔一句“早啊keegan”,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早。”他每次都回。
他觉得她这个状态很危险。完全没有警惕性,后脑勺翘着一撮头发,对周围环境毫无戒备。如果是在战场上,她大概活不过五分钟。
但这里不是战场。南瓜不会偷袭她,母鸡也不会朝她开枪。她不需要警惕,因为她的世界本来就没有敌人。
这个认知让keegan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东西松动了一点。
每次看到她翘着头发、半闭着眼睛、精准地绕过所有家具走向厨房的样子,他的手指会微微蜷缩一下,这是他惯常压制某些情绪时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