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我》竹析

5、香水 沐霜

　　沐霜随手把东西丢进书包，她不明白许佳悦别扭一天就只是为了送个礼物？
　　想不透索性不再深究了，她将肩带挂在左肩上，出了校门。
　　她其实是走读生，主动申请了上晚自习。
　　出了校门，天早就黑了，她打了辆车，出租车路过巷子，在岔路口往左拐，十几分钟后到别墅区外。
　　沐霜付钱下车后走在静谧的道路，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笔直的沥青路干净宽敞，两边竖着路灯和香樟树。
　　没走几步，一幢幢装潢奢靡的豪宅错落排布，家家户户窗户里露出暖光，这些宅子风格各异，但无一例外都透露着阔绰气派。
　　她继续往里走，很快停在一处被院墙围起的三层别墅，指尖轻触右侧的智能屏幕，铁艺院门缓缓向内敞开。
　　一进门是私人花园，围墙一圈放置灌木丛，园丁定期修建，摆放整齐切面平整。
　　沐霜踏过草坪，刚走上一级台阶，面前的门被推开，走出来的是一个陌生女人，脚步微急，看到她时一愣，画着妆容的脸蹙起。
　　沐霜不动声色的打量一番这个出现在家里的陌生女人，她穿了一件银色吊带和黑色短裙，手里拎一只着皮包。
　　虽然身处黑夜，但屋内垂吊的水晶灯和路灯还是把她的脸照亮了，她的口红晕开了，颜色很淡。
　　沐霜挑起眉，目光越过她直直望屋内深处望过去。
　　楼梯上站着身材挺拔的男人，距离很远，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就在这片刻的分神，女人踩着高跟鞋从她旁边走过，带起的风混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
　　她今天打车回来，确实比平时快一点，没想到就撞上了这一幕。
　　沐霜走进屋，男人正好从楼梯上下来，擦了擦眼镜后，重新挂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他骨架宽大，配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带着一种压迫感。
　　他走进了，身上一股酒味扑面而来。
　　沐霜面上没有丝毫波澜，淡淡吐出一声：“爸”，这对父女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生疏紧张的像陌生人。
　　她上了楼回自己房门打开灯，习惯性的把书包里的东西全拿出来放在书桌上，她带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把书包掏空。
　　她弯腰捡起刚刚不小心掉到地上的一张纸，上方印着四个大字“住宿申请”
　　这是下晚自习后去和老师谈的，何娜说了些注意事项，聊的时间久了点。
　　这上面申请人和日期已经填了，就差家长签字。
　　咚咚咚
　　外面响起敲门声和一道柔和的嗓音：“吃饭了。”
　　沐霜“哦”了一声，去开门，站在面前的是做饭阿姨。
　　两人下楼，沐霜随口问：“我妈呢？”
　　“夫人有事出去了。”阿姨答道
　　佣人端上最后一道菜，沐霜坐在自己的位置，沐辉从书房走出坐在主位上。
　　沐辉有意无意的斜瞅一眼沐霜，那眼神带着警告，沐霜垂着眼，全当没看见，餐桌上的两人各怀鬼胎，整个餐桌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安静的佣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声。
　　沐霜打破死寂，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清晰的说：“我想住校。”
　　沐霜淡淡的看着他，掏出那张纸和笔，明明毫无表情，却像是威胁。
　　沐辉碍于偷腥被看见，虽怕她脱离掌控不想如她的愿，但转念一想，反正住校也不是什么大事，这小丫头不在家，还更方便。
　　“管好自己，别给我惹事。”这句话不知是警告沐霜在学校别惹事，还是指别的。
　　他扯过纸和笔大致看了一眼，便在上面签了字，看着沐霜把纸折好揣进兜后，他抿了口酒，觉得气不过，冷嗤一声又说：“长大了翅膀就硬了？天天想着往外面跑，家里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
　　沐霜平静的说：“我住校后，还不用在家碍你的眼，不是更好。”
　　“你再说一遍！还敢跟我顶嘴，养条狗都还知道对我摇尾巴！”
　　她搁下筷子，下了餐桌刚走两步，一个精致白瓷碗“哐”地摔在她脚边，碎片四溅，只差一点就砸在她身上。
　　沐霜咬紧后槽牙压下心里的火，她憎恶这个男人，可偏偏，无论是在冷冽的外貌还是执拗易怒的性子上她都和他爸如出一辙。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不再理会身后喋喋不休的谩骂，上楼去冲了个冷水澡后，外面安静下来，她把毛巾搭在肩上，在房间门口见到了佣人小棠。
　　小棠很年轻，看着不比她大多少，声音细细的说：“小姐，今天你生日，我看你刚刚没吃多少，要我给你做一碗长寿面吗？”
　　“不用。”她回了句，然后进了房间。
　　沐霜坐在椅子上，屋内只开了台灯，房间里有点暗但能看清。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胳膊，已经换了睡衣，淤青赫然露了出来，从抽屉里拿出黑色塑料袋，在里面翻了翻捡出来一罐药膏和棉签，本来一开始是用棉签蘸取药抹在上面，又嫌弃太麻烦干脆直接用手。
　　她在淤青上按了按，是想要药膏快点渗进去，但力气却不自觉加重，指尖都泛白，一阵阵酸胀感袭来，那块皮肤隐隐发烫。
　　她用纸巾擦干净手上残留的药膏，余光瞥见角落里的粉色礼盒，礼盒外头还用丝带系着一个蝴蝶结，指尖触碰上，将蝴蝶结扯散，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瓶雾白色的香水，上面浮起一层泡沫。
　　今天是她的生日，但是父母并不记得，从小到大都是，失望攒的太多，慢慢的她也不再期待，连自己都忘了这个日子。
　　沐霜拿起香水靠近鼻尖，是浅浅淡淡的茉莉花香，仿佛置身开满白花的庭院，晚风拂过，明明是很淡的香味，却好像盖过了浓重的中草药味。
　　虽然许佳悦送礼物的初心并非如此。
　　但。
　　这是她生日时收到的第一个礼物，也是唯一一个。
　　沐霜心情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把香水放在桌面的小储物架上，连同盒子一起。
　　夜空辽阔，月亮淡淡的挂在天上。
　　沐霜在台灯下做题，一栋栋别墅黑乎乎静悄悄的，唯有她这屋透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