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蔷》温柔wr

2、误会

　　酒吧后巷的灯光昏黄得有些敷衍，墙角的排风扇嗡嗡转着，把混杂了烟味和香水的气息搅成一团黏腻的雾。
　　隋漠寒推开那扇贴着褪色啤酒广告的木门，拐过两个堆满空酒箱，才找到卫生间的标识。
　　水龙头嘀嗒地漏着水，瓷砖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霉斑。
　　更可恨的是厕所门口，灯还坏了一盏，忽明忽暗。
　　洗手台前站着一个女子，正对着那面布满水渍的镜子，用力地、近乎发狠地擦着嘴唇。
　　口红膏体被她揉成一团乱糟糟的粉色，抹在纸巾上像开败的花瓣。
　　再是眼线、假睫毛，一点一点擦掉，露出底下那张干净到几乎素颜的脸，正是林蔷。
　　她的皮肤很白，五官不算立体，眼睛比较细长，好在是内双，眉骨处有一道极浅的疤（小时候姑姑没看住，从墙头摔下来磕的）。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短袖针织衫，领口整整齐齐扣到第二颗，底下是条灰色的直筒西装裤，裤线烫得笔挺——这身打扮放在校园或者机关大楼里都恰如其分，可搁在这间烟雾缭绕的地下酒吧里，却像一株误入热带雨林的薄荷，清冽得扎眼。
　　隋漠寒靠在门框边，帽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描过她的背影。
　　肩胛骨在薄针织下微微凸起，腰线收进裤腰时有一道干净利落的弧度，小腿线条从裤管里延伸出来，笔直而纤细。
　　他想：瘦而不柴，有意思。
　　他往左侧挪了半步，假装寻找洗手液，实则是想看清镜子里那张脸。
　　林蔷侧过脸看他、那双眼没有了舞台上的凉薄，反而有点疲惫，但警觉。
　　"喂，你干嘛？看什么看？"
　　手里捏着的口红一滑，啪嗒掉在地上，滚到他鞋尖前停住。
　　隋漠寒愣住了。
　　他下意识瞥了他的素颜，这不太上的女人嘛，短短几分钟就换了装束，连妆容都卸了个干净。
　　女人，永远会干出一些男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他弯腰拾起那支口红，指腹擦过管壁上沾着的细碎粉屑，递过去："给你。"
　　林蔷伸手接的时候指尖缩了缩，像怕碰着什么脏东西似的，耳根泛起点不自然的红。
　　"谢谢。"声音闷在喉咙里，比台上唱歌时低了好几个调。
　　隋漠寒没急着收手，转而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包未拆封的卸妆湿巾，塑料包装在安静的洗手间里撕开时"呲啦"一声脆响。
　　"用这个才能卸掉，"他把抽出的湿巾折了折递过去，"普通纸巾擦不干净。"
　　林蔷没接。
　　她后退了小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大理石台面，目光从他递湿巾的手缓缓上移到帽檐阴影下的脸——墨镜、口罩、黑衣，整个人裹得像团移动的夜，什么都看不清。
　　这造型，耍酷就算了，林蔷心想，不是明星就是变态。
　　她的手指攥紧了化妆包的拉链头。
　　"谢谢，不用。"声音冷下来。
　　隋漠寒往前迈了一步想解释，林蔷一个踉跄。
　　该死的高跟靴，早不崴脚晚不崴脚，偏偏这时候。
　　"那个，这……"
　　"你给我站住！"林蔷抬起手臂横在身前，掌心朝外，像设了道无形的屏障，忍着脚踝的剧痛，"小心我报警。"
　　"不是，你报——"他摊开双手，掌心向上，眉头在帽檐底下拧了起来。
　　下一秒，他手腕被反拧到背后，整个人被压在洗手台边上。
　　锁腕、转身、下压，一步到位。
　　林蔷的动作干净得像手术。
　　隋漠寒脸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嘴角反而往上翘了一下：“你练过？”
　　林蔷：“防色狼是女的必修课。”
　　生平头一回被人当变态防，这滋味比上台失嗓还呛。
　　“那个，你不会把我当变态吧？”
　　他慌张的去解释。
　　“你不是吗？”
　　林蔷冷笑，嘴角扯出个嘲讽的弧度，鼻翼微微翕动。
　　“不是，那个，我就是……”
　　一个扭身，隋漠寒逃脱了开来。
　　“我去，你也会。”
　　“要不然呢？腐女那么多，这年头男人也不安全。”
　　他上前一步，黑色外套下摆扫过她的膝盖。
　　“你别过来，小心我叫了。”
　　“叫啊！”
　　她刚要张嘴，眼前黑影一晃。
　　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嘴，力道大得把她后脑勺摁在他的胸前。
　　牙齿磕到嘴唇。
　　林蔷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脏砸得又急又重，隔着几层布料咚咚往她背上撞。
　　她抬脚就踩，鞋跟狠狠碾下去。
　　落了空。
　　他的脚早闪到一边，重心全压在她身上。
　　林蔷眼圈泛红，睫毛扫过他手套边缘，又湿又痒。
　　她猛地屈肘往后捅，手肘顶着硬邦邦的腹肌下面。
　　男人闷哼一声，腰腹绷得像块铁板。
　　"喂，我还没结婚。"隋漠寒闷声喊，手掌一哆嗦松了力道。
　　"我要你断子绝孙。"林蔷从他腋下滑出去，声音嘶哑，嘴唇上沾着血丝。
　　她一头撞开他胳膊往门口冲，鞋跟磕在地砖上啪啪作响。
　　嗓子已经劈了："枫哥，有变态！"
　　隋漠寒刚追出两步就刹住脚，帽檐歪了半边，露出被汗打湿的额发。
　　“该死，真当我变态吗？”
　　他张了张嘴。
　　气急之下，索性想一把摘掉帽子，又犹豫了。
　　"怎么了？林佳。"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秦枫的头从拐角探出来，他趿拉着人字拖，手里还攥着半瓶啤酒。
　　"枫哥，有变态。"林佳一步绕到秦枫身侧，下巴朝隋漠寒的方向一扬，这话说得是清清白白、坦坦荡荡。
　　隋漠寒的耳尖噌地烧起来。
　　他摘下墨镜，帽檐却没动，只露出一截青色的胡茬和绷紧的下颌线："那女人——"
　　秦枫没等他说完，蒲扇般的手掌已经呼过来，直奔他的帽檐。
　　奈何隋漠寒一米八九的个子往后退了半步，秦枫那手就只扫到空气。
　　他呸了一声，踮起脚又来一次："小样，个儿高啊！"
　　"秦枫，别发疯，我朋友。"
　　芬姐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荡过来。
　　秦枫那只手悬在半空，僵了两秒，讪讪地落回啤酒瓶上。
　　随即跟换了个人似的贴了上去，手搂在芬姐的腰上，“芬儿，你不是说不来吗？”
　　芬姐：“我带人来签你台柱子，你少废话。”
　　秦枫顺手捏了一下芬姐腰窝：“签可以，今晚跟我回家。”
　　芬姐没躲：“再说。”
　　林蔷和隋漠寒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人打情骂俏，只觉得满眼羞耻。
　　"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芬姐压根没瞧那俩男人，目光落在林佳脸上，嘴角挂着笑。
　　林佳转头看秦枫。
　　秦枫拇指搓了搓瓶盖，朝她点点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林佳这才松开攥紧的化妆包，对芬姐"嗯"了一声。
　　秦枫往前迈了半步，指着芬姐："别欺负佳佳。"
　　"滚，"芬姐回头白他一眼，指甲上那颗水钻在灯下闪了闪，"瞧你那怂样，我是那样的人吗？"
　　秦枫这才发现自己穿了一双太丢面的人字拖。
　　隋漠寒双手抱胸往墙上一靠，瓷砖的凉意隔着夹克渗进来。
　　他歪着头，帽檐朝秦枫那边微微一抬，语调里带了点故意拖长的懒散："前夫哥好。"
　　秦枫手里的啤酒瓶差点没拿稳。
　　他瞪圆了眼睛，嘴皮子哆嗦两下："我去，这你都知道？你就是那大明星？"
　　"不像吗？"隋漠寒勾起一边嘴角。
　　"毫无特色。"
　　秦枫上下扫了他一遍，从帽顶看到鞋尖，鼻子里哼出一声。
　　"这么没品，也难怪你只能是前夫。"
　　秦枫的圆脸绷了一瞬，旋即又松开，摆摆手："我那是给她自由，她要回头，我随时——"
　　"借口。"隋漠寒截断他的话，帽檐下的目光锐了一瞬。
　　秦枫把啤酒瓶换到左手，右手往裤兜里掏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抽吗？"
　　打火机的火苗凑近烟尾。
　　"保护嗓子。"隋漠寒偏开头，鼻腔里哼出一声气音。
　　"小子，挺自律嘛！"秦枫把烟从嘴里拔下来，夹在指间晃了晃。
　　"废话。"
　　秦枫的脸终于沉下来，他往前凑了一步，啤酒味和烟草味混在一起喷过来："警告你，她只是你的经纪人，少给她制造麻烦。"
　　"我的人，要你管？"隋漠寒纹丝不动，帽檐下的嘴角却收紧了。
　　"欠抽。"
　　秦枫攥了攥拳头。
　　"来啊。"
　　隋漠寒站直了身体，肩膀展开半寸。
　　秦枫的手机恰好在这时震起来，他低头瞥了一眼屏幕，表情松了几分，转身往外走时，路过隋漠寒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啤酒瓶底在肩胛骨上磕出闷响："小子，记得自己结账。"
　　“跟自己长的多老似的。”
　　人字拖啪嗒啪嗒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