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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暗潮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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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花期·第一章
星海科技的竞标会定在周四上午九点。
陆景行七点四十分到公司的时候,沈渡已经站在他办公室门口了。手里端着咖啡,西装熨得没有一道褶,领带夹的位置正对衬衫第三颗扣子,严谨得像个刚入伍的新兵——陆景行曾经这么评价过他,沈渡当时笑了笑,说:“陆总不喜欢失控感,我替您控着。”
走廊尽头的窗开着,早秋的风灌进来,带着一点枯叶的涩味。陆景行从他手里接过咖啡的时候,指尖蹭过沈渡的指节,温度正好,既不烫也不凉。他喝了一口,半勺糖,和过去四百多天一样。
"数据包都装好了?"
"装好了。"沈渡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半度,"但昨晚有个变动。"
陆景行推开办公室的门,脚步没停:"说。"
"星海那边昨晚十一点给所有竞标方发了一封补充函,要求今天现场提供近三年供应链的溯源审计报告。我们原先准备的只有两年的。"
陆景行把咖啡放在桌上,回头看了他一眼。沈渡的表情很平,甚至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歉疚,像在说"是我的疏忽"。但陆景行认识他四百多天了,知道他不会"疏忽"。
"你怎么处理的?"
"我连夜找了审计事务所那边,把第三年的数据补录进去了,但时间太紧,报告格式和前面两年不太统一。"沈渡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来,"封面页是我重新排版做的,里面的水印和页码有点出入,您看要不要换掉。"
陆景行接过文件翻了翻,第三年的审计数据确实做了进去,排版虽然粗糙但信息完整。封面上甚至重新打了陆氏的LOGO,偏了半毫米,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不用换了。"他把文件合上,扔进公文包夹层,"星海那帮人看内容不看皮。你昨晚没睡?"
沈渡顿了半秒:"睡了。"
陆景行没再问。他拉开抽屉找一支签字笔,余光里沈渡的手指在西装裤缝上捻了一下——那是沈渡说谎时的习惯,他半年前就发现了。但他没有追问。
有些事,知道就够了。拆穿了反而不好玩。
九点整,陆景行走进星海大厦顶层会议室的时候,七家竞标方已经坐满了六家。长桌尽头是星海现任CEO赵启明,一个四十出头的Alpha,信息素压得很淡,但陆景行进门那一刻,他还是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雪松味往他这边探了一下。
试探。所有Alpha见到Omega对手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试探。
陆景行面不改色地在左侧落座,沈渡把文件包放在他椅背后方的桌上,然后退到贴着墙的旁听席,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个影子。
对面,恒泰集团的陈总翘着腿,看了陆景行一眼,又看了沈渡一眼:"陆总这位特助,看着面生啊。"
"新来的。"陆景行翻开标书,"陈总对星海感兴趣,还是对我的团队感兴趣?"
陈总笑容不变:"感兴趣你昨天晚上十一点接到补充函的时候,还能在一小时之内补完整年度的审计数据。陆总,您这是提前准备的吧?"
全场安静了两秒。
陆景行翻页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对着陈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弯了弯嘴角就又收回去了,像冰面上裂开一条缝又立刻合上。
"陈总。"他说,"您去年收购盛科的时候,提前三个月就知道国资委要调高门槛了,也没见您公开声明'我是内幕消息'啊。"
陈总的笑容凝住了。
陆景行收回视线,继续翻标书。桌面上他的手很稳,只有拇指在页脚处用力碾了一下,留下一点不易察觉的指痕。
他身后,沈渡的目光正落在那一点指痕上。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在默念什么,又像在压下一个笑意。
谈判进行了两个小时。
陆景行报价的时候,赵启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说:"陆总的方案很漂亮,但贵司去年的现金流周转率比行业平均低两个百分点,这个风险缺口你们打算怎么补?"
陆景行正要开口,身后的沈渡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把一份新的折叠页放在陆景行手边,俯身时嘴唇几乎贴着陆景行的耳廓:"第三页。"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陆景行听得见。
陆景行翻开折叠页,上面是一张恒泰去年年底的资金拆借明细——包括陈总拿太太别墅抵押那笔过桥贷款的完整记录。数据来源标注着"公开信息整理",但那些数字的排列方式,明显不是公开渠道能拿到的。
他合上纸,抬头看向赵启明:"赵总担心现金流,可以看看这份补充材料。我觉得看完之后,您会更关心某些竞标方自己的'风险缺口'。"
他把折叠页推过桌面。
赵启明接过去翻了半页,眉头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来,看了陈总一眼。
陈总的脸色变了。
剩下的时间,陈总再没说一句话。
十一点四十分,竞标会结束。赵启明在门口送客的时候握了握陆景行的手,力道比来时重了一点:"陆总,今晚有空吗?私下聊聊?"
"今晚有安排了。"陆景行抽回手,"赵总如果感兴趣,可以联系我们法务林觉,他负责后续条款对接。"
赵启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好。"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陆景行呼出一口气,后背靠上梯厢壁。他闭了闭眼,只一瞬,很快又睁开,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那份恒泰的拆借明细。"他没有转头看向沈渡,只是对着电梯门上的倒影开口,"哪来的?"
"公开信息整理的。"沈渡站在他侧后方,声音平淡,"恒泰去年有一笔诉讼,案卷里提到了抵押物明细。我顺着查了一下他们的资金流水,发现过桥贷款的担保方是陈太太持股的一家离岸公司,顺着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又找到了一家拆借平台——"
"你查了多久?"
沈渡顿了半秒:"两周。"
陆景行转过头看他。电梯从顶层降到十七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光线从门缝里一明一灭地打过来,把沈渡的半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两周。"陆景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做这件事的时候跟我说过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没有把握能查到东西。"沈渡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干净、温顺,没有任何闪躲,"查到了再跟您汇报,省得您白期待一场。"
电梯到了。
门打开的时候,陆景行先走了出去。沈渡跟在后面,保持着那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沈渡。"陆景行没有回头。
"嗯?"
"下次查到什么东西,提前告诉我。"
沈渡的脚步顿了一瞬。他垂着眼,看着陆景行西装后领露出来的一小截后颈皮肤,青白色的,在日光灯下薄得几乎透光。那里有一道很浅的、从楔子那晚就留下的牙印——他自己咬的,咬得很轻,连陆景行自己都没察觉。
"好。"他说,"下次提前告诉您。"
他说"告诉"两个字的时候,舌尖抵了一下上颚,把那个词咬得很慢。
陆景行没听出来。
他们走出星海大厦的时候,阳光正烈。陆景行抬手挡了一下光,手腕内侧那道旧疤被光照得发白。沈渡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停下来,从公文包侧袋掏出一把黑伞,撑开,举过陆景行头顶。
"走吧,陆总。"他说。
陆景行偏头看了他一眼。伞沿的阴影正好落在沈渡的鼻梁上,把他那双总是温顺的眼睛衬得格外深邃。
"你今天表现不错。"陆景行说。
"谢谢陆总。"
"回去给你涨工资。"
沈渡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标准,嘴角往上弯,眼睛微微眯起,温和无害。但在他垂眼避开阳光的那一刹那,他的左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那张折叠页的底稿——第三年的审计数据,封面页是他自己做的,水印偏了半毫米。
那半毫米是他故意留的。
赵启明今晚就会收到一份匿名邮件,指出"陆氏提供的审计报告封面与内页水印不一致,疑似临时补造"。邮件发送者的IP会跳三次中转,最后落在恒泰的办公网络段。
陈总今天丢了脸。陈总一定会查。
查到的"证据"会指向陆景行"伪造"审计数据。
而那份折叠页里的恒泰拆借明细,也会在三天后以同样的方式送达到赵启明的邮箱——发件人改成陆氏的公邮域名。
到那时候,赵启明就会相信:陆景行在竞标会上拿出来的"底牌",是靠威胁和造假换来的。一个能用非法手段获取对手隐私的Omega总裁,不值得被信任。
一箭三雕。沈渡在心里数了一遍,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沈渡。"陆景行的声音从伞下传来。
"嗯?"
"伞歪了。"陆景行抬手把他的伞柄往自己这边扳了半寸,"你那边肩膀淋到了。"
沈渡低下头。他的左肩确实湿了一片,刚才在想事情,伞不知不觉往陆景行那边倾了太多。
"抱歉。"他把伞正了正。
陆景行没再说话。他们并肩走在阳光底下,一把黑伞遮住了两个人,影子在地面上叠成一个。
如果从高处往下看,那条路很长,像一段还没有走到尽头的、看起来还很完好的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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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