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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秦忠开 ...

  •   秦忠开着车离开了宋公馆,谢洛生想着张成宴那几句话,他说的尸体,大抵是他们救谢沅生时杀的特务。
      张成宴是在试探,也是在敲打,他没有证据。
      好在谢沅生已经离开了沪城。
      可张成宴绝非善类,谢洛生想起他看容述的眼神,眉心也皱了起来。冷不丁的,手被人握在了手中,一根一根指头揉开了,玩儿也似的,他偏过头,就见本在闭目养神的容述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
      容述说:“在想什么?”
      谢洛生没有隐瞒,勾了勾容述的手指,道:“张成宴。”
      容述说:“不用理会他。”
      “张成宴奈何不了我们。”
      谢洛生笑了笑,说:“……说不上来,他给我的感觉不太舒服。”
      “不过,容先生,张成宴和你过不去,张家人要是成了商会会长,我们岂不是太被动了?”
      容述看着谢洛生,笑了,道:“容太太,还没过门就已经操心容家的家业了?”
      谢洛生耳根微红,咕哝道:“容先生,认真一点。”
      容述点点头,看着谢洛生,一副好认真的模样,手里却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谢洛生的手指头。谢洛生哑然,要抽出手,却被容述攥紧了,容述慢慢道:“沪城商会最早是容宋张梁薛五家一起组建的,这多年过去,薛家没落了,梁家鲜少过问商会之事,剩下容家,宋家,张家。张成宴如今在特务处身居要职,宋叔即便是为了商会,也不会支持张家成为下一任商会会长。”
      谢洛生怔了怔,容述解释道:“商会不能成为政客的棋子。”
      “张成宴很清楚,所以今日来的是他,而不是他父亲。”
      谢洛生顿时就反应过来了,他不是商界的人,要不是李耀泽针对谢氏纺织公司,谁成为下一任商会会长,谢洛生都不在意。
      过了片刻,谢洛生想起什么,说:“薛先生的大哥怎么会和李家走在一起?”
      容述目光一暗,屈指敲了敲谢洛生的掌心,道:“薛明志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瘾君子,和李家混在一起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说:“我会提醒凤卿多留意。”
      凤卿是薛明汝的字。
      谢洛生点了点头。
      车驶入容公馆的时候,容述想起什么,对谢洛生道:“商会的事情你不要管,谢氏纺织公司的事情你也不要露面,公司照常运作,要是出了事,让张经理来寻我。”
      谢洛生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道:“容先生……”
      容述眉梢一挑,道:“信不过我?”
      “自然不是,”谢洛生不假思索,容述笑了,玩笑道:“谁让容太太年纪太小,涉世不深,又是一把君子骨,蹚入泥潭万一被别人骗了去,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只好为夫多担着。”
      “……”谢洛生脸颊刷的一下子红了,咕哝道:“容先生,不要瞧不起人。”
      容述点头道:“容太太的本事我是晓得的。”
      他说得一本正经,偏谢洛生听出了几分狎昵,面颊更热,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容述见状笑了笑,低声说:“再让秦忠听下去,明日他就不好意思来了。”
      谢洛生登时想起他们还在车上,他窘迫地望了眼前头坐着的秦忠。秦忠身材高大,肩膀绷着,目视前方,开了口,声音却干巴巴地道:“先生和谢少爷放心,秦忠什么都没有听见。”
      谢洛生手都不知道怎么放,掌心里全是汗,容述愉悦地笑了声。谢洛生咳嗽了一声,稳了稳心神,这才率先下了车,却也不忘开着车门等容述。
      二人一进容公馆,容述就让谢洛生先去洗澡,他要去打个电话,谢洛生看着他的神色,知道容述有正事,没有多说什么就抬腿朝楼上走去。
      容述看着他的背影,对容林说:“让人去弄点吃的。”
      他们在宴会上都没有吃什么东西。
      容林道:“厨房里还煨着汤,先生,现在端上来吗?”
      容述淡淡道:“一会儿,等洛生洗完澡。”
      容林应了声是,容述也走进了书房。
      宋老找他说的除了会长一事,还提及了日本人。自英法美三国在沪城开辟租借之后,沪城涌入了许多洋人,自然也包括日本人。洋人扎根沪城,经商,设立教堂、医院、学校,时日一长,彼此利益往来错综复杂。沪城商会是中国人组建的商会,如今宋老要退,期间各家蠢蠢欲动本属寻常,可在这背后竟然藏着日本人的影子。
      这是宋老无法容忍的事情。
      容述想起那几个说要请他唱堂会的日本人,眼里浮现一抹冷意。容述不在意下一任商会会长是谁,可无论是谁,怎么争,都是沪城商会自己人的事情,轮不到日本人插手,商会里也绝不允许出现内鬼。
      水温正好,却又带了几分热,兜头淋下,谢洛生阖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想着今晚的事情。容述说,他来管谢氏纺织公司的事,他想,一定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容述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还是大事。
      当初谢氏纺织公司身陷失火案,容述也不过轻描淡写地借宋老的手,让谢洛生自己解决。
      谢洛生不是傻子。
      他一个人琢磨了许久,可到底年轻,又回国不久,对局势虽隐隐有所察觉,却看得不够透彻。谢洛生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身在局中,多想无益,左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谢洛生又想起容述的话,一颗心狠狠跳了跳,心里生出了不可言说的甜,浸润了五脏六腑。
      他洗了澡,却发现书房里还亮着灯,谢洛生擦了擦头发,趿着拖鞋就走了进去。
      门没有关,谢洛生一眼就看见了容述,他靠在梨花木书桌边在抽烟,像是刚刚挂了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眉梢眼角都透着股子冷意。谢洛生恍了恍神,在那一刹那,他仿佛看见的不是戏台上风情万种的容老板,而是年少时就杀伐果断,一力挑起容家的少年家主。
      二人目光对上,容述神色稍缓,抖了抖烟灰,对谢洛生说:“过来。”
      谢洛生走了进去,笑道:“容先生,忙完了?”
      容述嗯了声,谢洛生刚洗完澡,头发是湿润的,露出的脸颊脖颈都带着热气蒸腾过的红,看着干净又柔软。容述吸了口烟,伸手碰了碰谢洛生的脸颊,说:“饿不饿?厨房里煨着汤。”
      谢洛生笑了笑,握住容述的手,“不说还不觉得饿,一说就饿了,容先生一起吃点吧。”
      容述摁灭了烟,牵着谢洛生的手掌,道:“好。”
      汤煲得浓郁,还留了几个小菜,大抵是知道他们回来的晚,都是清淡不油腻的。谢洛生和容述吃了饭,他想着容述要洗澡,便去衣柜前拿他的睡袍。容述有一个大衣帽间,里头挂着的都是各色女式衣裳,唱戏的戏服行头却在另一间,谢洛生头一回见时忍不住咂舌。容述的贴身衣服却放了一些在卧室的柜子里,他看着,寻思着容述穿那身睡袍,还没伸手拿,腰间突然环上了一双手臂。
      容述抱着谢洛生,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儿,是他惯用的沐浴乳和洗发水的味道。
      他吻着谢洛生的后颈,谢洛生小声道:“容先生,先去洗澡吧。”
      容述应了声,却没有放开他,亲了他的脖颈,又去吻他的耳朵,谢洛生被他弄得心痒,低声说:“等你洗完澡再做,我等你好不好?”
      容述语气很平淡,说:“做什么?”
      谢洛生耳根发红,不吭声,脖颈却是被咬了一口,他抽了口气,容述自言自语道:“做/爱,宝贝儿想了。”
      谢洛生心想,他哪里想了,分明是容述来撩拨他,可这么被容述环抱着,一把喑哑低沉的嗓子,声音钻入耳朵,蛊惑得谢洛生心神荡漾,心脏都快了几拍。
      谢洛生仰起头去吻容述,含糊不清地说:“被容先生这么撩拨,谁不想?”
      二人唇齿相贴,谢洛生又道:“我想,特别想。”一字一词,是情人间的呢喃私语,慢慢地从齿间钻出送入容述舌尖,吐息湿热。容述小腹发紧,他箍紧谢洛生的腰,一时间竟不知是谢洛生道行见长,还是自己这自控力越发不行了。
      容述吻他的耳朵,微湿的鬓发,说:“宝贝儿怎么这么不禁碰?”
      谢洛生耳朵都红透了,他转过身来要去抱容述,去亲他堵住他的嘴,可还未碰上,就被容述推了一把,谢洛生毫无防备,整个人都往后倒了一下,险些摔倒,后背也压上了挂睡衣的挂衣杆。
      容述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谢洛生,居高临下,不带半分欲望,可他今日穿的是旗袍,贴身的。谢洛生被他盯得心神战栗,可又沉迷于那么一双漂亮的眼睛,不生气,只笑说:“不让抱就不让抱,推我做什么?”
      容述目光落在谢洛生脸上,又滑向他的衣襟,微敞着,露出两截锁骨,很是性感。容述伸手摸了摸谢洛生的脸颊,勾过一条丝绸睡裙就绑着谢洛生的手挂在了挂衣杆上。衣柜大,二人这番胡闹竟也不显得逼仄,只将满柜子的睡衣都压乱了。
      谢洛生哭笑不得,没动,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可在这样的场合,还是有种说不出的狎昵意味,谢洛生有点儿不好意思,小声地说:“容叔叔,你放开我,想玩什么我配合你就是,别绑我。”
      容述闻言神色波澜不惊,凑过去亲谢洛生的嘴唇,谢洛生下意识地伸出舌尖时他却退了开去,又将注意力挪向他的锁骨。谢洛生胸膛起伏得厉害,容述吮咬着他的锁骨,疼里生出了几分酥麻,谢洛生受不住地摇了摇头,手都挣扎了起来。
      容述看着他,说:“别动。”
      谢洛生和容述对视了片刻,败下阵来,“容叔叔……”
      容述又笑了,倾身吻他,谢洛生心神微松,二人黏黏糊糊地吻着,舌尖勾弄几乎成了交尾的蛇。谢洛生陷在这个吻里,意乱情迷间就听容述说:“你和宋瑶关系不错?”
      谢洛生睁开水汽氤氲的双眼,下意识地说:“只是点头之交。”
      容述不紧不慢地问他,“另一个女孩儿呢?”
      谢洛生喘了几息,半晌才想起容述的话,脑子里顿时就清醒了两分。他看着容述,容述脸上没什么表情,谢洛生莫名的有些心虚,容述揉了揉他的嘴唇,道:“她是谁?”
      容述看着谢洛生,声音缓慢,又道:“小洛生的旧情人?”
      谢洛生当即反驳道:“不是旧情人,”他抿了抿嘴唇,轻声说,“是我的……前女友。”
      容述道:“初恋情人?”
      谢洛生嗯了一声,又看着容述道:“我也不知她今日会在,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容先生,我……”
      容述面上看不出喜怒,谢洛生嘴唇柔软,一弄更显嫣红,容述逗弄小猫儿似的勾了勾谢洛生的下巴,问道:“初恋情人为什么会分手?”
      被现任拷问为什么会分手这样的事情实在是超出了谢洛生的想象,他有点儿尴尬,又有些不知所措。谢洛生不愿对容述有所隐瞒,想了想,说:“那时我一心扑在学业上,年纪又小,不懂怎么同女孩儿交往,加上性情不合,时日一长,便分手了。”
      谢洛生想起当年和文月分手时所说的,其实最要紧的,还是不够喜欢。谢洛生当年是对文月有好感的,可好感和喜欢不一样。他走了神,容述捏着他下颌的手指一收紧,谢洛生就望向容述,容述说:“不懂怎么同女孩儿交往?”
      他笑了笑,道:“谢医生当日讲要和我在一起可不是这样的。”
      “因为我喜欢容先生,”谢洛生说得不假思索,他瞧着容述的面色,不知他是不是生气了,可容述怎么会生气了,难不成容述吃醋了——吃一个女孩儿的醋?谢洛生心口狠狠跳了跳,他看着自己被绑住的手,仰头望向容述,只觉容述简直可爱得要命,他忍不住地笑起来,说:“容先生,你是在吃醋吗?”
      难以相信,容述这样的人也会吃醋,为他吃醋。
      谢洛生每一根神经都欢呼雀跃,他想挣脱束缚去拥抱容述,去吻他,说:“容叔叔吃醋了。”
      容述面无表情地看着谢洛生,看着青年眉梢眼角都跃上的灿烂笑意,一双眼睛望着他,缱绻热烈,如一团炽热的烈火。容述想,不过是看他吃醋,便开心成了这个样子……有什么可开心的?
      当真是个小孩子。
      容述一言不发地看着,看着他脸上的愉悦,心里也变得放松了下来,他点了点头,道:“我吃醋。”
      “我的宝贝儿和初恋情人相谈甚欢,我自然吃醋。”
      他说得理所当然,谢洛生道:“哪有相谈甚欢,”他哄容述,哄得心甘情愿,轻声说,“容叔叔,我喜欢的是你,爱的是你。”
      “只爱你。”
      青年说得认真,眼神温柔满是爱意,容述波澜不惊地看着,谢洛生又道:“容叔叔,你解开我好不好?”
      “我想抱你。”
      谢洛生被吊在自己的衣柜里,整个人都陷入了柔软的睡衣里,都是容述的睡衣,女式的。容述没来由的觉得燥热,他目光沉沉地盯着谢洛生,说:“不好。”
      谢洛生有些无措,又羞耻,咕哝道:“容叔叔,我错了,你解开我。”
      容述淡淡道:“错哪儿了?”
      谢洛生呆了呆,都是陈年旧事,哪里晓得今天会被翻出来算旧账,容述以往笑他醋劲大,如今看来,比起他倒也不遑多让。可谢洛生爱极了他为自己吃醋,哄也哄得愉悦,轻声说:“以后不和别的女孩儿‘相谈甚欢’好不好?”
      他咬重了“相谈甚欢”几个字,补充道:“男人也不,只和容叔叔好。”
      容述漫不经心地听着青年耐心哄他的甜言蜜语,心里有些微妙,却莫名地又很受用。平心而论,谢洛生这个年纪,便是有前女友也是极正常的事情,看看沪城那些纨绔子弟,家里养着外头玩着,就是容述在他这个年纪,身边人也换了几个了。
      他实在没立场生气,也没有必要,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一段陈年旧情,啧,连情都算不上。容述是花丛老手,谢洛生和那个女孩儿发生了什么,他看一眼就知道了。容述以前和别人在一起,从来不管对方以前谈过几段情,和谁说过爱,只看当下,合则来不合则散。可如今看着谢洛生,被他好声好气地哄着,竟无端想起谢洛生年少时的样子。
      青葱俊秀的少年郎年少慕艾,情窦初开,和那个女孩儿在一起,想必也是很纯情的,碰一下手都要耳根发红。
      容述想着,顿时就有些不快了。
      容述说:“牵过手吗?”
      “啊?”谢洛生愣了下,含糊道:“牵过。”
      容述语气很平静,道:“接过吻?”
      谢洛生眼神闪烁,不吭声了,亲自然是亲过的,年纪轻,正当好奇的年岁,蜻蜓点水的面颊吻也足以让人面红耳赤。容述曾在床上问过他,不过那时是逗弄,狎昵似的调笑,如今却全然不同。谢洛生不堪他的审问,求饶似的叫了声,“容叔叔。”
      容述吻他的耳朵,“嗯?”
      “伸了舌头?”容述神色冷淡,教人辨不出他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可谢洛生却越发羞耻。下一秒,容述亲了上来,是伸舌头的热吻,舌尖湿漉漉地纠缠勾弄着,二人的呼吸交错,容述问他,“喜欢和男人接吻,还是和女孩儿亲?”
      谢洛生喘息着望向容述,眼尾都红了,“喜欢和容叔叔……”
      容述奖励性地亲吻他,夸奖道:“乖。”
      他腾出一只手解了旗袍的盘扣,旗袍滑落在地,谢洛生怔怔地看着容述,容述也看着他,四目相对,不知怎的,谢洛生竟觉得容述像极了聊斋神话里的狐妖,剥出美人皮囊,露出妖相,竟比衣冠齐整还要惑人几分。
      容述看着他,突然笑了声,声音喑哑,道:“宝贝儿这么乖,该奖励。”
      谢洛生喃喃道:“……容叔叔。”
      意乱情迷时,谢洛生听得容述问他,“还喜欢女孩儿吗?”
      谢洛生反应迟缓,被折腾得摇头,眼尾一片红,“不喜欢……不喜欢。”
      容述道:“喜欢谁?”
      谢洛生眼睫毛湿漉漉的,看着容述,呜咽道:“容叔叔,喜欢容叔叔。”
      容述眼神微暗,翻身就将谢洛生压在身下,他俯身吻住谢洛生,无比冷静地想,无论此前的谢洛生喜欢女孩儿还是喜欢男人,从今往后,谢洛生都只能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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