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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苏颖那句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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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颖那句轻柔的“我们,回家吧”还萦绕在耳畔,有一个称呼明明是我心底牢牢划定的禁区,是按世俗规矩、身份辈分来说,我绝对不能轻易直呼出口的名字,可此刻心绪翻涌到极致,我根本顾不上所有束缚,就这么毫无顾忌地轻声唤了出来。
仅仅一声称呼,便裹挟了连日来藏在心底的悸动、克制、思念与煎熬,千回百转的情绪尽数凝在这两个字里,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苏颖身子微微一怔,刚才还轻轻垂落在身侧、刚才短暂触碰过我的手缓缓松开,唇角刚才温润柔和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直至彻底消散,眉眼间迅速覆上一层难言的凝重。
我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再度伸手去攥住她的手掌,这一次指腹紧紧扣住她的指尖,牢牢收拢,打定主意再也不让她轻易抽开。
迎着她复杂难言的目光,我喉咙微微滚动,轻声呢喃起辛弃疾那首脍炙人口的《青玉案·元夕》,一字一句,清晰地念出声: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
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佳人却在,眼前处…”
我刻意改动了词的最后一句,把原词里的“那人”换成了直指她的“佳人”,直白又滚烫地剖开自己的心事,明明白白向她袒露了深藏已久的心意,算不上多么精致的告白,带着几分咬文嚼字的笨拙,俗气又刻意拽着诗文掩饰忐忑,却是我毫无保留的真心。
“文儿…”
苏颖脸上所有柔和的神色尽数收敛,只剩下沉沉的纠结与无奈。她柔声唤着我的小名,这是她第一次这样亲昵地叫我,声音绵软,却伴随着轻轻摇晃的脑袋,一遍遍地低声劝阻:“不要,不要…”
我清清楚楚读懂了她的心思,她完完全全听懂了我借着诗词诉说的告白。哪怕她看向我的目光温润如水,没有半分苛责与厌烦,可言语、动作里每一处细节,都在清晰地制止我继续说下去,明明白白地拒绝这份逾越界限的心意。
我缓缓垂下头颅,原本紧紧攥着她的手一点点慢慢缩了回来,刚才眼里燃着的光亮、满心的热忱也跟着一寸寸黯淡下去。我不敢再抬眼直视她的眼眸,只觉得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升温,皮肤滚烫得厉害,窘迫、愧疚、心酸密密麻麻缠上心头。
周遭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一分一秒缓慢地缓缓滑过,我依旧保持着刚才蹲在她腿边的姿势,久久没有起身。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缘由,只是心底执拗地不想挪动半分,不愿意打破此刻近在咫尺的距离。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方向断断续续传来洗碗机运转的嗡鸣声响,细碎的噪音搅得我心神纷乱,思绪根本无法聚拢。我在心底一遍遍质问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被一时翻涌的欢喜冲昏头脑,如此莽撞直白地向苏颖袒露爱意?
我难道彻底忘了苏颖的身份,忘了她是谁的妻子吗?
一旦念头牵扯到父亲,一股浓烈的负罪感瞬间席卷全身。一想到那位从小到大无比疼爱我、事事纵容我、倾尽所有庇护我的父亲,我就满心惶恐与煎熬。
可心底最真切的感受骗不了人,我确确实实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苏颖,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我拼尽全力想要说服自己收回心意,逼迫自己抽身离开,可几番挣扎过后,终究认清现实,我根本做不到放下,做不到不去爱她。
放手吗?就此止步,回归本该恪守的本分吗?
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伦理规矩、养育之恩,一边是刻骨铭心、不由自主的心动与爱意,道德与炽热的情感在胸腔里疯狂拉扯、角力,我仿佛被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硬生生撕扯,快要濒临碎裂。
极致的痛苦席卷而来,我紧紧闭上双眼,手掌来回用力揉搓着酸胀发麻的大腿,心底万千纠结、矛盾、悔恨与贪恋缠绕成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掌轻轻抚上了我的头顶,指尖带着淡淡的暖意,动作轻柔又舒缓,像从前父亲摸我的头顶、哥哥安抚受挫的我、张姨温柔宽慰我的模样一般,带着满满的宠溺与包容,一点点顺着发丝摩挲,抚平我满心的焦虑与惶惶不安。
沉浸在这份温柔的安抚里,我忍不住在心中再度感慨,眼前的女人究竟聪慧到了何种地步,仅仅是我一个失神低头、局促攥紧手掌的小动作,她便能瞬间洞悉我全部纷乱纠结的内心。
我慢慢抬起头望向她,往日里总是清亮锐利、摄人心魄的眼眸此刻幽深如一汪沉寂的湖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褪去了往日耀眼的精亮。她眉头轻轻向内收拢,眉心拧出一道忧伤的弧度,就这么静静地幽幽凝望着我,眼底翻涌的忧愁轻而易举穿透层层防备,直直戳进我的心底。
我望着她眉间散不开的愁绪,心知自己所有心事都不可能瞒过她分毫,眼里的光亮彻底落寞下去,原本躁动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染上浓重的忧伤。
苏颖伸出手轻轻拉住我的胳膊,微微用力,示意我赶紧站起身。
我保持蹲姿太久,双腿早已发麻酸胀,撑着沙发摇摇晃晃勉强站直,下一秒小腿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筋痛感,我控制不住地痛呼出声:“哎呦!”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倾倒,不偏不倚直直撞进苏颖的怀里,整个人重重倚靠、压在了她的身上。慌乱失衡之间,我的右手恰好落在一处柔软的地方,而失控前倾的身形,让我的嘴唇径直贴上了她温热细腻的脸颊。
我在心底疯狂发誓,这完完全全是意外,绝非刻意为之。
两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周遭静得落针可闻,短暂的失神里,我甚至暂时忘却了小腿抽筋钻心的疼痛。
最先回过神的是苏颖,她连忙稳住身形,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与担忧开口询问:“你怎么了?”
我猛地惊醒,慌忙收回慌乱乱放的手,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偏偏就在这时,紧绷的小腿肚子迎来一阵剧烈的痉挛,抽筋的痛感骤然放大,我再也顾不上尴尬,当场忍不住鬼哭狼嚎起来:“哎呀,不行了不行了,左腿抽筋抽大劲了,疼死我了。”
苏颖立刻从沙发上起身,急切地俯身查看我的状况。客厅里的动静惊动了正在厨房收拾打扫的张姨,她手里还攥着抹布,急匆匆从厨房跑出来,满脸焦灼地连声追问:“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只是腿抽筋而已,没事的张姨。”苏颖从容开口安抚道。
张姨听完缘由,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丢下一句让我哭笑不得的叮嘱,便又匆匆折返厨房:“等我忙完手头的活,给你拿瓶钙片补一补。”
听着张姨贴心又误会满满的话,我内心一阵百感交集,满心哭笑不得。明明只是长时间下蹲压迫血脉导致的抽筋,怎么就被归结为缺钙了。
苏颖没有多说半句调侃的话,当即蹲下身,稳稳扶住我的腿,随手脱掉我脚上的拖鞋,攥住我的脚趾用力向上掰扯、拉伸。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脚趾被掰得微微歪曲,心头满是窘迫。
她丝毫没有半分嫌弃,全然不在意我臭脚,将我的小腿轻轻揽在怀里,一下又一下顺着肌肉线条细细捋顺紧绷的筋络,反复揉捏按摩僵硬酸胀的小腿。经过她一番耐心的施救与揉搓,剧烈的抽筋终于慢慢缓解,钻心的痛感渐渐消散。
我一瘸一拐挪到对面的沙发坐下,苏颖细心地弯腰帮我穿好拖鞋,依旧眉头微蹙,满眼不放心地打量着我的神色。
我埋着头,手掌反复轻轻揉搓还有些酸胀的小腿,不敢抬眼对上她的目光,满心都是刚才失态冲撞带来的羞愧。
“已经好多了,你快去洗洗手吧,今天实在太不好意思了,真的谢谢你。”
她没有立刻应声,沉默片刻,才顺着我的话起身走向洗手间。
望着洗手间紧闭的房门,刚刚失控倒在她怀中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反复在脑海回放,我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摩挲自己的唇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刚刚触碰到她脸颊的温热触感。
父亲的面容与苏颖的模样交替在脑海中闪现,甜蜜的悸动与尖锐的痛苦死死交织缠绕,形成一种极致的双重折磨,时时刻刻撕裂着我的心神,一遍又一遍提醒着我们三人之间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伦理界限。
我面无表情地呆坐在沙发上,外表看似平静木讷,心底早已掀起翻涌滔天的巨浪。
苏颖还在洗手间整理,我清楚今夜不能再肆无忌惮地缠着她,刚才一连串的意外与告白太过尴尬,只会徒增她的困扰。我索性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和张姨打了声招呼,借口出门散步散心,独自离开了家门。
说是散步,我却径直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漫无目的地在林城的街巷里游荡穿梭。
只要脑海里浮现出苏颖刚才轻轻摇头、满眼忧愁,轻声说出“不要”时的眼神,温热的眼泪便再也克制不住,源源不断溢出眼眶。
我难过的从来不是她直白的拒绝,而是心疼她身不由己的遭遇、满心无处诉说的无奈,是我们之间天生注定错位的位置、悬殊的身份,是横亘在彼此之间无法打破的伦理道德枷锁。
越想越是压抑,积攒许久的心事、委屈、无力彻底爆发,我再也无法自持,趴在方向盘上放声大哭。我没有能力改写现状,唯有放声痛哭,才能稍稍释放长久积压在心底的所有烦闷与煎熬。
我一边痛哭,一边任由车子漫无目的地穿梭在夜色里霓虹闪烁、灯红酒绿的街道,连自己究竟开到了什么方位都浑然不觉。泪水模糊了前方的视线,我抬手降下车窗,微凉的晚风迎面吹拂在滚烫的脸颊上,慢慢吹干脸上的泪渍。
等车子缓缓停下,我环顾四周熟悉的街景,才猛然反应过来,这里正是那天我开车带着苏颖一同来过的地方。那天的她松弛温柔的模样、今天她忧愁克制的眉眼、还有捉摸不定的往后,脑海里辗转往复,装的完完全全只有她一个人。
晚风徐徐吹来,稍稍吹散了几分浓重的伤感,却又为周身添了一层清冽的凉意。我用力晃了晃发胀的脑袋,望着那天和她并肩走过的小路,心底生出无尽茫然。我好像从来没有习惯过,独自在深夜里开车穿行在林城的大街小巷,也从来不愿静下心,在沉沉黑夜里聆听这座城市孤寂的喧嚣。
从小到大,我一直活在所有人的宠爱之中,性子任性固执、开朗鲜活,无忧无虑,从未真切体会过深入骨髓的寂寞与孤独。直到毫无预兆爱上苏颖之后,我才真正读懂了孤独的含义,那是从心底深处扎根生长,顺着血脉蔓延缠绕脑海,无休止肆意扩散的煎熬。
只因为这个美好又满身可怜的女人,她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是我从根源上就绝对不能触碰的人。
所有的无奈、心酸与伤痛,归根结底都源于爱而不得,心事无法对外言说,还要时时刻刻警醒自己,这位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女子,完完整整属于我的父亲。
亲情与爱情在心底反复挣扎徘徊,日夜撕扯着我的灵魂。
我本是无意踏入这场爱情与亲情交织的危险漩涡,可仅仅是初见时的一眼心动,就让我心甘情愿把自己卷入这段注定没有结果的危险关系里。无助与迷茫在心底无声地嘶吼,却找不到任何出路。
旁人或许会觉得我太过执拗,劝我干脆放手就万事大吉,只要放下执念,一切就能回归原本的轨道,我也不必日日自我煎熬拉扯。可我抚着心口一遍遍反问自己,我真的能够做到坦然放下吗?答案早已经清清楚楚摆在眼前。是我亲手放纵了自己的情愫,苏颖早已化作我心脏交错的脉络,深深扎根在主动脉之中,无论如何都无法连根拔起、轻易抽离。
明明清楚这是一段注定危险、没有结局的感情,我还是义无反顾、不知深浅地一头扎了进去。
此时此刻,剩下的只有茫然悠长的叹息,与满心黯然神伤。
唉……
夜幕笼罩下的林城,晚风温度恰到好处,宜人舒适,唯独我的一颗心,如坠冰窟,寒凉刺骨。
我将车子停靠在离家不远的路边,抬手看了一眼车载时钟,已然是夜里二十二点整。手机安静搁置在车内副驾,早早被我调成了静音模式,偶尔有消息弹窗亮起微光,转瞬又归于沉寂。
我随手点开车载FM音乐电台,舒缓又伤感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音响里响起张靓颖《如果这就是爱情》的歌声:
你做了选择对的错的
我只能承认心是痛的
怀疑你舍得我被伤的那么深
就放声哭了何必再强忍
我没有选择我不再完整
原来最后的吻如此冰冷
你只能默认我要被割舍
眼看着你走了
如果这不是结局如果我还爱你
如果我愿相信你就是唯一
如果你听到这里如果你依然放弃
那这就是爱情我难以抗拒
如果这就是爱情本来就不公平
你不需要讲理我可以离去
如果我成全了你如果我能祝福你
那不是我看清是我证明我爱你
灰色的天空无法猜透
多余的眼泪我无法挽留
什么都牵动我感觉真的好脆弱
被呵护的人原来不是我
我不要你走我不想放手
却又不能够奢求同情的温柔
你可以自由我愿意承受
把昨天留给我
如果这不是结局 如果我还爱你
如果我愿相信你就是唯一
如果你听到这里如果你依然放弃
那这就是爱情我难以抗拒
如果这就是爱情本来就不公平
你不需要讲理我可以离去
如果我成全了你如果我能祝福你
那不是我看清是我证明我爱你
我靠在冰凉的车座椅上静静聆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滚烫的泪水再一次顺着脸颊无声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