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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归途的云与落地的你 ...


  •   阮星朗坐在巴黎戴高乐机场的机组休息室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个荷花头像上。头像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绿色圆点,亮着。

      在线。

      她的拇指在输入框里悬停了几秒,然后打了四个字:“我快登机了。”

      清欢秒回:“今天巴黎天气怎么样?”

      “晴。云很少。”她打完这几个字,又补了一句,“不如那天你来驾驶舱时好看。”

      清欢发了一个笑脸,然后是一张照片——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雾霾天,远处的高楼轮廓模糊得像没对焦。配文:“北京的云表示很委屈。”

      阮星朗弯起嘴角,正要回复,林川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在旁边坐下。

      “你这杯已经凉了。换一杯。”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搭档多年养成的默契,“你从酒店回来之后就一直盯着手机。昨晚没睡好?”

      “睡得挺好的。”阮星朗放下凉透的咖啡,拿起热的那杯喝了一口。她说的是实话。昨晚在刘艺菲的沙发上,盖着那床浅灰色的薄被,她睡得比在机组酒店任何一晚都好。早上醒来发现被子被人重新掖过的时候,她盯着那道细密的折痕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林川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铺在茶几上。是一份过塑的飞行计划表,航路、备降场、燃油量、高空风图,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标注,边角用红笔圈了几个关键节点。

      “今天返程的航路有点绕。要绕开蒙古那边的一个低压区,预计多飞半小时。”林川用手指在航路图上画了一条弧线,“不过问题不大,我们多带了两吨燃油。”

      阮星朗低头看航路图,切换回工作模式。她的手指沿着那条弧线滑动,在几个关键航路点上停了一下,然后在脑子里迅速计算了一遍燃油消耗和备降距离。几十秒后,她点了点头:“可以。走北线的话,进俄罗斯空域之前多申请一个高度层,三万六千英尺以上积冰概率比较低。”

      “已经申请了。”林川把航路图收起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多了。昨天飞过来的时候,你整个人都绷着,像第一次单飞。”

      “……有那么明显?”

      “全机组都看出来了。苏晓说你在驾驶舱广播里说‘祝您旅途愉快’的时候,语调上扬了半个音阶。”林川模仿苏晓的语气,掐着嗓子说,“阮机长平时广播像在播天气预报,那天像在给某个人唱生日快乐歌。”

      阮星朗端起咖啡杯,遮住了半张脸。

      登机时间到了。她站起来,把飞行包甩上肩膀。拉链上的新剑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白玉珠在日光灯下闪过一道温润的光泽。她低头看了它一眼,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刘艺菲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起飞了。十二个小时后落地北京。等我。”

      清欢秒回:“等你。”

      没有多余的词。没有表情包。只有两个字,加一个句号。阮星朗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好几秒——句号结尾,这是刘艺菲在游戏里养成的习惯,两年来从没变过。她的“亦清欢资料汇总”表格里,“语音习惯”那一栏第三条写着:打字喜欢用句号结尾,从不打逗号。现在她在微信里也用句号。不是刻意,是习惯。而她看到这个句号的时候,心里涌起一种只有她知道的、微小的满足感——这个习惯是她记录过的,只有她知道它的来处。

      她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收进口袋,走向登机口。

      返程航班号CA1188,巴黎戴高乐飞北京首都,航程约十二小时。起飞时间巴黎时间下午两点,预计到达北京时间次日凌晨五点。乘客名单上没有那个名字,头等舱2A座位是另一位乘客。阮星朗在航前检查的时候扫了一眼乘客名单,确认了这一点,心里有一瞬间的空落——然后她很快把这点空落压下去,专注在检查单上。

      林川在旁边报参数,她逐项回应。引擎启动、推出、滑行、等待指令、进入跑道。巴黎午后的阳光透过驾驶舱舷窗照进来,把仪表盘上的数字映得有些反光。她调整了一下遮光板的角度,然后把手放在推力手柄上。

      “CA1188,可以起飞。”

      推力手柄缓缓前推。四台发动机的推力叠加在一起,把飞机推入加速跑道。窗外的景物从建筑变成了模糊的色块,然后色块变成了线条,线条变成了向后飞掠的光带。抬轮,离地,收起落架。巴黎在机翼下迅速缩小,塞纳河变成一条银灰色的细线,埃菲尔铁塔变成一个小小的铁灰色三角。

      阮星朗看着窗外。她飞巴黎飞了不下五十次,这是第一次在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城市。以前巴黎只是导航显示屏上的一个坐标——航路代码、降落跑道、地面温度、风向风速。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巴黎是塞纳河左岸一家安静的酒店,是阳台上闪烁的铁塔灯光,是沙发上那床被重新掖过的浅灰色薄被,是清晨咖啡杯下压着的那张纸条。

      还有那枚旧剑穗。她今天早上在卧室门口的地板上,看到小布袋不见了。她没有问刘艺菲有没有收起来,刘艺菲也没有提。但她在刘艺菲转身去倒咖啡的时候,看到她风衣口袋里露出一小截银白的流苏。

      她没有点破。刘艺菲也没有。她们只是默契地各自藏好了一个秘密,像藏一颗还没到季节的种子。

      飞机进入巡航高度。阮星朗打开自动驾驶,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机翻看相册——过去这趟巴黎行程,她拍了七十多张照片,其中至少有四十张是同一片云海的不同角度不同光线。林川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看到一排几乎完全一样的云海照片缩略图,嘴角抽了一下,没有说话。他默默地在心里给这位同事的恋爱脑程度重新打了分,然后继续监控仪表盘。

      十小时后,北京时间凌晨四点半。舷窗外的天际线泛起一抹极淡的灰蓝色,星星还在亮,但光芒正在逐渐变淡,像被谁慢慢拧暗的灯泡。飞机进入下降阶段,在晨曦微露的天空中画出一道平稳的下降弧线,起落架放下,轮子擦上北京首都机场的跑道。轻微的震动从起落架传到机身,再传到她的掌心。

      落地。

      她拿出手机,关闭飞行模式。信号恢复的瞬间,手机像憋了一口气似的不停震动。一连串的微信消息涌进来,全是同一个头像。

      凌晨一点零三分:“睡不着。看了一部很烂的电影,看到一半想跟你吐槽,才想起来你还在天上。”

      凌晨一点十五分:“算了,等你落地再说。”

      凌晨一点四十分:“刷了你的航班动态。你在乌兰巴托上空。”

      凌晨两点:“到乌兰巴托了。飞得真快。”

      凌晨两点三十七分:“刚背完台词。明天要飞上海补拍一组镜头。本来可以让剧组订下午的票,但我让夏瑶查了你明天的排班——你明天休息。”

      凌晨三点十二分:“我也飞上海。你能来接我吗?”

      凌晨三点四十分:“你还在俄罗斯上空。快回来。”

      凌晨四点五十分:“你开始下降了。我看到你的高度在降。”

      阮星朗坐在驾驶舱里,握着手机,把这些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每一条都有时间戳,每一条都是在深夜里发出的。刘艺菲昨晚说“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然后她用一整夜的刷航班动态,把这句承诺变成了行动。不是甜言蜜语,不是煽情告白,是凌晨一点零三分到四点五十分,连续四个小时的航班追踪。窗外的天空正在变亮,跑道灯在晨光中逐渐变淡。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最后只发了一句:“落地了。你在哪里?”

      清欢秒回:“T3到达口。C出口。我戴口罩了。”

      阮星朗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然后站起来,开始做她飞了两年从来没有做过的事——她加快了航后交接的速度。不是敷衍,是高效。每一项检查都做得很标准,只是每一项之间的间隔比平时短了一拍。林川在旁边看着她利落地完成最后一项签字,合上飞行日志,拿起飞行包,动作流畅得像一套被压缩了播放时间的标准程序。

      “你赶时间?”林川明知故问。

      “不赶。”阮星朗把飞行包甩上肩膀,剑穗在肩头晃了一下。

      “那你怎么走得这么快?”

      “正常速度。”

      她在机组车上的时候,又收到了刘艺菲的消息。清欢:“你落地之后要交接多久?”清欢:“我在C出口旁边的咖啡店。给你点了热可可。这次不是我画的——咖啡师画的爱心比我画的好看。”

      阮星朗低头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想起昨晚那杯可可上歪歪扭扭的爱心,左边比右边大了将近一倍。她说咖啡师画得更好看,但她把昨天那个不太好看的也记在心里了。

      机组车停靠在机组专用通道,她第一个下车,走进航站楼。凌晨五点的首都机场T3航站楼比白天安静得多,到达口外的接机人群稀稀拉拉地举着牌子,有几个刚下飞机的乘客推着行李车慢悠悠地走过。透过玻璃幕墙看出去,北京的天空正从深灰蓝过渡到浅灰,天亮得很快。

      她朝C出口走去。

      咖啡店的灯亮着,暖黄的色调在冷白色调的航站楼里格外显眼。店里有几个凌晨赶飞机的旅客,靠在椅子上打盹。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戴黑色口罩的女人,灰色贝雷帽压得很低,露出一双正盯着门口方向的眼睛。面前放着两杯热可可,其中一杯的杯身上用可可粉撒了一个标准对称的爱心。

      刘艺菲看到她,眼睛弯了一下。她没有站起来挥手,只是抬起手指,对她轻轻地、小幅度地勾了勾。

      阮星朗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两人隔着一张小圆桌,桌上两杯热可可面对面放着,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两个人中间形成一小片温暖的白雾。刘艺菲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爱心——确实比刘艺菲画的好看,对称、均匀、弧线流畅。她抬头看刘艺菲,她的口罩还戴着,但眼睛里有明显的红血丝,眼下有一小片被遮瑕膏盖过但没完全遮住的青色。

      “你一夜没睡。”阮星朗说。不是问句。

      “睡不着。”刘艺菲摘下一边口罩的挂绳,露出整张脸,端起自己那杯热可可喝了一口,“昨晚看了一部特别难看的电影,本来想跟你吐槽的。后来刷你的航班动态刷了一整夜。”她放下杯子,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补充道,“你飞过乌兰巴托的时候,高度是四万英尺。我看了一下地图,四万英尺能看到整个蒙古高原的轮廓。”

      “你怎么知道?”

      “查的。”刘艺菲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上次在驾驶舱里说“我有航空公司App”一模一样——轻描淡写,却在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阮星朗沉默了。她低头看着面前的可可杯,杯沿上那个完美对称的爱心在热气中微微模糊。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刘艺菲的眼睛,语气认真得像是工作汇报,但声音比平时轻了至少一半:“以前每次落地,都是直接回家。开门、开灯、一个人。今天是我第一次——落地之后有人在等我。”

      刘艺菲端着可可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垂下睫毛,又抬起来,然后把口罩的另一边也摘下来,放在桌上。整张脸毫无遮掩地对着阮星朗,凌晨五点的晨光从落地窗外透进来,照在她素颜的脸上,皮肤有些疲惫的暗沉,眼角有一点细纹,嘴唇因为干燥微微起皮。她不是银幕上那个完美无瑕的影后,只是一个熬了一整夜、坐在机场咖啡店里等一个人落地的普通人。

      “我也有件事要坦白。”她说,手指在可可杯的杯沿上来回摩挲,和阮星朗摸剑穗的动作如出一辙,“你藏在卧室门口的小布袋——我是凌晨三点起来去洗手间的时候看到的。不是早上。”

      阮星朗愣住了。

      “凌晨三点,我醒了,想去洗手间。推开门,脚踢到一个软软的东西。捡起来打开看——是一枚剑穗。旧的,白玉珠被磨得很光滑。”刘艺菲抬起眼睛,看着阮星朗,“我认得那颗珠子。两年前我做了三天,丝线的编法是云梦泽帮派里教的,流云纹的走线我练了七遍才不走样。”

      阮星朗握着可可杯的手收紧了一下。她以为刘艺菲是早上出门买早餐的时候才看到那个布袋,她甚至想象过那个画面——刘艺菲推开门,发现脚边的小布袋,捡起来,打开看,然后笑一笑,把它收进风衣口袋里。但现在她知道了,不是那样的。是凌晨三点。是巴黎最深的夜色里,她起床去洗手间,在黑暗中被一个软软的东西绊了一下。她捡起来,打开看,然后——

      “然后我失眠了。”刘艺菲的语气轻描淡写,但声音里有一种被回忆拉回昨晚的柔软,“不是那种焦虑的失眠。是那种——脑子里很清醒,心里也很安静,但就是睡不着的失眠。我坐在床上,拿着那枚剑穗,看了很久。”

      “为什么不叫我?”阮星朗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在沙发上睡着了。我起来帮你掖了被子——你的睡相很好,直挺挺的,像还在站军姿,但被子被你踢到腰下面了。”刘艺菲弯了弯嘴角,那抹笑意里带着几分真实的被逗乐,又有几分更深更软的东西,“然后我站在沙发旁边,看着你。就想——这个人,把陪了自己两年的东西留在我门口。不说一句话。连张纸条都没留。”

      “我不知道该写什么。”阮星朗诚实地回答。

      “你不需要写什么。”刘艺菲放下可可杯,把手伸过来,手心朝上,放在桌面上。她手腕上系着一根细细的银白色丝线,编织成流云的纹路——不是挂在包上,是系在手腕上。白玉珠贴着她腕内侧的脉搏,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色泽。她把系着剑穗的手腕放在阮星朗面前,语气平静得像是展示一件别人送的礼物:“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戴上了。”

      那枚旧剑穗。那颗被她摩挲了两年多的白玉珠。那根在无数个飞行日里被她无意识地缠绕又松开的流苏。此刻就系在刘艺菲的手腕上,贴着她的脉搏。

      阮星朗看着那个剑穗,又看着刘艺菲的眼睛。刘艺菲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渐渐染上一层薄红,但没有移开视线,嘴角弯了一下。“你的眼神像在检查仪表盘。”

      “我在确认一件事。”阮星朗说。

      “确认什么?”

      “确认你不是我在巡航阶段产生的幻觉。自动驾驶开太久,有时候会出现幻视。”

      刘艺菲愣了一瞬,然后笑出声。那种被熬了一整夜的疲惫压着、却被阮星朗一句话撞碎的笑——肩膀在抖,眼睛弯成月牙,眼角的细纹因为这个毫无保留的笑变得更明显了。“阮星朗,你这个人——说情话的时候永远面无表情。”

      “我没说情话。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更让人受不了。”她收回手,端起已经凉了的可可喝了一口,用以遮掩自己上扬的嘴角和微红的耳廓。

      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了淡金。北京首都机场T3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外,太阳从跑道尽头露出第一道弧线,金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停机坪。一架刚刚落地的宽体客机缓缓滑过,翼尖上的航行灯被阳光照得几乎看不见红色。

      刘艺菲从随身包里拿出两张机票,放在桌上。电子客票,上海虹桥。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她推了一张到阮星朗面前。

      “我从巴黎飞回来,是因为想陪你飞回来。现在你飞回来了,轮到我去上海了。”她看着阮星朗,眼睛里有红血丝,有熬夜之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笃定的、不加修饰的认真,“你昨天飞了十二个小时,今天本来应该休息。但你说过——你想去剧组看我拍戏。今天拍的是补拍的最后一场,不算重头戏,但导演说这场戏的光特别好,早上十点到下午两点,只有这个时间段的光线角度能拍出他要的效果。所以——你要不要来?”

      阮星朗低头看着那张机票。九点起飞,两小时航程,十一点落地上海。然后她可以去片场,看她拍那场“光特别好”的戏。她拿起机票,折好,放进制服内侧口袋里。

      “好。”她说。

      “你飞了十二个小时又飞,不累?”

      “不累。”

      “你又说谎。”

      “……有点累。但想去。”

      刘艺菲站起来,把咖啡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背对着她说:“那你先去VIP休息室躺一会儿。还有一个多小时才登机。”她转过身,看着阮星朗,停顿了一拍,“这次我等你。”

      VIP休息室的灯光偏暗,阮星朗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她本来是打算小睡片刻,但身边坐了一个人——刘艺菲靠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从报刊架上随手拿的杂志,封面是一个她拍过的时尚大片,她自己看到封面的时候皱了皱眉,翻了过去。她在用余光守着阮星朗睡觉。

      阮星朗透过睫毛缝隙看到她翻杂志的动作,也看到了她手腕上那枚旧剑穗——白玉珠随着她翻页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颗小小的月亮。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只睡了四十多分钟,但没有噩梦。没有机械钟的滴答声,没有坠落的机翼,没有那些她从来不敢跟别人说的画面。只有咖啡的香气,翻杂志的沙沙声,和身边一个安静的存在。

      登机广播响起。阮星朗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毯子,大概是刘艺菲找休息室工作人员要的。她坐起来,转头看向身边的座位——空着。然后她看到刘艺菲站在休息室门口,正在和夏瑶说话。夏瑶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两个袋子,看起来像搬家的。看到她醒了,夏瑶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对刘艺菲说:“我去办托运。”

      刘艺菲走过来,把一杯热美式递给她。“醒醒神。要登机了。”

      阮星朗接过咖啡,看到刘艺菲已经把口罩重新戴好了。她们一起走出休息室,穿过航站楼,走向登机口。这一次,不是机长和乘客的关系——是并肩走在一起的两个人。

      登机后,刘艺菲坐在靠窗的座位,阮星朗坐在她旁边。这次不是头等舱,是刘艺菲让夏瑶订的商务舱,两张并排的座位。飞机起飞后,刘艺菲很快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熬了一整夜之后,她在万米高空终于撑不住了,头微微偏向阮星朗的方向,呼吸均匀而绵长。

      阮星朗没有睡。她坐在旁边,看着窗外熟悉的云海。同样的三万八千英尺,同样的平流层,同样的阳光铺满云层顶部。但她知道,从现在开始,每一次飞行都不一样了。起飞前有人在等她回来,落地后有人在等她到达。

      她低头看着刘艺菲的手腕。那枚旧剑穗安静地贴在她的脉搏上,白玉珠随着她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她把自己的手放在扶手上,手心朝上。刘艺菲在睡梦中翻了一下手,手指无意识地搭进了她的掌心里。

      阮星朗没有握紧。她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让她的手指搁在自己的掌心。三万八千英尺的高空,云海在舷窗外无声翻涌,阳光把整个世界都染成金色。她安静地坐着,手心托着刘艺菲的手指,好像托着一片从云梦里落下来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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