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雷霆传令 ...
-
深秋已深,夜色沉沉。
天幕漆黑,寒风骤起,呼啸而过,卷遍整座苏州城,街巷间寒气侵骨,一派肃杀凄冷。
城郊明家桑园枝桠光秃,鲜少残叶附着,凛冽夜风穿林而过,卷落枝头上最后一片枯黄桑叶。
枯叶随风翻滚数圈,静静落地无声,满目荒寒萧瑟。
四下一片死寂,寒风嘶鸣作响,吹过户外廊檐,透着彻骨寒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夜色正浓,全城灯火尽熄,万籁俱寂之际,忽闻阵阵急促沉重的马蹄声、甲胄摩擦声、官兵厉声喝令声,自远处轰然传来。
堪将打破深夜静谧,声响震彻整条街巷,闻者心惊胆战。
大批官府官兵全副武装,身披厚重甲胄,手持利刃、粗绳、官府封条,列队整齐,声势浩荡,潮水般汹涌而来。
顷刻间将明家府邸、桑园、织坊、绣铺、货仓团团围住,里外三层,水泄不通,岗哨把守严密,严禁任何人出入。
声势骇人,威压四方,周遭邻里听闻这般动静,闭紧门窗,屏息凝神,沉默静声,更不敢开窗窥探,唯恐惹祸上身。
官兵持刀肃立,神色冷峻严苛,周身戾气深重,将明家上下所有宅院、产业封锁,围得密不透风,飞鸟都难以出入。
一场灭顶横祸,毫无征兆地降临偌大明府。
赵推官身着深色锦缎官服,头戴乌纱官帽,腰佩官印,面色阴鸷跋扈,满脸得志猖狂,缓步踱至明府正门前,居高临下,眼底淬满得意阴鸷,冷眼扫过整座规整雅致的明府宅院。
他手持加盖朝廷玉玺,阉党亲批的抓捕文书,神色冷峻威严,抬手示意周遭官兵噤声,随即昂首挺胸,当众朗声宣读。
“奉天令,查苏州明氏,家主明烛山,私通倭人,勾结海外,暗递消息,图谋不轨。”
“更兼偷税漏税,欺瞒朝廷,贪墨官造织造银钱,私吞官办绸缎货品,罪证确凿,法理难容。”
“今奉旨,即刻拿下案犯明烛山,查封明家全部府邸、桑园、织坊、田产、仓房、货品账目,阖府人员一律就地看管,不得擅离、不得藏匿财物、不得私传消息,违者一律同罪论处!”
话音落罢,赵推官利落收起文书,冷眼看向闻声匆匆奔至庭院的明府全家老小。
赵推官抬手厉声下令:“来人,即刻将人犯明烛山捉拿归案,府内各处宅院、产业、财物、账目、田宅契书,尽数查封清点,不得私放一物,不得有误!”
“遵命!”
一众官兵齐声应和,洪亮震耳,当即持械蜂拥闯入府内,分赴各处院落、工坊、仓房,场面失控,混乱至极。
突如其来的雷霆变故,轰然砸向明府,阖府上下仆从、丫鬟、工匠惊慌失措,面色惨白,周身瑟瑟发抖,乱作一团。
压抑的哭声、急促喘息声、慌乱脚步声搅弄一起,凄惶至极。
府中灯火昏黄微弱,摇曳不定,照得众人面色惶惶惨淡。
内宅女眷、婆子丫鬟,个个手足无措,浑身发软,哭声死死堵在喉间,垂首默默落泪,身子止不住战栗。
明母一生安居深宅,相夫教子,度日安稳,从未见过刀兵相向,破门抄家的惨烈阵仗。
她当场受此极致惊吓,眼前发黑,双腿酸软无力,气血直冲头顶,身子一软,直直往后倒去。
身旁贴身丫鬟面色骤变,慌忙伸手死死扶住,泪落连连,连声急声呼喊。
“夫人!夫人您撑住!”
“夫人醒醒,您别吓奴才啊!”
明母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周身冰凉,全然没了知觉,当场晕厥在地,任由丫鬟百般呼喊,都无反应,人事不省。
府中明老夫人年岁已高,须发皆白,步履蹒跚,手中拄着一根木质拐杖,眼见家族遭此倾巢横祸。
她强压心底翻江倒海的慌乱惊惧,面色沉凝惨淡,撑着周身最后一丝气力,紧紧拄稳拐杖,抬手颤抖着示意内眷仆从噤声,竭力稳住内宅秩序。
明老夫人双唇不停颤抖:“都不许哭,都不许乱……阖家上下,休要乱了方寸……”
可话音未落,老夫人身形已是摇摇欲坠,满心绝望悲凉,再发不出一字,老泪纵横,满目颓然。
织坊内做工的工匠,府中伺候的仆从丫鬟,眼见主家蒙冤被抄,官兵持刀抓人,生怕被牵连获罪、打入大牢,人心涣散,纷纷四散奔逃,争抢着往府外冲逃。
哭喊逃窜声、官兵厉声呵斥驱赶声、桌椅器物碰撞倒地声此起披伏,嘈杂刺耳,一片狼藉。
往日规整有序,绸缎成堆的织造工坊,昔日井然有序,雅致洁净的明府宅院,顷刻间桌椅倾倒,绫罗绸缎、货品书卷、日用器物散落一地,门窗歪斜,满地狼藉,数代江南望族的体面兴盛,尽数毁于一夜。
明瑛为家中幼妹,年岁尚小,自幼长在安稳深宅,锦衣玉食,从未见过这般凶险恐怖的场面。
她吓得面色惨白,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滚落,浑身抖如筛糠,双唇哆嗦不止,满眼惶恐无助,发不出完整话语,细碎啜泣着。
明瑛踉跄着奔至明玥身侧,满心恐惧,情绪几近失控,伸手想要上前护住父亲,又被持刀官兵吓得退缩。
悲戚慌乱之下,她紧紧贴着明玥,身子不停挣扎抽泣,几欲失控。
明玥身姿挺拔,稳稳站立最前方,挺身挡在所有家人身前。
她一手牢牢扶住身侧的幼妹明瑛,死死拦住她失控的身子,将其护在自己身后,不让她上前冲撞官兵,也不让她受惊吓逼迫。
明玥掌心冰凉泛寒,周身脊背挺直,眉眼紧绷,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悲凉、愤懑。
她神色沉稳,冷静直面眼前持刀跋扈的官兵,直面构陷全家的赵推官,半步不退,护住身后晕厥的母亲、年迈的老夫人、惶恐失控的幼妹,独撑全场。
明烛山眼见官兵破门而入,肆意捏造罪名,强抄家业,气得面色涨红,须发皆张,胸口剧烈起伏,满腔悲愤难以平复。
他昂首挺胸,立于庭院正中,直面一众官兵与居高临下的赵推官,不甘蒙受千古不白之冤。
明烛山悲愤激昂:“我明家世代忠于朝廷,清白之心,苍天可鉴!”
他双目通红,悲愤难抑,对着赵推官厉声质问:“我一生为官清正,恪尽职守,治家严谨,明家世代为官经商,恪守朝廷律法,安分守己,从未有过通倭偷税之举!”
“家中历年税契、商路账目、货品往来单据,全都记录清晰,有据可查,无半分差池,何来谋逆贪腐之罪!”
“你等为官不仁,勾结朝中奸佞,蓄意构陷,捏造伪证,陷害忠良世家,朝廷法度森严,不容你们这般肆意践踏,混淆是非,欺压忠良!”
明烛山神色悲愤,语气铿锵,满心冤屈倾吐而出,执意要为家族争一份清白,不肯低头束手就擒,奋力抗争。
赵推官闻言,面色愈发阴鸷狠戾,全然不听半句辩驳,眼神冰冷刺骨,厉声呵斥,愈发歹毒蛮横。
“大胆明烛山,犯下重罪,竟敢当庭抗令,狡辩抵赖!”
“朝廷文书在此,人证物证俱全,罪证确凿,岂容你胡言乱语!胆敢抗命,便是罪加一等,来人,即刻将他拿下,枷锁上身,速速押走!”
一众官兵得令,当即蜂拥上前,动作粗暴蛮横,数人合力,死死按住明烛山双肩,狠狠扭住他的双臂,不容他再辩驳,强行将其扣押。
“放开我!我明某清白无辜,何罪之有!”
“奸人构陷,天理难容!苍天睁眼啊!”
明烛山奋力挣扎,双脚死死蹬地,满腔悲愤,声声喊冤,不停控诉奸人构陷。
可终究抵不过官兵蛮力,他被死死按在地上,脖颈、双手被厚重枷锁牢牢锁住,满身屈辱,一生清誉,被肆意污名碾压殆尽。
明玥始终挡在家人身前,稳稳护住身后惶恐失控,不停啜泣的明瑛。
她一动不动,冷眼看着父亲被官兵粗暴扣押,屈辱加身,看着母亲晕厥在地,老夫人垂泪绝望,仆从工匠四散奔逃,家业被尽数查封。
自始至终,明玥冷静沉稳,强压心绪,不哭不闹,不慌不乱,以一己之身,护住身后孱弱家人,不退半步。
眼睁睁看着祖辈数代苦心经营的府邸、桑园、织坊、田产、货仓,被官兵贴上官府封条。
数代繁华兴盛,一夜之间,毁于一旦,被奸人尽数侵占,满门蒙冤无处申诉,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偌大明府陷入绝境之中,阖家老小流离无依,前路漆黑,毫无生机,退路皆无。
明玥立于满地狼藉之中,身前是跋扈官兵,身后是惶惶家人,既无退路,亦无倚靠。
她心底惊惧震动,早已不在如同年少青涩软弱的模样,愈发沉稳坚定。
一夜之间,她被迫疾速成长,扛起阖家重担,独对漫天灾祸,守护全家老小。
寒风愈烈,夜色如墨,明府上下残破狼藉,满门蒙冤,家业尽毁,灭顶之祸笼罩整个明家,再无转圜余地。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