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琉璃》映華

13、碧湾的冬 ”绯烟，以

　　那一日，碧湾的海面被阳光照成了一片温暖的碎金色。

　　澜在午后跑来找汐璃时，发现两人正并肩坐在洞口，各自端着一碗海藻茶。她们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起，看着远处的海面，肩膀之间隔着一片刚刚好、既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的距离。

　　澜歪着头看了看她们，又歪着头看了看她们额角上那道已经几乎完全愈合的伤口，然后冒出了一句话：

　　“妳们两个……妳们的眼睛，今天看起来好像……比昨天亮了一点？”

　　汐璃没有回答，只是端起碗喝了一口茶。她的嘴角藏着笑意，碧色的眼眸里那层细碎的琉璃色光芒，正在阳光中折射出一缕极淡的、刚刚诞生的粉紫色光泽。

　　而绯烟依然望着海面，银白的长发在海风中轻轻拂动。她没有转头看澜，只是端起自己的碗，也喝了一口茶。

　　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暖的松弛：

　　“……是阳光吧。”

　　澜没有再追问。她只是蹦蹦跳跳地跑开了，蓝色的耳鳍在阳光中闪着快乐的光。

　　但她跑出十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并肩坐在洞口的身影，一个银白一个粉紫，在正午的阳光下像两道被同一种温暖染过的剪影。她们之间的距离不大不小，像两棵在海风中生长了很久的树，根系在地下悄悄地、固执地、无法逆转地交缠在了一起。

　　澜笑了笑，转过身，跑进了阳光深处。

　　而洞口，那两碗茶还剩半碗，海风还在吹，海鸥还在叫，一切看起来和前一天一模一样。

　　但许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早已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两道不同颜色的光芒，已经真正地、完整地、永远地，融合成了同一种颜色。

　　绯烟知道碧湾天气多变，可她却是没有料到，今年的冬天会冷的刺骨，寒风席卷而来。

　　那天下午，阳光碎在金屑般的海面上，却像隔了一层薄薄的冰。碧湾的冬来得毫无预兆，风从北面的峡湾灌进来，带着盐粒和霜气，刮在洞口的光滑岩壁上，发出细细的、呜咽似的响声。天还是蓝的，但蓝得发白，像一块被反覆漂洗过的旧布。波光粼粼的海面下，暗流已悄悄转冷，连海鸥的叫声都缩短了，变得又急又哑。

　　绯烟缩在洞口的石墩上，银白的长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却硬挺着脊背，不肯往后退一步。面前的石台上搁着一碗刚出锅的海藻茶，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在她冰冷的指尖前化作一团白雾，又瞬间散去。

　　“绯烟，来喝一碗海藻茶吧，刚出锅的。”汐璃端着另一只碗走过来，碧色的眼眸里映着那团热气，担忧像细小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在她眼底散开。她自己的手指也冻得微微发红，却还是先把碗往前推了推。

　　绯烟没接，只是把下巴往领口里缩了缩，鼻尖红红的，倔强地别过脸去望着海面。“啊嚏！我没问题，妳先放着，我……啊嚏！”第二个喷嚏来得更猛，她整个人微微一震，银白的睫毛上竟凝了一层极细的霜花，在午后的苍白阳光里闪了一下，随即融化成一颗小小的水珠，挂在眼角，像一滴不肯落下的泪。

　　汐璃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又气又软。她把碗往绯烟手里一塞，温热的陶壁碰到绯烟冰凉的指尖，绯烟下意识地一缩，却被汐璃轻轻按住。“妳的手好冰，还说没问题？”汐璃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冬日里难得的柔韧。

　　绯烟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但那股倔强被指尖传来的暖意一点一点地融化了。她终于低下头，捧起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细细的暖流，在她冰冷的身体里蜿蜒前行。她愣了一下，不自觉地又喝了一口。

　　“怎么样？”汐璃也坐到她身边，肩膀轻轻挨着她的肩膀，那距离比夏日时近了一些，却又自然得像本就该如此。

　　绯烟沉默了一会儿，海风又吹过来，这次她没有打喷嚏。她低声说：“……很暖。”

　　汐璃笑了，自己也捧起碗，喝了一口。茶汤的暖意从胃里升起来，蔓延到四肢百骸。她侧过头，看见绯烟银白的长发被风拂到她的手臂上，凉凉的，软软的。她没有移开。

　　“这个冬天，会持续很长。”汐璃望着远方泛白的天际线，轻声说。

　　绯烟没有看她，却把碗又往唇边送了送。“嗯。”她顿了一下，声音被热气熏得柔和了些，“但茶还是热的。”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一人一碗茶，肩膀相抵，呼吸在冷空气中化成一团又一团白雾，交缠着升上去，散在风里。海面依旧泛着碎金，但那金色是冷的，像薄薄的锡箔贴在水上。可她们之间那一小片空间，却因为两碗热茶、两句简单的对话，悄悄生出了一层看不见的暖意。

　　过了许久，绯烟忽然轻轻地说：“汐璃。”

　　“嗯？”

　　“……谢谢妳。”

　　汐璃转头看她，看见绯烟仍旧望着海面，但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弧度，像冬日里第一缕破开云层的阳光，细微，却笃定。把自己的碗轻轻碰了碰绯烟的碗，陶器相撞，发出清脆而温暖的一声“叮”。

　　”绯烟，以后不要再这样强撑了，我知道妳很坚强，也很厉害，从不服输，但是…妳不舒服，我也会很疼的……“

　　闻言，绯烟猛的抬头，就正好与汐璃那双泛着水光的美眸对视，此刻，绯烟承认她心疼了，是啊，她差点忘了，她们已经结契了，况且血已相融。

　　共感更深，同生共死，往后行事不可再如此不顾其他，汐璃为了她能取出玉灵海珠，她也必须保护好汐璃。

　　”好…以后不会了。“

　　风簌簌的吹，冬天还在加深，但那一刻，两人手中的茶，都还是温热的，真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