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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容述吩咐了 ...

  •   容述吩咐了容公馆上下瞒着日本人来过的事,没成想,他还是从外头试探的人口中知道了,登时吓出一身冷汗。
      夜里谢洛生洗完澡,上了床,就看着容述。容述正在看内地送过来的一些账册,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看向谢洛生,说:“困了?”
      谢洛生不吭声,却挨得容述更近了,被窝里的腿也搭在容述身上。容述眉梢挑了挑,他如今身体不大好,畏寒,已经入了夏,床上也留着厚实的被褥。
      容述将账册放在床头,伸手摸了摸谢洛生的脸颊,道:“怎么了?”
      谢洛生抬起眼看着容述,二人对视了片刻,容述倾身想亲他,谢洛生却直接吻上了他。容述一顿,刚想加深这个吻,谢洛生已经离开了,他伸手撑在容述身边,四目相对,又去亲他的脖子。
      容述摸着谢洛生的头发,青年吻得轻,一个又一个吻落在他的脖颈,锁骨,往下滑时,他已经有了几分意动,情难自制地缓缓揉着谢洛生的耳垂,“宝贝儿。”
      不过须臾,容述就低哼了一声,自打他注射药物之后,二人情事就少了,如今谢洛生这么一撩拨,就有些分外难耐。容述看不清谢洛生的动作,全凭感觉,可这么着更能觉察出谢洛生痴缠的情绪,还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不安。容述若有所觉,一只手揉着谢洛生的脑袋,微微眯起眼睛,苍白的脸颊浮现了几分潮红,眉宇间都沾上了欲色。
      容述哪儿还能再装傻?谢洛生这是和他置气呢。
      容述低笑了声,勾了勾他的下巴,道:“乖,不是想瞒着你,左右也没事,不想让你担心。”
      “要是有事呢?”谢洛生嘴唇湿润,眼角都泛着红,重复道,“要是有事呢?”
      容述在心中叹息了声,凑过去吻谢洛生的嘴角,低声道:“容叔叔的本事你还不晓得?”
      “再说了,我的小妻子如此年轻貌美,我怎么舍得死?”容述玩笑道,又伸手去摸谢洛生,谢洛生拨开了他,自顾自地蹬了裤子就往他身上蹭。
      谢洛生淡淡道:“谁同你说笑,不许动。”
      二人都出了汗,容述皮肤白,汗涔涔的,看得谢洛生心头滚烫,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容述的脸颊。
      容述捉着他的手指,凑唇边吻了吻,那几根手指蜷缩了一下,谢洛生目光舍不得从容述面上移开。他的目光太专注深沉,容述心脏都颤了颤,整个人都似乎陷入谢洛生的眼中,那是炙热汹涌的情,是爱,逾越了生命的重量,沉甸甸的。
      仿佛他出了什么事,谢洛生的生命也就此灰暗了下去。
      谢洛生会跟他一起去。
      不知怎的,这个念头来势汹汹,不可阻挡。
      《牡丹亭》里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容述唱过杜丽娘的故事,也曾陷在戏台上,黯然落泪,可他下了戏台,容述就只是容述。他不信这个世界上浅薄的爱意,可如今,他却真切地触摸到了。
      谢洛生如此爱他。
      容述沉沉地看着谢洛生,青年垂下眼睛,掩藏着通红的眼眶,哑声道:“容述,我是真想和你过一辈子的。”
      “你有什么事,能不能别瞒我?”
      容述心软得一塌糊涂,抬头吻谢洛生的眼睛,说:“好,以后有什么事都不瞒你。”
      谢洛生心里突然觉得委屈得不行,他说:“你知不知道我从别人嘴里知道的时候,我有多后怕?我知道我做不了什么,可我想和你一起,不是永远被你蒙着眼睛,捂着耳朵,我要和你过一辈子,我也想保护你。”
      容述抚摸着他颤动的后背,低声道:“是容叔叔错了,宝贝儿大人大量,别生气了好不好?”
      谢洛生偏过头不吭声。
      容述捏了捏他的后颈,吻他的嘴唇,说:“看把我宝贝儿委屈的,我向你保证,以后有什么事都不再瞒着你。”
      谢洛生看着容述,过了片刻,道:“真想将容叔叔藏起来。”
      他想,将容述藏起来,藏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风浪再碰不着这个人,不必如履薄冰,步步为营。
      容述笑了,在谢洛生耳边道:“想将容叔叔藏哪儿?”
      谢洛生盯着容述,只觉得这天底下无一处好,甚至隐隐生出几分荒谬又偏执的念头,要是真能藏在心里就好了,剖开心脏,将人藏进去,谁都碰不着也看不着。
      容述瞧着他暗沉的眼神,心情愉悦,哑声说:“宝贝儿想藏哪里都行,叔叔一定都听宝贝儿的。”
      谢洛生被容述折腾到下半夜,浑身都是软的,二人身体挨着,肉贴肉,谢洛生同容述接了一个轻轻的吻。他昏昏欲睡,想起容述和日本人的那个赌,五年——虽说谢洛生有着不知从何处来的自信,容述不会输,可到底关乎容述,他想,要是真的——
      容述不会给日本人唱戏的——即便是死。
      容述有他的傲气。
      旋即谢洛生又放松下来,他睡意模糊地蹭了蹭容述的肩膀,察觉他搂自己搂得更紧,心落了回去。
      不过一死。

      一场春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雨下得急,绵密如织,空气里都透着股子清冽的气息。容述站在檐下,望着青黛的苍山,熬过寒冬,山林又野蛮地迸发出生机,渐渐露出绿意。
      又是一春了。
      “今年的那批药及时送到了前线,组织上很是感谢容先生,”钱开志说。
      容述轻轻咳嗽了两声,手中捏着沉香木佛珠,淡淡道:“没什么。”
      钱开志笑笑,道:“对了,聿明让我代他向容先生问好。”
      容述看向钱开志,说:“他的腿怎么样了?”
      因缘际会,谢沅生还是拿起了枪,年前参与了一场大战,伤了腿。消息是直接传到容述手中的,他没有告诉谢洛生,只暗中吩咐人送了容家养的医生和药过去。
      “好着呢,上头让他退到后方休养,这阵子养得不错,已经能下地行走了,正在做复健。”钱开志笑了笑,道,“就是坐不住,总想去前线。”
      容述点了点头,道:“让他好好养着,腿伤着不是小事。”
      钱开志应了声,“我晓得的。”
      二人就站在檐下,这里是寺庙,不是太平年,拜佛的人都多了,这偏僻小庙的香火也变得旺盛了。所幸下了雨,又是春耕时分,上香的人寥寥无几。
      风寒料峭,钱开志听容述咳嗽了几声,道:“容先生多保重身体。”
      容述道:“不打紧。”
      钱开志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穿着素净的棉麻长袍,头发短了,脸色苍白,眉宇之间有几分病气,若非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简直让人认不出他是昔日艳冠沪城的容老板。
      钱开志声音微沉,道:“自珍珠港之后,日本人彻底撕破了脸,连租界都侵占了。”
      容述嗯了声,说:“这次见面之后就先不见了,你也当心些。”
      钱开志点了点头,叹气道:“日子越发难过了。”
      容述看了钱开志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沪城的日子确实是愈发难过了,日军侵占了租界,彻底打破了这片“孤岛”的平静,人人自危。
      容述是因着谢沅生才注意到钱开志的,他查实了这位沪城时报的主编隐藏的身份,找上门时,钱开志脸色都变了,抽屉里的枪都险些拔了出来。没成想,容述竟是要他做中间人,牵线。
      容家是上百年的大族,家族底蕴深厚,乍看之下,容家沉寂,可容家厂子早就让容述转移去了内陆,一番经营,虽不如沪城,可在内地却另辟了一方天地。
      容述手中有钱。
      钱开志以前和容述没有深交,却也知道这位绝对是个独善其身的主,即便沪城被轰成了灰,只要火没烧到他身上,容述眼皮子都不会抬一下。没想到,容述竟然愿意投大笔钱去抗战。二人当真有了更深的交集之后,钱开志曾经旁敲侧击地问过容述,容述却没说什么。
      容述和钱开志一前一后离开的,他坐上了车,秦忠问他:“先生,我们是回容公馆还是去公司?”
      容述靠着椅背,道:“去学堂。”
      秦忠应道:“是。”
      说罢,直接开动了车子。
      这是1942年的春天。
      容述摸了摸手臂的针眼,这两年他的药物已经停了,直到日本人侵占租界,他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让谢洛生给他注射了药剂。
      不过三剂,他的身体竟然有些吃不消。
      容述抬手揉了揉眉心,钱开志说以后的日子越发难过了,的确,自珍珠港事件之后,沪城如今彻底沦陷,日本人势头正盛,大肆在沪城捕杀抗日人士,整个沪城都弥漫着血腥气,可容述却从这诡谲莫测的局势中窥见了几分生机。
      他摩挲着腕子上的佛珠,这是谢洛生去上头香时在静安寺里专门为他求的,还特意请住持开过光,说是灵得很。容述同他开玩笑,说他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怎么同青姨一般,还信起了这个?
      谢洛生神色认真,道,只要能护佑他平安,十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会信的。
      容述闻言顿了顿,当即想起自租界失守之后,谢洛生夜里辗转反侧,连着几天都失眠,索性就将佛珠随身带着了。
      这一场雨下了大半日,容述到学堂时,仍旧不见停。他打着伞下了车,雨噼里啪啦地敲在伞面上,有几分凉意。这几年学堂收容的孤儿更多了,张经理报过,竟都有五六十个了,小到四五岁,大到十二三岁。最初的几个孩子年纪大了之后,有天赋学的,容述送去了正式的学校,不愿意学的,秉性纯良的,有留在学堂的,还有几个进了容家的厂子做工自己讨生活。
      谢洛生今日是休班,他休息时,常会来这学堂里给孩子们上课。容述轻车熟路地找了过去,还未靠近,就看见宋舒婉抱着薛平安站在窗外,里头传出一把清朗的嗓音,正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声音不疾不徐,却显得很有感染力。
      薛平安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容述,刚要出声,容述一根手指竖在了唇边,小家伙眨了眨眼睛,乖乖地闭着嘴巴。
      宋舒婉也看见了容述,低声说:“毓青。”
      容述嗯了声,抬眼看向屋子里,都是一些年岁较长的孩子,谢洛生就站在讲台上,他穿着衬衫西裤,身姿挺拔,气质卓绝。
      容述安静地看着谢洛生,宋舒婉在一旁说:“前段日子洛生教他们排了一出话剧,叫什么……《王子复仇记》,没想到有几个孩子竟然也有模有样的。”
      容述点了点头。
      薛平安伸出手,叫道:“容伯伯,抱抱。”
      台上谢洛生也看见了容述,二人对视了须臾,谢洛生眼里浮现了几分笑意,容述这才收回目光,看向薛平安。小家伙满三岁了,眉眼长开,越发像薛明汝,胆子也大。容述性子冷淡,这几年愈是如此,薛平安却很喜欢容述,总是一口一个容伯伯。
      容述伸手将薛平安抱了过去,小家伙养得好,肉乎乎的,还挺有分量。薛平安眨巴眨巴黑溜溜的大眼睛,说:“容伯伯,你生病了吗?”
      容述:“嗯?”
      薛平安奶声奶气道:“容伯伯看着就像生病了。”
      宋舒婉看向容述,眉心也皱了起来,容述捏了捏薛平安的脸颊,说:“小机灵鬼。”
      薛平安挣扎着就要从容述怀里下去,容述将他放在地上,小孩儿背着手,小大人似的,道:“平安不要容伯伯抱,容伯伯要乖乖吃药,病才会飞走哦。”
      容述笑了下,对宋舒婉说:“我没事,不用担心。”
      容述这家学堂办起来之后,薛平安也满了半岁了,宋舒婉就带着薛平安住了进来,道是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容述思索片刻,安排了几个人跟着宋舒婉,就由了她去。
      二人正说着话,谢洛生已经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说:“容先生,你怎么来了?”
      容述早上出门时说去公司,他道:“事情办完了就过来了。”
      薛平安抱着谢洛生的长腿,仰着脸,道:“谢叔叔。”
      “小平安啊,”谢洛生眉眼带笑,蹲下身将他抱了起来,道,“几天不见,咱们小平安好像长高了。”
      薛平安抱着谢洛生的脖子,神秘兮兮地凑他耳边说:“是哦,妈妈说平安长大了,去年的衣服都穿不上了。”
      宋舒婉听着他学自己的语气,哭笑不得。
      谢洛生笑了一声,道:“那等谢叔叔有时间了,带小平安去买新衣服好不好?”
      薛平安摇摇头,一本正经道:“妈妈给平安买啦。”
      宋舒婉看着容述和谢洛生,说:“春雨凉,我带平安去添件衣服,你们聊。”
      薛平安乖乖地牵着宋舒婉的手,要走了,还不忘对容述说:“容伯伯记得乖乖吃药哦。”
      谢洛生和容述看着二人走了,才抬腿沿着长廊往里走,谢洛生碰了碰容述的手,攥住了,咕哝道:“怎么这么凉,出去也不多穿一些?”
      容述笑了,道:“你知道那个药,用了身子凉。”
      谢洛生看着容述的脸色,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突然,鼻尖动了动,道:“容叔叔不是去公司吗,怎么身上有檀香味儿?”
      容述眼也不眨道:“办完事出来,刚好遇见钱主编去替母亲上香祈福,就一起去了。”
      谢洛生恍然,想起谢沅生,有些怅然道:“不知道我哥现在怎么样了?”
      自打谢沅生离开沪城,就鲜有书信传回来,上一封信还是两年前。
      容述沉沉地看了谢洛生一眼,谢沅生为了隐藏行踪,也怕遍布沪城的特务找上谢洛生,就不再给谢洛生寄信发电报了。容述想了想,道:“钱开志让我给你带个口信,说谢沅生现在很好,让你不要担心。”
      谢洛生睁大眼睛,“真的?”
      容述笑了笑,道:“我骗你作甚,那可是我大舅子。”
      谢洛生松了口气,道:“也不知道哥哥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刚开始那一年还能看到他写的文章,这两年一点都见不着了。”
      容述道:“大舅子有他自己的打算。”
      谢洛生听他一口一个大舅子,耳根微红,含糊不清道:“什么大舅子,怎么就是大舅子了?”
      容述笑了笑,说:“难道不是?”
      谢洛生瞥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牵着容述的手,看向廊外,细雨打桃花,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又过了一年了。”
      容述见他不再问钱开志,也看向那满树在风雨飘摇中的桃花,他曾和谢洛生说再也不瞒着他,却没有将他和钱开志的事情告诉谢洛生,还瞒下了谢沅生上战场的事。容述不想让谢洛生蹚进任何一滩浑水里,这个人干干净净的,待在他的身边就够了。
      容述说:“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谢洛生和容述在学堂里待到下午才回去,没成想,路过日本人设置的路障时竟被拦了下来。
      有人敲了敲车窗,容述抬起眼睛,就看见了车外的石田。
      石田笑了笑,道:“容老板。”
      容述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石田,石田道:“容老板这是又病了吗?”
      容述不置可否,淡淡道:“有事吗?”
      石田说:“容老板还记得我们的五年之约吗?”
      容述语气疏离,说:“你记错了,不是五年之约,是生死赌局。”
      石田笑笑,掸了掸肩上徽章,意味深长道:“容老板可得好好养好身子,不然只怕撑不了三天三夜。”
      容述道:“不劳阁下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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