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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棺材钥匙   直播间 ...

  •   直播间里的人还在为林黛玉对付钱三那一幕疯狂刷屏,而画面里的当事人已经翻完了最后一页账册,吹了灯,躺下了。
      棺材在墙角安安静静地立着,像一截被夜色泡透了的木头。月光从窗缝里斜进来,在棺材盖上切了一道细细的银线。那银线落在漆面上,棺材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逆着月光的方向缓缓蠕动了一下。
      黛玉翻了个身,背对着棺材。
      那纹路立刻停止了蠕动,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夜无事。
      接下来的三个月,棺材虽然每天夜里还是会发出抓挠声和撞击声,但再没有出现过那天晚上差点掀盖而出的情况。
      黛玉偶尔听到声音也不过翻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一句“别闹”、然后继续睡去。
      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这东西很可怕。一口黑漆棺材放在枕头边三米远的地方,头一个月她每晚闭眼前都要确认一遍棺盖的缝隙有没有变大;三个月之后,她已经能做到面朝棺材侧躺,呼吸均匀地入睡,眼皮都不带抖一下。
      与此同时,她的生意越做越好,账上的银子越堆越多。
      黛玉几乎没动那袋无脸人给的金子。她只拿了其中一小部分作为棺材铺的启动资金,剩下的全部锁进了柜子里——那是给爹爹留的救命钱。棺材铺每个月赚的银子足够她周转,甚至还有盈余。她把盈余分成三份:一份存着,一份进货,一份塞进周大夫的药箱里。
      “林姑娘,”周大夫每次打开药箱看见里面多出来的银锭子,都要叹一口气,“你爹的药钱已经够了,不用再加了。”
      “周大夫,”黛玉笑得温温柔柔,“您收着,万一哪天要用什么稀罕药材呢。有备无患。”
      周大夫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脸,总觉得这姑娘笑起来的样子和三个月前刚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那时候她笑容里有股子紧绷的劲,像一张拉满的弓;现在那弓弦松下来了,笑意从眼底溢出来,带着一种踏实的好看。
      棺材铺的伙计们也渐渐习惯了自家掌柜的特殊癖好。虽然一个年轻女子喜欢和一个棺材一起睡觉委实有些变态,但只要是能发工资的掌柜那就是好掌柜。
      有人第一次听见后院里传出来的声音,吓得差点把手里的一口柏木棺材扔在地上。黛玉探出头来,怀里抱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猫,笑眯眯地说:“不好意思,我家小猫调皮,在房间里抓东西呢。”
      那玄猫趴在她怀里,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尾巴尖一翘一翘的。伙计们看看那猫,又看看后院的方向,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
      玄猫背了三个月的锅,每天晚上听见棺材响,就竖着尾巴在黛玉脚边绕来绕去,喵喵叫着抗议。黛玉蹲下来挠挠它的下巴,轻声说:“委屈你了财财,回头给你买小鱼干。”
      没错,黛玉给这只小猫起名为“财财”,其中饱含劳动人民的朴素愿望自不必说,小猫也确实给她带来了好运气。
      财财“喵”了一声,声音更加娇了。
      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直到有一天夜里。
      黛玉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口井边上,井很深,底下有光。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的,像一颗心脏在跳。她趴在井沿上往下看,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从井底浮上来,然后她看清了——那不是光,是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睁开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井底涌上来,像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把她往井里拖。
      她猛地惊醒了。
      后背全是冷汗,寝衣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她喘着粗气坐起来,然后——
      摸到了一把钥匙。
      冰凉的、沉甸甸的钥匙,就搁在枕边,搁在她右手伸过去刚好能够到的位置。钥匙齿上还沾着她掌心的温度,温温热热的。
      黛玉捏着那把钥匙,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棺材上。棺材安安静静地立着,漆面乌沉沉的,在棺材侧边上,有个锁孔,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把它拿出来的。她明明记得睡觉之前这把钥匙被她放在梳妆台最里面那一层。可它现在就在她手心里,齿尖朝着左前方,正对着角落里的棺材。
      她转头看了看梳妆台,抽屉被打开了一半。这只有一个解释,钥匙是她自己翻出来的。在她睡着的时候,她的手自己伸进了抽屉,自己摸出了钥匙。
      黛玉的脊背上窜起一阵寒意。
      她把钥匙放回抽屉,重新推进,回床躺下去。躺下去之前她特地侧耳听了听棺材——棺材里安安静静的,连一声抓挠都没有。像是里面那个东西也在屏息等她睡着,等她再一次梦游到它面前,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第二天早上醒来,钥匙还在抽屉里。
      第三天早上也是。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第七天早上,她睁开眼的时候,钥匙又来到了她的右手掌心里。
      她坐起来,看着掌心里那把铜钥匙,又看看墙角那口棺材。
      棺材的漆面在晨光里泛着冰冷的光,缝隙处那圈暗红色的痕迹似乎比昨天又深了一点。
      她把钥匙扔进妆奁里,“啪”的一声合上盖子。然后她坐下来,对着镜子梳头,梳着梳着忽然停下了。
      镜子里的人看着她,她也看着镜子里的人。
      镜子里那双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灰色——那是连续多日睡眠不足的痕迹。可在青灰色底下的某个更深处,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她的瞳孔比平时大了一圈,黑沉沉的,像两口没了底的井。
      她眨了一下眼。
      瞳孔缩回去了。
      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梳子,去前头开门做生意了。
      可那天晚上,她又梦游了。
      这一次她醒来的时候,钥匙已经插进了棺材盖的锁孔里,插进去了三分之一,铜齿咬住了锁芯的簧片,再往里推半寸就能扭动了。她的右手握着钥匙柄,左手按在棺材盖上,整个人前倾着,姿态像一尊被定格在动作里的雕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稳稳地握着钥匙,指腹压在铜柄上,掌心扣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是她在清醒时做的决定:下一秒,她就要打开棺材盖。
      意识清醒过来后,黛玉猛地抽回手,钥匙“当啷”一声落在棺材盖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她退后两步,背抵着墙壁,心跳得又快又重。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急促的、湿漉漉的。
      棺材就在她前面。只差一点点,她就要打开它了,但是强烈的生死危机感让她清醒了过来,黛玉敢肯定,如果她没醒过来,下场一定是被棺材里的东西搞死。
      这东西居然有操控人的能力!
      她盯了那把躺在地上的钥匙很久,很久。
      连日里的睡眠不足让她烦不胜烦,白天里还有很多生意需要她打理,晚上还被这狗逼玩意影响得睡不着觉。
      这几天的账目她总是容易记错,工作效率极其低下,更让她心烦的是,她最近的皮肤颜色暗沉,频繁爆痘,精神萎靡,简直有损她“棺材街一枝花”的美誉。
      黛玉眉头紧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她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解决了这玩意儿。
      然后她慢慢蹲下去,把钥匙捡了起来。
      内心里,她很想把这枚钥匙给扔了。
      但她想起无脸人说过的话——“必须由你本人保管。”
      也就是说,她不能把钥匙交给别人。可如果她继续把钥匙放在身边,她迟早有一天会在无意识中把棺材打开。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她不知道,也一点都不好奇。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她真的受到棺材的蛊惑,拿钥匙打开了,一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她一定要找到一个方法,一个绝对不能让自己打开棺材的方法。
      她坐在床沿上,托着腮想了很久。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院子里那只玄猫"喵呜"叫了一声,从窗台上跳下来,摇着尾巴走到墙角,在猫砂盆旁边蹲下来,无比顺滑地拉了一坨屎。
      黛玉看着那坨猫粑粑。
      猫粑粑又黑又干,有一部分掉在猫砂盆旁边的地板上——这猫什么都好,就是埋屎的技术不怎么样,总是扒拉两下就不管了,拉的屎有时还投不中盆子,让黛玉每天早晨铲屎的时候总要皱着眉头多费一番功夫。
      她又看了看手里的钥匙。
      又看了看那坨猫粑粑。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思路开阔了很多。
      当天晚上,直播间的观众们就看见了一个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场面。
      画面里,林黛玉临睡前,从妆奁里拿出那把铜钥匙,用一块油布严严实实地裹了两层,然后走到猫砂盆旁边,蹲下来。
      她把油布裹好的钥匙放在了猫砂盆旁边的地板上。
      然后她想了想,又挪了挪位置,把它放在了猫砂盆正后方、紧挨着盆沿的地方——那个位置每次猫埋完粑粑都会蹭到一点边角。
      她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那个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回到床前,从柜子里翻出一双白色的薄丝手套,戴上了。
      直播间又开始沸腾了。
      【??她在干嘛??】
      【她把钥匙放猫砂盆旁边了?我没看错吧?】
      【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偷钥匙吗?放在猫屎旁边防贼?这思路好清奇……】
      【等等,如果她是怕被偷,完全可以锁起来啊。古代不是有那种带锁的小匣子吗??】
      【所以她戴手套是干嘛的?】
      【不知道,继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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