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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心墙 不如直接撞 ...

  •   良月一过,天气一天天转凉,又到了换季的时候,瞿光尘打着自己要买衣服的名头,给玄墨也添置了几套不错的秋冬装。

      新衣服不便宜,玄墨相当嘚瑟,立马穿上说去Amor酒吧显摆显摆,然而逛了一天回来,整个人却像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了吧唧的。

      “心情不好?”晚餐桌上,瞿光尘瞅了瞅玄墨的脸色,猜测道,“你又让人敲诈了?”他听玄墨说过他们酒吧领班人品不好,曾经敲诈了他两千块,今天他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过去,怕不是又重蹈覆辙了。

      “没有。”玄墨闷着声儿,倏尔抬眼和瞿光尘对视,“哥,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瞿光尘搁下筷子不明所以:“你指哪方面?”

      “工作方面。”玄墨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听说胡宇邀请你去私人海岛玩儿?”

      与胡宇在酒吧里密谈之后,瞿光尘一直对蓝光会一事守口如瓶,无论玄墨怎么旁敲侧击,愣是没透漏出一点。不仅如此,瞿光尘现在也很少在家谈及工作上的事儿,即便无意间聊到,亦会不动声色地绕开话题。玄墨何等人精,很快察觉事情不妙,赶紧寻了个由头回了趟Amor酒吧打探情报。

      相较于冰雪聪明的瞿部长,刘经理的段位明显低了不止一个level,玄墨仅用寥寥几句便套出了胡宇邀请瞿光尘去海岛的消息。

      瞿光尘顿了顿,没有否认:“他是提了一句。”

      “你答应了?”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玄墨的声音里透着委屈,“要不是今天刘经理不小心说漏了嘴,我还蒙在鼓里!”

      这回瞿光尘沉默了,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哥,”见瞿光尘迟迟不答,玄墨倏然倾身靠近,大大的眼睛忽闪着像在审视瞿光尘的表情,“你该不会是,不想带我去吧?”

      “不是不想……”瞿光尘闭了闭眼,仅数秒间,他的心绪已是千回百转。

      一直以来,瞿光尘都自认为是个灾星,他感觉无论谁和他亲近,最后均不得善终,特别是五年前的西太平洋冲突事件发生之后,他更认清了自己的使命,彻底明白他给不了任何人有保障的未来,所以他不止一次地拒绝了身边人介绍的相亲,全身心扑在了工作上,哪怕后来遇上他真正喜欢的玄墨,他也不打算改变他一直遵循的人生轨迹。

      可人心毕竟是肉长的,瞿光尘亦不能免俗,玄墨对他的好,先似春风细雨,无孔不入地沁进他的生活,而后汇聚成海又卷起汹涌浪涛,一层一层将他完全包裹吞没。他一边逃离一边沉溺,感性与理性相互拉扯,既想快刀斩乱麻尽早断绝和玄墨的关系,又一拖再拖迟迟不忍与喜欢的人分别。

      但是,该来的终究要来,时间不会容他留在原地踟蹰,如今终于到了开诚布公说清楚一切的时候了,而且出发在即如箭在弦上,他再没了拖延的理由。

      “那是为什么?”感受到气氛不对,玄墨的喉咙不易察觉地微微发紧。

      “是……你不需要跟着我去了。”瞿光尘终于艰涩地说出他不愿说出口的事实,可他不觉得轻松多少,他仿佛跃出水面的鱼一般,摆脱水压的下一刻扑面而来的是让他绝望的窒息感。

      玄墨微眯起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玄墨,有件事怪我一直拖着没和你说。”瞿光尘的喉结沉重地滚动了一下,如镇纸那样压住了他波澜起伏的情绪,他尽力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陈述道,“我们当初约定,你假借被包养的名义,和我里应外合调查Amor酒吧的灰色产业。有了你的协助,我顺利晋升高级会员,接触到了核心人物胡宇,到这里,我们的合约其实已经完成了。”

      所以这是想用完即丢?玄墨沉下了脸,好在背光的角度隐匿了他眸底一闪而过的危险,他隐忍着怒气没有说话,静待瞿光尘的下文。

      瞿光尘努力寻找合适的语句,故作轻松以掩盖心口的压抑感:“后来由于不可抗的原因,你又随我上了游艇,配合我演了一出戏,让我进一步获取了胡宇的信任,然而这一部分的工作并不在合约之内,属于额外的加班。”

      “所以呢?”玄墨淡然问道。

      “所以……”瞿光尘轻吐一口气,朝玄墨扯了扯嘴角,似乎在为他高兴,“我经过考虑,将你的薪酬做出相应的调整,之前一百多万你不用退回了,都算作你的酬劳,另外还有一笔奖金刚刚通过审批,等走完了流程,最快这个月能打到你账户上。”

      “呵,”看着瞿光尘的神态,玄墨气极反笑,皮笑肉不笑地嘲弄道,“听起来不少呢,还是联合国有钱呐!”话虽如此,联合国那穷酸机构有多抠搜他可太了解了,别说他这个工作没几个月的编外线人了,就连联安海事部部长一年到头做牛做马,将将才够拿到七位数出头的年薪。

      既然这钱不是来源于联合国,那大概率是瞿光尘自掏的腰包,这下玄墨更气了,合着任他如何尽心尽力任劳任怨,他的心上人只会以金钱衡量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不惜自己贴钱,也要与他一分一厘结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算很多吧,”瞿光尘没听出玄墨的嘲讽,认真想了想说,“不过买套小点的房子应该够了。”

      “你这是要赶我走?”玄墨听出了话外音。

      “我不是那个意思。”瞿光尘慌忙解释,踟蹰了一会儿后说出了他考虑良久的提议,“玄墨,虽然我这话可能有些逾矩,但我希望你能拿着这笔钱去买套房子,再换份好的工作,或者开个小店,帮家里销售水产也好,做点别的买卖也好,总之别再去酒吧夜店那种地方打工了,干份正经的活在西杭安身立命。当然你要是想在我这儿住,无论多久我都欢迎,即使往后没有工作上的往来,我们依然是朋友。”

      “朋友?”玄墨玩味地重复了一遍,“我们是朋友吗?”

      “是的,一直都是。”瞿光尘违心地强调,他心中泛酸,舔了舔唇坚持把话说完,“以后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我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辞。”其实他这话说得很没底气,他非常清楚玄墨不是会求人的性格,一旦没有了工作上的关联,他们两人只能越走越远,根本做不成所谓的朋友,可他仍然抱有希冀,妄图以朋友的角色和玄墨保留一丝丝的维系。

      然而玄墨压根不想和瞿光尘做什么朋友,于他而言,名为“朋友”的标签是这个世上最恶毒的诅咒。

      或许从十五年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对善良的小阿光有了好感,后来再度相遇,他更是亲眼见证自己的心一点点为瞿光尘沉沦。他做不到不越雷池,对瞿光尘非礼勿视、非礼勿触、非礼勿念,更做不到以朋友的身份,眼睁睁地看着瞿光尘倾心他人。

      “其实我有自知之明,”沉默许久,玄墨自嘲地笑了笑,他垂下眼睫,沉痛而缓慢地剖析自己,“我虽然考上了研究生,毕业后一直吊儿郎当的没个正经工作,对自己的人生毫无规划,快三十了还浑浑噩噩得过且过。而你不过比我大三岁,就已经是联合国的高官了,包括身边的也都是出类拔萃的全球精英,和我完全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人,要不是突发意外,我想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交集。

      “即使后来我有幸做了联安海事部的线人,和你们一块儿工作,我与你们的差距仍然非常明显,有好几次自作聪明差点把事情搞砸了,所幸运气好,最后有惊无险,所以,我十分理解你们不想再和我合作下去。”

      “你别这么想。”瞿光尘蹙眉摇了摇头,“我没有你想象中的优秀,能坐到现在的位子完全是机缘巧合,你更不必妄自菲薄,你很聪明也很努力,在你身上有许多我不具备的闪光点,这次行动也是得益于你的帮忙,我们才得以比原定计划更早达成了目标。

      “但是,术业有专攻,毕竟你不是专业的卧底,再干下去风险太大了,你应该找份适合自己的工作,回归安稳的生活。不光是我,我想你的父母还有养父,若是他们还在,都会这么希望的吧。”

      “父母我不知道,但我养父肯定没那么好心。”玄墨苦笑一声,倘若他那消失的养爹真想让他过得安稳,当初就不会留下二代人类这么大一烂摊子等着他来收拾。

      “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了。”瞿光尘轻声道歉,“但我说的是真心话。”话说出口的瞬间,瞿光尘脸上极快地闪过了一丝苦涩,在感性与理性之间,他最终偏向了后者,但他仍旧像漂浮在黑夜中的海面上一样,内心空旷且迷茫。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也有我的考量。”暖黄的灯光下,玄墨琥珀色的瞳光盈盈流转,他似深海里提着灯的美艳鲛人,蛊惑在茫茫大海里找不到方向的落难者,“我不管以后如何,至少这一回,我必须跟着你上岛!”

      “我反对!”瞿光尘态度果断,他长长的睫毛遮住灯光,在眸子上落下根根分明的杆影,黑暗从眼底沁进身体,渐渐为他的心筑起围墙,“你还是不懂……”

      “听我说完,哥,”玄墨打断了瞿光尘的话,他闪闪的眸光一如既往带着股催眠的魔力,火力全开地攻打着瞿光尘本就不太坚定的心理防线,“胡宇不是什么正经人,他要带你去的自然不会是什么正经地方,你带着我好歹有个照应,有些事情我们可以联手蒙混过去,但如果你一个人去赴约,遇上某种特殊的应酬,你真打算为事业‘献身’吗?”

      ******

      夜里十一点多,瞿光尘从浴室里出来,拿了条干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他走到卧室窗前准备拉上窗帘,低头看见出门扔垃圾的玄墨。

      经热水一浇,瞿光尘的大脑清明了不少,这会子有些懊恼刚才的所作所为。想他在国际上混迹多年,行事一贯有自己的主见,做出的决定鲜少容得他人置喙,唯独面对玄墨,他的坚持一次又一次地发生了动摇。但懊恼归懊恼,他却并不后悔,反而像一个紧张的拆弹手,在倒计时归零前一秒成功给炸弹续上时间一般,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拖一天算一天吧……

      瞿光尘自暴自弃地想,人生难得几回醉,今朝有酒今朝歌,哪怕未来他与玄墨分道扬镳又如何,至少明天的这个时候,他们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楼下的玄墨忽而抬头望向二楼,正巧瞿光尘拉上了窗帘,与玄墨错开了视线。漆黑的夜幕下,瞿光尘挺拔的身姿在布帘之后看不真切,只印出个朦朦胧胧的影子,一如他似被冰山尘封的心般看不透、靠不近、触不到。

      玄墨在楼下静驻良久,内心百感交集,原来他自以为是的热情似火,却只能融化瞿光尘内心冰墙的浅浅表层,堪堪抵达“朋友”的位置,这叫人如何能甘心?

      直到瞿光尘房间的灯光熄灭,玄墨终于收回视线,他把垃圾丢进了垃圾桶,再转眸时,心中已然有了个想法。

      若是实在捂不化,干脆直接撞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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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原名《落光》,存稿充足,有榜随榜更,无榜为压字数周更7000,望理解。坑是绝对不会坑的,这本必定写完!收藏太低,跪求好心人的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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