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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婚礼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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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筹备的进度远比我预想中迅猛。从前只觉得父亲为人古板守旧,没想到在再婚这件事上,他竟格外积极主动。
我工作的校区距离老宅路途遥远,加之刚步入职场,实在不愿日复一日往返奔波,便软磨硬泡恳求父亲,在学校周边租下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普通公寓。自此挣脱了老宅的管束,我活成了彻底无人看管的野孩子,总在电话里被父亲笑骂是没良心的白眼狼。每每听见这般数落,我便嬉皮笑脸连哄带骗,生怕他一时动怒,勒令我搬回老宅居住。
也正因常年在外独居,直到婚礼当天,我才第一次见到这位即将进门的继母。并非我漠不关心父亲的晚年归宿,一来我总觉得往后同处一个屋檐,见面的机会数不胜数,结婚的终究不是我,初见早晚并无所谓。父亲年过半百,执掌偌大公司半生阅人无数,眼光必然不会差到哪里去,我本不必过度忧心;二来还有心思缜密的哥哥全程把关,我的看法,似乎本就无足轻重。
我曾在脑海里无数次描摹过后母的模样,大抵和往日主动向父亲示好的那些女人别无二致,纵使容貌出众,也逃不开悬殊的年龄差距,任谁都能轻易脑补出其中原委。可婚宴上惊鸿一瞥,彻底推翻了我所有预设。
父亲口中寥寥提起过几次的女人,看着竟与哥哥年岁相仿。
那是一张近乎毫无瑕疵的脸庞,精致得让人一时失神。纤秀的瓜子脸,鼻梁挺拔秀丽,眉眼舒展时自带清润气韵,夺目得晃花了我的视线。她身着一袭白色收腰曳地婚纱,身形纤细单薄,目测身高将近一米七,没有繁复浓艳的妆造,聚光灯落在她身上,只衬得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清冷孤绝的气场。
明明是万众瞩目的新婚之日,她神态安静内敛,不见半分新娘该有的雀跃欢喜,清雅眉眼间缠绕着化不开的淡淡忧愁。我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裤缝,满心茫然,说不清这莫名的心慌从何而来。即便裹着精致妆容,敛着所有情绪,也遮不住她骨子里的清冷漠然。
结婚本该是满心欢喜的事,可她眼底只剩一片波澜不惊的冷淡。
就算是局外人也能一眼看穿,这位新娘,根本不爱台上的新郎。父亲驰骋商场半生心思缜密,难道就半点察觉不出吗?
慌乱与疑虑层层涌上心头,一个荒唐的猜想骤然浮现:这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我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被隔绝在真相之外,满心茫然无解。或许,这才是父亲当初欲言又止、难以对我们开口的症结——他要迎娶的,是一位比自己小了二十余岁的姑娘。
是对方贪图他坐拥的财富,才甘愿踏入这场不对等的婚姻吗?这般容貌身段,她明明可以轻易找到年轻英俊、家境优渥的良人,何苦委身于年纪相差悬殊的父亲?一时间,我忍不住暗自揣测,莫非世人都想着投机取巧,凭借容貌与身段换取安稳富足的物质人生?父亲素来温文儒雅的绅士形象,在我心底轰然崩塌,心底悄然滋生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愠怒。
哥哥敏锐捕捉到我骤然沉下的眉眼,连忙伸手拽了拽我的胳膊,在宾客云集的婚宴之上,示意我收敛情绪、维持体面。他微微俯身,凑在我耳边低声叮嘱:
“看清爸脸上的神情,别像个愣头青一样摆在脸上。”
我顺着他的目光抬眼望去,父亲满面春风,眼角眉梢都堆满了得偿所愿的幸福。这本是我们兄妹二人期盼了十年的画面,此刻落在我眼里,却只觉得格外刺眼。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个女人根本不爱他?难道……”
哥哥眉头骤然拧紧,抬手打断了我即将脱口而出的质问,低声唤我:“文儿。”
满腔怒火堵在胸口,我转头死死盯着哥哥,压抑着音量在他耳边质问:“你们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们串通一气瞒着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被我戳破心事,哥哥垂下眼帘,懊恼地揉了揉后脑勺,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叹。我一言不发,直直凝望着他,执意要一个答案。被我盯得无处躲闪,他只得再度拉住我的手臂,轻声安抚:“今天是婚礼,有什么事,等宴席结束我再原原本本告诉你。”
看着他一脸无可奈何、故作无辜的模样,我险些克制不住冲动,想一拳挥上去,给他打出一个黑眼圈。可理智终究拉住了我,就算心底翻涌着怒火,也清楚今日场合非同寻常。这是父亲在林城顶级酒店举办的盛大婚礼,到场宾客遍布政界商界,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我满心疑惑愤懑,当众发作只会徒留笑柄,连累身旁的哥哥一同难堪。万般无力之下,我只能强行按捺心绪,自我宽慰。
父亲浑然不觉台下暗流涌动,满心欢喜牵着身边佳人,穿梭在一桌桌宴席之间频频举杯。听着周遭宾客此起彼伏的恭维,无非是夸赞新娘年轻貌美、二人琴瑟和鸣,父亲笑得合不拢嘴,道谢的模样热忱得像个陷入初恋的少年。而被他紧紧牵在掌心的苏颖,自始至终只对着众人露出礼节性的浅笑,疏离又客气。
那一刻,我只觉得心底涌上一阵荒诞的可笑,说不清究竟是在为父亲悲哀,还是为这位被迫嫁入欧家的女人叹息。
婚宴落幕,父亲牵着苏颖缓步走到我面前,脸上笑意浓烈,眼角堆叠的皱纹都仿佛盛满了欢喜。
“文儿,过来见过你……”话说到一半,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最合适的称呼,迟疑片刻才开口,“还是叫阿姨吧。”
我心底瞬间掀起一阵波澜,暗自腹诽:阿姨?别说我能不能坦然叫出口,怕是对方都难以坦然应答。原来连父亲自己都清楚这份称呼有多尴尬。我索性摆出鸵鸟心态,垂眸闭口不言,目光直直落在不远处的雕花立柱上,装作目不斜视。
哥哥半握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低声提醒:“注意礼数。”
我猛然回过神,纵然满心别扭,也明白不能失了欧家的家教与涵养,不能让这位年纪轻轻的继母小瞧了我们。我揉了揉僵硬发酸的脖颈,缓缓转头,迎上了她的视线。
苏颖的目光静静落在我的身上,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几秒后才从容移开视线,主动朝我伸出右手:“你好,我叫苏颖。我比你年长六岁,今年二十九岁,若是觉得称呼别扭,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我脑中轰然一响,心底只剩下震惊,她仿佛一眼看穿了我所有窘迫与纠结。没想到她会以这般通透的方式化解尴尬,一股莫名的局促席卷全身,我下意识抬手,轻轻与她交握。
她手指纤细修长,指尖圆润柔软,肌肤带着一丝沁人的凉意。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礼节触碰,我却没来由地心头一紧,匆匆收回了手。
一旁的父亲眉头微蹙,当即开口纠正:“哪能直呼名字,还是叫阿姨合乎规矩。”
方才心头残存的局促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处宣泄的烦躁。原来她仅仅只比哥哥年长一岁,父亲究竟是如何下定决心迎娶她的?我再也不愿久留,只想立刻逃离这片压抑的氛围,甚至险些当面质问父亲。一声阿姨如芒在背,我只觉得脸颊发烫,满腔火气郁结在心底,长久憋闷只会伤身。
我朝父亲翻了个白眼,闷哼一声:“我要回学校了。”转身便打算径直离开。
父亲见状,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今天办完婚礼,不打算回老宅住一晚?”
“只跟学校请了半天假。”我随口扯了个借口,哪怕被二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我也没有半分谎言被戳穿的羞愧,反而挺直脊背,态度倔强。
心底暗自宽慰自己,日子终究是父亲自己过的,既然哥哥都不曾反对,我又何必庸人自扰、杞人忧天。道理虽如此,浑身依旧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别扭,父亲执意要我称呼阿姨,更是让烦躁层层叠加。一心只想快步离开,慌乱间竟走错了方向,朝着酒店大堂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哥哥几声呼唤,我脚步猛地顿住,回过神狠狠回头瞪了他一眼,才调转方向走向酒店大门。
途经二人身侧时,父亲无奈的解释清清楚楚飘进耳中:“你别往心里去,文儿从小被我惯坏了,性子莽撞没规矩,回头我一定好好管教她。”
我明明不想入耳,可这些话语还是一字不落钻进脑海。我一边快步走下台阶,一边小声暗自嘀咕:才刚新婚就忙着护着,他难道看不出来,我闹情绪的根源本就是他吗?果然男人皆是如此,有了新欢便忘了儿女,往日儒雅的父亲,骨子里也难逃俗世通病,遇见貌美之人便乱了分寸。
我一路走一路叹气,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多计较也无济于事。只愿往后二人婚后安稳顺遂,苏颖能够好好照料父亲的晚年生活,也算圆满了我们兄妹多年的一桩心事。
走出富丽堂皇的酒店大门,我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径直返程回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