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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是回狼窝,是去拆了那座吃人的宅子”
夜雨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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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如注,敲打在窗棂上发出噼啪的脆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叩门索命。屋内烛火摇曳,将白雨桉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宛如一只张牙舞爪的兽。
外祖萧彦离去后,屋内重归死寂。白雨桉重新坐回桌前,指尖颤抖着再次展开了那卷泛黄的残卷。这并非什么正经的医书或经史子集,而是生母萧琳临终前用指血写就的绝笔。十五年来,她无数次在深夜里研读,每一个字都早已刻入骨髓,可今夜读来,却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吾妹萧岚,面若桃李,心似蛇蝎。帝本属意于我,两人青梅竹马,曾许白首之约。然岚姐嫉妒成性,竟在大婚前夕设计陷害,污我清白未果,便转而向帝哭诉,谎称我已变心另有所爱。帝年少气盛,又遭奸人挑拨,信以为真,愤而娶岚姐儿为后。我百口莫辩,为保家族荣耀,被迫下嫁当朝丞相白砚淮。”
白雨桉的目光死死盯着这几行字,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这就是真相!世人皆道丞相夫人出身名门,贤良淑德,却不知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和羞辱。
她继续往下看,字迹愈发潦草凌乱,显然是书写者当时正处于极度的痛苦之中。
“白砚淮此人,外表温润如玉,实则冷血薄情。他心中早已有了人,乃是江南富商之女柳若瑛。只因柳氏出身商贾,身份低微,无法为正妻,他便听从家族安排娶了我这‘落魄’的肃阳候之女做挡箭牌。婚后三年,他不曾踏足我房中半步,直至柳若瑛以妾室身份进门,他才终于露出了笑脸。我那名义上的夫君,竟为了一个商贾之女,将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白雨桉感到一阵窒息。原来,她在冀州受尽的冷眼与苛待,不仅仅是因为继母苏婉柔的刁难,更是因为那个所谓的“父亲”白砚淮,从未将她当作女儿看待。在她眼里,自己不过是那个夺走他真爱位置的“正妻”留下的孽种,是他耻辱柱上的一枚钉子。
残卷的后半部分,被一大片暗褐色的血迹浸染,那是母亲咳出的心头血。
“岚姐儿虽登后位,却因当年下药之事伤了身子,迟迟无出。她恐地位不保,竟联合白砚淮,在我的汤药中长期投放‘绝子散’与慢性毒药‘牵机引’。我身体日渐衰败,太医院皆被收买,无人敢言。如今我大限将至,唯愿吾儿桉儿,切勿认贼作父,切勿入京寻亲。这丞相府是吃人的魔窟,这皇宫是埋骨的坟场……活下去,隐姓埋名,做个寻常百姓,方是正道……”
“做个寻常百姓……”白雨桉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凄凉至极的笑意。
母亲啊,您太过善良,也太过天真。您以为退让就能换来安宁?您以为隐忍就能保全女儿?可现实是,您的退让换来了萧岚的步步高升,您的隐忍换来了柳若瑛的登堂入室,而您的女儿,在这冀州别院里,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若是真的听了您的话做个寻常百姓,恐怕早就被苏婉容那个毒妇暗中害死,或者被白砚淮随便找个理由发卖了吧。
她拿起桌上的剪刀,毫不犹豫地剪断了那一束垂在胸前的长发。青丝落地,如同斩断了最后一丝软弱与幻想。
“娘,女儿做不到。”她对着虚空轻声说道,眼神比窗外的寒夜还要冰冷,“这寻常百姓的女儿有人疼有人爱,可您的女儿,只有满腔的血海深仇。他们欠您的,欠我的,我要让他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她将残卷凑近烛火。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些承载着母亲血泪的纸张,化作点点灰烬。
有些秘密,记在心里就够了。从今往后,这世上再也没有那个渴望父爱的白家嫡女,只有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复仇修罗。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空气却依旧寒冷刺骨。
阿竹红着眼眶进来伺候梳洗,却发现自家姑娘今日格外不同。她没有穿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襦裙,而是从箱底翻出了一件月白色的暗纹锦袍。那是外祖偷偷给她备下的,料子虽不奢华,却透着股凛冽的贵气。
她的头发被整齐地挽起,插上了那支并不名贵却擦拭得雪亮的银簪。镜中的少女,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眸子里的死寂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姑娘……”阿竹看呆了,只觉得今日的姑娘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阿竹,收拾东西吧。”白雨桉的声音平静无波,“京城的人既然来了,我们就没有再躲的道理。”
“可是姑娘,咱们真要回那个狼窝吗?”阿竹带着哭腔问道。
白雨桉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淡淡道:“不是回狼窝,是去拆了那座吃人的宅子。”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让开!我们是丞相府的人,奉老爷之命前来接大小姐回京!谁敢阻拦,就是跟丞相府作对!”
一个尖细傲慢的声音穿透了院墙。白雨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来得倒是快。看来,那位高高在上的丞相父亲,并不是忘了她,而是终于觉得她这颗棋子,到了该上场的时候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推开门,迎着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一步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