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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双向的小心翼翼 颁 ...


  •   颁奖礼之后的第一个周末,北京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阮星朗站在公寓窗前,看着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中细密地落下来,把楼下那排梧桐树的枯枝裹成银白色。暖气片咕噜咕噜地响着,厨房里焖烧锅正炖着银耳雪梨汤——刘艺菲昨天在电话里咳了两声,她就记在了心上。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窗外的雪景发过去。清欢秒回了一张照片——录音棚的调音台,密密麻麻的推子和旋钮,上面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胖大海。配文:“配音中。导演不让喝水,只让喝这个。想喝你炖的雪梨汤。”

      阮星朗回:“配音几点结束?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今天可能要录到半夜。你明天不是要飞早班?”

      “早班飞广州,当天往返。后天休息。”

      “那后天。”清欢发完这条,又追了一条,“后天你来我家吧。上次你说想看《云荒剑影》的新资料片CG,我用投影仪给你放。我家沙发比你的大,你不用再坐道具箱了。”

      阮星朗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了起来。她去刘艺菲家做过一次客——颁奖礼结束后送她回去,在客厅坐了不到十分钟,喝了半杯茶就走了。但刘艺菲记得她说想用投影仪看游戏CG,也记得她每次去片场探班都只能坐那把印着“民国教室·粉笔盒”的道具箱。她打了一个字回去:“好。”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都在为这次见面做着准备——只是谁都没有告诉对方。

      周一晚上,阮星朗飞完广州往返落地北京,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她洗完澡换上睡衣,坐在沙发上擦头发,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一条没完成的事项清单。标题是“后天去她家要带的东西”,列出几项内容:银耳雪梨汤(用保温罐装)、桂花酿(她说过留到春天,但可以先带过去放在她家,等春天一起开)、投影仪备用HDMI线(万一她的线不兼容)、猫零食(夏瑶的猫寄养在她家,上次那只白猫好像挺喜欢她)。每一项后面都有一个勾选框,前两项已经勾上了——保温罐洗好放在沥水架上,桂花酿从吴姨那里带回来之后一直在她家柜子里原封未动,线材在电子城买好了。只有猫零食还没买。她擦干头发,换了身衣服,拿起钥匙出了门。

      小区外面的宠物店里,她站在猫零食货架前,面对至少二十种不同品牌和口味的猫零食陷入了选择困难。店主看她站了半天,主动过来介绍:“这款是鸡肉味的,这款是三文鱼的,这款是猫薄荷夹心的。你家的猫喜欢什么口味?”阮星朗想了想那只白猫上次拨弄冲锋衣袖子的样子,不太确定地说:“我家的猫——应该喜欢鸡肉?”最后她把三种口味各买了一包,结账时又顺手拿了一根逗猫棒。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把猫零食和逗猫棒放进准备好的手提袋里,又把保温罐、桂花酿和HDMI线检查了一遍,然后坐在床边,打开手机备忘录,在“猫零食”那一项后面打了个勾。她看着那个清单上四个整整齐齐的勾,有一种在飞行前完成所有检查项目的踏实感。

      同一时间,刘艺菲正在家里的衣帽间里对着两件衣服犹豫不决。她刚从录音棚回来,脸上的妆还没卸,身上还穿着配音时那件宽松的卫衣。但她已经在为后天的见面挑衣服了。

      衣帽间很大,四面墙都是通顶的衣柜和鞋架,中间一个中岛台摆满了配饰盒和墨镜架。但她的目光只落在一个很小的区域——最左边那排衣柜,挂着她平时在家穿的私服。不是红毯礼服,不是品牌赞助的新款,是那些穿了很多次依然舍不得扔的旧衣服。

      她拿出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是前年在巴黎拍戏时买的,面料柔软得像云朵,但袖口有一小块洗不掉的咖啡渍。又拿出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纯棉的,版型普通,但穿上之后整个人会显得很柔软——不是红毯上那种精心打造的光彩照人,是早晨起床之后不用任何修饰的自然放松。她把两件衣服并排挂在穿衣镜前,抱着手臂看了很久。

      “夏瑶,”她拿起手机给助理发消息,“你上次说我穿浅灰色卫衣看起来像——”

      “像刚起床的女大学生。”夏瑶秒回,“怎么了?你明天有活动?不对,明天你休息。你要见谁?”

      “没谁。”

      “又是阮机长对不对。”夏瑶发了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包,然后又追了一条,“穿卫衣。那件羊绒开衫你穿了三年,袖口还有咖啡渍,你确定想让她看到?”

      “那件穿着最舒服。”

      “所以你是想让她看到你最舒服的样子。”

      刘艺菲没有回复。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中岛台上,然后从衣柜里拿出那件浅灰色卫衣,放在床头。又从鞋柜最底层翻出一双穿了两年多的棉拖鞋——鞋底已经磨薄了,鞋面上有一只刺绣的小猫,和夏瑶那只白猫长得一模一样。她把棉拖鞋放在玄关那双阮星朗留下的飞行靴旁边,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两只鞋摆在一起的样子很顺眼。然后她才去卸妆、洗澡,睡前敷了张面膜,又把客厅的投影仪调试了一遍,确认HDMI接口能正常识别信号源。

      周二早上八点半,阮星朗准时出现在刘艺菲家门口。她按门铃之前检查了一下手提袋——保温罐,桂花酿,HDMI线,猫零食三包,逗猫棒一根。全部到位,和起飞前检查单一个标准。

      门开了。刘艺菲站在玄关,穿着那件浅灰色连帽卫衣和一条深蓝色居家裤,光着脚踩在那双绣着小猫的棉拖鞋上。头发没扎,随意披散在肩头,脸上没化妆,嘴唇上涂了一层透明的润唇膏。她看到阮星朗手里的手提袋,又看到她肩膀上被雪花打湿的一小片深色水渍,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你带了多少东西?外面下雪了?”

      “一点点。雪不大,下了半宿,早上刚好停。”阮星朗弯腰换鞋,注意到玄关那双自己上次落在这里的飞行靴被整齐地放在鞋架上,旁边就是那双小猫拖鞋,鞋尖对着鞋尖。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刘艺菲接过她手里的手提袋,放在茶几上,然后伸手帮她拍了拍肩膀上半融化的雪粒。手掌在黑色羽绒服表面轻轻拂过,发出干燥的沙沙声。“快进来。暖气我刚调高了,客厅比较暖和。”

      阮星朗走进客厅,第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摆得整整齐齐的东西——一壶刚泡好的龙井,两个茶杯。一盘切好的水果,苹果和梨拼在一起,梨被切成了小兔子的形状。一碟桂花糯米藕,旁边放着她上次在菜馆多夹了两筷子的同款辣椒酱。还有一盒感冒药和一瓶维C泡腾片——大概是想到她刚飞完长途又是大雪天出门,提前备着以防万一。这些东西摆在茶几上,和她在飞行前检查单上列的项目一样,每一项都有明确的用途,每一样都是对方需要的。

      阮星朗看着那盘切成兔子形状的梨,想起上次在上海菜馆,刘艺菲说过“你照顾人的时候像在做飞行检查单”。她低头笑了一下——她自己带了三包不同口味的猫零食以防万一,刘艺菲准备了感冒药和维C以防万一。两个人都在用同样的方式对对方好。

      “你笑什么?”刘艺菲从厨房探出头。

      “没什么。”阮星朗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在茶几上——保温罐、桂花酿、HDMI线、猫零食三包、逗猫棒——和刘艺菲准备的东西刚好并排放在一起,“银耳雪梨汤趁热喝,你不是想喝吗。桂花酿你说等春天开,我想想还是放你家比较方便,省得到时候还要跑一趟。HDMI线是备用的,万一你的不兼容。猫零食我不确定它喜欢什么口味,所以三种都买了。”

      刘艺菲走过来,拿起那三包猫零食,又看了看茶几上自己准备的感冒药和维C。她忽然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不是哭,是在笑。

      “阮星朗。”

      “嗯?”

      “你带了三包猫零食,因为不确定猫喜欢什么口味。我准备了感冒药和维C,因为你昨天飞广州今天又冒雪出门,我怕你着凉。”她把猫零食放回桌上,转身看着阮星朗,眼睛里有笑意也有别的东西,“我们都是同一种人。”

      “什么人?”

      “表面上云淡风轻,背地里偷偷做准备的人。”刘艺菲指了指茶几上两排东西,“你看——你列了个清单,我也列了个清单。你怕照顾不周,我怕准备不够。你怕猫不喜欢你买的零食,我怕你感冒了没药吃。我们都想在对方面前表现得游刃有余,但其实在见面的前一天晚上,谁都没少折腾。”

      阮星朗看着茶几上那两排物品——保温罐旁边是感冒药,桂花酿旁边是维C,HDMI线旁边是切好的水果,猫零食旁边是桂花糯米藕。它们被各自的主人从不同的出发点带来,此刻并排放在同一张茶几上,像两支独自航行了很久的舰队终于在同一个港湾里停靠。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屏幕转向刘艺菲。屏幕上是一份待办清单,每一项后面都打着勾——“银耳雪梨汤:已炖好,装保温罐”,“桂花酿:原封未动,放在她家等春天”,“HDMI线:已买,长度两米,支持4K”,“猫零食:三种口味各一包,加一根逗猫棒”。

      刘艺菲看着那份清单。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阮星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给她看。然后刘艺菲也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备忘录,把屏幕转向阮星朗。上面也有一份清单——“水果:苹果和梨都买了,梨切成兔子形状,她上次在菜馆多看了两眼别人桌上的兔子苹果”,“茶:龙井,她说过不爱喝咖啡”,“零食:桂花糯米藕,加辣,她喜欢”,“感冒药和维C:她冒雪出门可能会着凉”,“猫砂盆:清理干净,不然有味道”,“沙发靠垫:换了新的,旧的被她上次靠过之后我没洗”,“衣着:穿最舒服的那件,她说好看不算,舒服才算”。

      两份备忘录,整整齐齐的勾选符号,从不同的手机屏幕上亮出来。阮星朗看着刘艺菲备忘录上那行“梨切成兔子形状,她上次在菜馆多看了两眼别人桌上的兔子苹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自己都不记得在菜馆看过邻桌的兔子苹果,那大概是余光扫过的一瞬间,连意识都没有捕捉到。但刘艺菲捕捉到了,还记住了,还把它变成了今天茶几上的一盘梨。

      “我们真的是,”她开口,声音有些低,“同一种人。”

      刘艺菲放下手机,拿起那盘兔子梨,用牙签扎了一块递到阮星朗嘴边。“对。所以以后不用偷偷做准备。你想照顾我就直接照顾,我想对你好就直接好。不用藏在检查单里。”她顿了一下,自己也扎了一块梨放进嘴里,“虽然我觉得,检查单这个习惯改不了了。”

      “改不了就不改。”阮星朗嚼着梨,含混不清地说。

      刘艺菲弯起眼睛,把茶几上两排东西重新归置了一下——保温罐和感冒药并排放在一起,HDMI线和水果盘挨着,猫零食和桂花糯米藕叠在茶几一角,桂花酿单独放在电视柜旁边。两边的物品被打散重新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样是谁带来的。

      她们看了两小时游戏CG,期间因为“男主角到底应不应该为了天下苍生牺牲女主角”这个话题争论了整整十五分钟。阮星朗认为从战术角度不应该——放弃一个已知的重要战力去保护抽象的“天下苍生”不符合逻辑。刘艺菲认为从情感角度应该——但男主角的表达方式太差劲了,如果换成她来写剧本,会让他在决定牺牲之前至少好好告别。两人最终达成共识:这个CG的编剧应该被罚写一百遍“好好告别”。

      后来那只叫“雪团”的白猫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先是绕着阮星朗的脚踝转了两圈,然后跳上她膝盖,把她的腿当成了猫窝。阮星朗用逗猫棒和它玩了十几分钟,手法从生疏到熟练——一开始只是僵硬地左右晃动,后来学会了模仿猎物飞行的轨迹,逗得雪团在客厅里上演了好几场高难度的空中转体。刘艺菲在旁边看,笑着拿起手机偷拍了一张照片。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雪花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客厅里的投影仪还在循环播放CG,但两个人都不太在意画面了。雪团在阮星朗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阮星朗低头挠它的下巴。刘艺菲靠在沙发另一头,看着阮星朗低垂的睫毛和嘴角那个极淡极淡的弧度。这个人第一次来她家的时候拘谨得连茶杯都不敢自己端,现在坐在她的沙发上,腿上趴着她的猫,手边放着她切的兔子梨,自然得好像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

      吃过午饭后,阮星朗准备告辞。她站在玄关穿鞋,提起手提袋时发现袋子比来的时候更重了。打开一看,里面多了好几样东西——一盒全新的感冒药,一板维C泡腾片,一包没拆封的猫零食(鸡肉味,雪团最喜欢的口味),以及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几片桂花糯米藕。袋子上贴了张便签纸:“藕是吴姨早上刚送来的,比你上次吃的那个更糯。辣椒酱在冰箱里,下次来配着吃。”

      阮星朗认出那个密封袋——不是普通的保鲜袋,是刘艺菲自己用的那种可重复密封的食品袋,袋口有双重拉链,密封性极好。便签纸上的字迹她也认得,和上次发烧时留的纸条一模一样,字迹娟秀但笔锋带着几分飒爽。

      “你给我带了这么多。”

      “你也给我带了三包猫零食和一根逗猫棒。”刘艺菲靠在玄关墙上,雪团在她脚边蹭来蹭去,“而且你不是说猫零食是给雪团的吗,桂花酿是放在我家等春天开的——那些不算给我的。这些才算。”

      阮星朗低头看着袋子里的药和藕片,忽然想起在巴黎的时候,刘艺菲让夏瑶把那根充电线拿给她时特意嘱咐“别告诉她是我的”。那时候她连一根充电线都不好意思直接给。现在她把药和吃的直接塞进袋子里,还写了纸条。

      “你在笑什么?”刘艺菲问。

      “在想巴黎那根充电线。”阮星朗抬头看她,“你那时候让夏瑶别告诉我。现在你直接塞我包里。”

      “那时候你还会脸红。现在你也会脸红,但至少不会逃跑了。”刘艺菲伸手揉了揉雪团的头,“进步了。”

      傍晚回到公寓。阮星朗把手提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药放进药箱,藕片放进冰箱,保温罐洗干净晾在沥水架上。手提袋空了之后,她发现袋子底部还有一小片折起来的便签纸。大概是刘艺菲放东西时不小心多带了一张。她打开看,上面是刘艺菲的字迹,横线拍纸本,字写得很随意,不像正式留言那样工整,像是随手记下来提醒自己的东西。只有两行字:

      “如果她问下周有没有空——说有。首映礼在周四晚上,可以邀请她一起走。问问她愿不愿意。”

      “档期调完了。下周空出三天。不知道她攒的假期够不够。”

      阮星朗拿着那张便签纸站在厨房里,暖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刘艺菲在便签上写“如果她问”——她不确定阮星朗会不会主动约她,所以先准备好答案。“档期调完了”——她把自己的工作提前排开,就为了给可能发生的约会留出时间。而她从来没有说过这些。从来没有说过“我为你调了档期”,从来没有说过“我随时准备好和你出去”。她只是把这些事情做完,然后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她面前。

      阮星朗拿起手机,翻开自己上周在排班系统里提交的申请记录。三次调班,两次和别人换班,一次申请年假。备注栏里写着:“个人原因,需调整航班排期。希望能集中休三天,具体日期可灵活协调。”她截了张图,发给刘艺菲。

      清欢秒回一张截图——是她的工作日程表,上面用红圈标出了三天,旁边小字标注:“已协调,不安排任何通告。”红圈的日期和她年假申请的日期,一模一样。

      然后刘艺菲追了一条消息:“你看到那张纸条了吧。我放在袋子最底下,本来就是想让你看到的。”

      “看到了。”

      “那就好。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不需要偷偷做准备。我也在做准备。我们都在为彼此做准备。下周的事,听你安排。”

      阮星朗靠在厨房台面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又看了看手边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以及冰箱里那袋桂花糯米藕。窗外北京冬夜的风吹得梧桐枯枝沙沙作响,但她的心口热得发烫。她打了几个字:“首映礼。周四晚上。一起走。”

      清欢秒回:“好。说定了。”

      她锁了屏,把便签纸小心折好——和那片梧桐叶、那张退烧药留言条放在一起。然后打开加密文件夹,在最后一条记录下面打字:“第一千三百七十九条。她偷偷调了档期,和我的年假申请是同一天。她放在袋子最底下的纸条上写‘档期调完了,下周空出三天,不知道她攒的假期够不够’。够了。刚好够。”

      打完这行字,她站起来准备去倒水,余光扫到储物柜最上层有一小截露出来的黑色织带。大概是前两天打扫卫生时挪动东西不小心带出来的。她伸手拉住那截织带,往外一抽。一个东西从柜子里滑出来,落在厨房台面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是一枚褪了色的空军徽章——银色的飞翼,中央一颗磨损的红星,边缘有一道不规则的裂缝,正好贯穿整个徽章。不是完整的,只有半块。断裂面已经旧得发黑,但被反复摩挲过的飞翼边缘依然泛着暗沉的银光。徽章背面用极小的字刻着日期和编号,数字已经被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了。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半块徽章。厨房的暖气管道发出轻微的咣当声,窗外的雪又大了,雪花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她记得这枚徽章——离开部队时亲手从完整的一枚上掰断的。另一半留在哪里,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她把徽章翻过来,指腹擦过断裂面上粗糙的金属茬口。那些茬口在灯光下依然锋利,像某些被时间包裹得很好的记忆。

      她握紧那半块徽章,抬头看向窗外。雪夜中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航站楼的信号灯在夜空中一闪一闪,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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