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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作为钢铁直男的第一反应是跑 周明远抽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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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抽回了剑。
动作快得像被烫到,霜雪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弧线,“铮”的一声归入鞘中。他连退三步,脚后跟踩在白玉台阶的边缘,差点仰面栽下去。
不是怕。
绝不是怕。
他只是……需要一点空间。对面这人脑子有病,对,就是这样。按照原著设定,夙夜就是个疯批,行为逻辑不能用正常人思维揣摩。他主动把脖子往剑尖上送,肯定是什么魔道邪术的前摇动作,比如“血祭咒”或者“以伤换伤”之类的阴招,他抽剑撤退是战术性规避,跟害羞不害羞的没有半毛钱关系。
对。就是这样。
周明远在心里把这段话重复了三遍,确保自己完全信服了,才重新抬眼看过去。
夙夜还站在原地。他用指腹按了一下脖子上那道浅浅的血痕,低头看了看指尖沾上的暗红色,然后把那只手收到了唇边。
他舔了一下。
周明远:“…………”
他妈的。这是什么动作?这是什么意思?书里没写这一段啊!原著里夙夜出场就是暴力拆迁,一拳打碎凌霄殿正门的牌匾,一掌把陆清玄轰飞三百丈,全程没说超过三句话,冷酷、凶残、高效,像个没有感情的拆迁队队长。眼前这个舔自己血的变态到底是谁?
“你受伤了。”
周明远脱口而出。说完就想抽自己嘴巴。什么叫他受伤了?他受的伤不就是老子拿剑捅的吗?我为什么要在意他受伤了?
夙夜听到这句话,眼睛亮了一下。
是真的亮了一下。那双深紫色的瞳孔里像有星火迸溅,短暂却灼人。他把沾血的手放下,往前迈了半步,周明远又退了一步。
“你以前不这样。”夙夜说。
他语气里没有质问,没有指责,就是一种近乎陈述的平淡。但周明远莫名从里面听出了一丝委屈——像是你养了十年的狗,你忽然不摸它头了,它蹲在那儿歪着脑袋看你,眼睛里写满困惑和难过。
周明远狠狠把这念头从脑子里拍飞。
什么狗不狗的。他是魔尊。三界第一疯批。下一章要把陆清玄拍碎的那种。我同情他?我同情他谁同情我?
“本尊以前如何,与你何干?”周明远努力把嗓音压回陆清玄的频道,负手而立,长袍的衣摆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你深夜犯我仙门,伤我弟子,毁我山门——”
“我只毁了一扇门。”
“一扇门也不行。”
“那我赔你。”
“你拿什么——”
“我。”
夙夜说出这个字的时候,语气极轻,几乎是气音。但风把这个字原封不动地送进了周明远的耳朵,清晰得让他脊背一僵。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什么?”
“我赔你。”夙夜重复了一遍,歪着头,那双紫色的眼睛在月色下弯出一个温和的弧度,“一扇门,换一个我。你赚了,陆清玄。”
周明远沉默了。
他不是不想说话。他是有太多话想说,但那些话在喉咙口挤成一团,争先恐后地想往外涌——“你是不是有病”“你他妈在说什么”“原著里你没这么骚啊”“作者你是不是给这个角色加戏了”——最终一句都没出来。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次,后脚跟撞上了台阶的拐角,他身形晃了晃,被长袍下摆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去。
完了完了这下坏了。周明远暗道不好。
霜雪剑自动出鞘,剑柄在他手腕上轻轻一磕,借力把他托正了。但就这短暂的失衡瞬间,他余光瞥见夙夜向前跨了一大步,右手朝他的方向伸过来,五指张开,分明是要接住他。
周明远稳住身形的时候,夙夜的手就停在他胳膊旁边三寸的位置。
收回去也不是。伸过来也不是。
就那么尴尬地悬着。
月光照在那只手上,苍白、修长、骨节分明。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在忍耐什么。
周明远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夙夜的脸。
魔尊的嘴角还在勾着,但眼睛里的笑意淡下去了一点。他沉默了一息,把手收了回去,拢进袖中。
“你躲我。”夙夜说。
又是陈述句。
周明远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舌头。他清了清嗓子,把霜雪剑往身后一背,下巴微微抬起,端出陆清玄三千年仙尊的派头来。
“本尊与你素无瓜葛,躲你作甚?今夜你擅闯凌霄殿,本该按仙门律例当场拿下,念你未造成实质损伤,本尊姑且网开一面。你若识相,现在便走。”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挺满意。这话术,这节奏,这滴水不漏的官方辞令,跟他以前给甲方写周报时用的措辞简直异曲同工——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表达了立场又没把话说死,留足了转圜余地。
夙夜看着他。
只是看着他。
那双紫色眼睛里的笑意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的、周明远看不懂的东西。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井口结着薄薄的冰,冰面下漆黑一片,什么都照不出来。
然后夙夜说:“好。”
他转身。
黑发在夜风里扬起来,擦过周明远垂在身侧的指尖。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扫过他的指腹,轻得像蝴蝶落了一下,但温度是凉的。
周明远手指蜷了蜷。
夙夜没有回头。他往虚空中走了三步,身形开始变淡,像浸了水的墨迹在宣纸上慢慢洇开。周明远站在原地,看着他一点一点消散在月色里,直到最后一片衣角的虚影也彻底不见,仿佛方才那场对质只是一场过于鲜活的幻觉。
夜风重新变回了清冷凛冽的山风。
腥甜的气息散了。凌霄殿外的白玉台阶上干干净净,连一滴血珠都没有留下——除了周明远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的指尖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周明远把手抬起来看了看。
食指指腹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但他的触感告诉自己,刚才那一下确实碰到了。夙夜的头发擦过了他的手。那缕黑发凉得像浸过井水,滑得像流水,从他指间溜走的时候甚至带起了一线微弱的震动,像脉搏。
周明远使劲甩了甩手。
“疯了。”他低声骂了一句,“都他妈疯了。”
他踩着云气往回飞,一路上的雪山云海仙鹤松林都没心思看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几百只蜜蜂在里头开年会,每只蜜蜂手里都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不同的标语——“魔尊是个变态”“他舔血了”“他说拿自己赔门”“他头发好凉”“等等最后那条你给我滚出去”。
周明远一头扎进寝殿,反手把门关上,背靠门板滑坐在地。
玉塌还在那里。矮几上的琉璃灯还在燃着淡蓝色的火焰。窗外的月亮比刚才爬高了一点,月光斜斜地铺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块长方形光斑。
他坐在光斑边缘,把脸埋进膝盖里。
冷静。冷静。冷静。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又开始复盘了。
第一,他穿越了。第二,他成了陆清玄。第三,魔尊刚才来过了。第四,魔尊没动手。第五,魔尊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第六,魔尊舔了自己的血。第七,魔尊说他拿自己赔门。第八,魔尊临走时头发蹭了他的手。
周明远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
“第八条为什么也在复盘里?”
他自言自语,声调里带着一丝绝望。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矮几旁边,拿起那卷竹简展开来看——上面写的是一种他看不懂的古篆,但奇怪的是他盯着看几秒之后,那些字就自动在脑子里翻译成了他能理解的语义。是陆清玄日常修炼的记录,某某日吸收了月华多少,某某日剑意突破第几重,某某日收了第几个徒弟,某某日去了哪个秘境采了什么灵草回来。
流水账。
跟他的周报一样无聊。
周明远把竹简放下,又拿起另一卷。这一卷打开,密密麻麻全是人名——男男女女,后面备注着修为、出身、与陆清玄的关系。他随便扫了几行:“柳含烟,合欢宗圣女,有露水姻缘一次”“江月白,东海龙宫三公主,对仙尊倾心”“慕容柔,凡人界某国长公主,献舞时被仙尊多看了两眼便相思入骨”……
后宫花名册。
周明远嘴角抽了抽。这些在原著里出现过的名字他都有印象,柳含烟、江月白、慕容柔,个个都是绝色佳人,个个都对陆清玄死心塌地。按照原著剧情,再过几天东海龙宫的三公主就要带着珍宝来凌霄殿看望陆清玄了,到时候——
他顿住了。
到那时候,他是不是就得跟这位三公主“叙叙旧”?
周明远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画面:他坐在玉塌上,面前跪着一个容貌绝美、眼神含情的龙族少女,少女捧着一盒夜明珠给他,说“仙尊上次说喜欢东海的颜色”,他接过盒子,少女顺势把柔若无骨的小手搭在他手背上……
打住。
周明远把竹简“啪”地合上,丢回矮几上。
他搓了搓脸,站起来走到窗边。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雪山在月色下泛着冷白色的光,云海静静涌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肺里最后一点腥甜的余味换掉,换回清冽的山风。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他是直男。纯的。钢铁直的。直的不能再直的那种。穿越前连男同事搭他肩膀他都侧身避开,团建洗完澡穿条裤衩出来被兄弟们起哄他都能红着耳朵回房间把衣服全穿齐。他活了二十八年,暗恋过三个女生,谈过一个女朋友,手机浏览器搜索记录从没出现过任何可疑关键词。
所以他纠结什么?
魔尊是个男的。虽然长得确实好看——是客观意义上的好看,就跟你看一幅画觉得好看一样——但他是个男的。自己一个直男,面对一个男魔尊的骚扰,正确反应难道不该是强硬拒绝、立好边界、然后赶紧去重建后宫巩固自己的直男身份吗?
对。
重建后宫。
周明远眼睛一亮。
原著里陆清玄的后宫现在虽然有几个,但按照剧情发展,接下来还有一大波高质量女修等着加入。他只要按着原著走,把那些美人一个个收进来,天天被漂亮姑娘围着,很快就能把今晚这场诡异的遭遇忘得干干净净。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魔尊又来了,看到他被莺莺燕燕环绕,总该知难而退了吧?一个男的,看到另一个男的后宫三千佳丽,正常反应难道不该是恶心得转头就走?
周明远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
他从窗边走回矮几前,重新翻开那卷花名册,找到最近的一条记录——“三日后,东海龙宫三公主江月白将至凌霄殿拜访。”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江月白喜甜食,爱听夸赞,性情温柔娇怯,仙尊曾说‘此女如月下白荷,当以怜惜之心待之’。”
周明远盯着那行备注看了三秒,然后把竹简合上,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怜惜之心。温柔娇怯。月下白荷。
行。行吧。他好歹也是看过八百部言情剧的人,虽然大多时候是被女朋友硬拉着看的,但理论储备足够。温柔么,他会。怜惜么,他努力。夸赞么,他当年给甲方写邮件时可会夸人了。
三日后。三日后他就去接见那位东海龙宫三公主。
周明远躺回玉塌上,把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着穹顶上缓慢旋转的星图。十二根白玉柱托起的银河在他头顶安静地流淌,那些星星的光落在他脸上,凉凉的,像细碎的雪粒。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脑子里毫无预兆地浮现出一个画面——一双深紫色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弯出一个温和到近乎柔软的弧度。苍白修长的手指蜷了一下,从虚空中收回去,拢进黑色袖口里。黑发擦过他的指腹,凉得像井水。
“……操。”
周明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玉塌上的枕头不知是什么材质,冰凉的,带着似有若无的花木香气,闻着非常安神。
但安不了他的神。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瞪了天花板上的银河好一会儿,最后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
没事。
没事的。三天后见了龙宫三公主,他就会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全部忘掉。他是直男。他是个马上要重建后宫、坐拥佳丽三千、走向人生巅峰的直男仙尊。区区一个魔尊的骚扰算什么?他周明远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当年甲方连续推翻七版方案他都没崩溃,现在他手握陆清玄的巅峰战力、两百多章的剧情先知、以及一个即将充实起来的后宫——
他搞得定。
周明远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窗外的月亮沉默地照在雪山上,凌霄殿内一片寂静。淡蓝色的琉璃灯火幽幽地燃着,把矮几上那卷花名册的竹简照得微微发亮。
而九幽渊深处,最黑暗的那片裂隙里,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正把一朵烧焦的花小心翼翼地捧起来,放进一个水晶匣子里。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低垂着,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做了个很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