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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极昼小镇(8) 吴瑜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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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瑜很快就知道了周斐为什么会提醒他保持清醒。
他记得自己是被周斐半拖着走的,但是现在,孤零零的小路上只剩了他一个人。
冷杉林的枝叶隔绝了大部分光线,泥土潮湿腐败的气味浮在空气中,吴瑜抬眼就看到林中密密麻麻的扭曲鬼影,像是已经看了他很久。离他进的那个半张腐烂的脸嵌在树皮里,眼睛一眨,眼球便掉进泥里。
像是启动了什么讯号,整片树林里的鬼影都开始躁动 ,耳边骤然炸开尖锐的叫声,无数道声线叠在一起,往脑子里扎。与此同时,嵌在树干里,土地里的腐尸翻涌着挣脱泥土,树干,拖着撕裂的只剩一半的躯体,朝他爬来。
吴瑜脑子一下子炸开了,有那么一瞬间一片空白,在他反应过来前已经后撤了一步……
此刻,离他最近的骨爪只差一厘就会刺入他的双眼……
只是后撤的脚步突然被什么堵了一下,那一瞬间,吴瑜一个激灵,收回了后撤的那只脚,站回原地。
半晌,他缓缓闭上眼睛,郑重地向前迈出一步,他记得,通往教堂的是一条直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耳边的私语声蓦然消失,昏沉感在一瞬间褪去,吴瑜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青砖红瓦的尖顶教堂,朱漆斑驳的大门透着诡异的不祥。
周斐见吴瑜睁眼,随手扔掉中途折来枝条。吴瑜应该是因为重伤的原因,被幻觉影响了一路,而他一回生二回熟,上一秒刚进幻境下一秒就清醒了,路上折了好几次枝条,什么都没发生。
教堂的石壁粗糙冷硬,墙根下有一片干爽的地面。
周斐走过去,靠着石墙坐下来。吴瑜绕着教堂观察了一圈,隔着一段社交距离,坐在周斐旁边。
安静了一会儿,吴瑜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巡察畏光,这你应该能看出来。”那栋光线昏暗的办公楼就是大写的线索。
周斐不置可否,偏了偏头,表示自己在听。
“但是他依旧能在白昼下自如行走,这种自由持续到,你救我出去。”
巡察没有追击。
“这中间只有一个变数……”
“——你炸伤了他的脸皮!”
“——我炸伤了他的脸皮。”
巡察不追击的原因无非有二——
一:他不想,
二:他不能。
周斐不认为巡察会不计前嫌,以德报怨放过他们。
那么只能是因为——他不能。
因为周斐炸坏了他的脸皮,致使他不得已放弃了追击。
凡血肉生灵,纵使演化重塑躯体机能,也绝不可能诞生出违背自身生理结构的反向器官。
极度畏光的东西,又怎么长得出不畏光的皮?
周斐不介意以最坏的结论来揣测副本的恶意——“巡察能在白昼自由行走,因为他披上了人皮。”
玩家与npc天生对立,人皮的来源不言而喻。
吴瑜叹了口气,由衷佩服周斐的推理能力。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是因为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才被巡察捡漏抓住的?”
周斐记得,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吴瑜眼底闪过一抹幽光:“事实上,重伤我的那个东西,现在应该在巡察的胃里。”
周斐接受良好:“你是说巡察吃的那个……”被他打死的怪物,一开始把吴瑜打成了重伤。
“是的。”吴瑜点点头,“我遇到那个东西的时候它非常暴躁……”
所有玩家的刷新地点应该都在东街,吴瑜是个比较谨慎的人,他把东街的大部分房屋都探索了一遍,直至街角,意外就此发生——
肌肉虬结的的怪物眼里闪着凶光,嘶鸣着朝他冲来,速度极快,离得近了,吴瑜耳畔隐隐响起“滋滋”,皮肉被烈火炙烤似的声响。
那怪物只攻不防,打到最后一爪切入了吴瑜的胸膛,吴瑜死死扣住插入胸膛的手臂,指甲陷进怪物血肉里……
突然,怪物一抬眼,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抽出手臂,带出一片血肉,朝相反的方向冲去。
吴瑜身子晃了晃,栽倒在地之前被提着衣领拎了起来……
“它是察觉到巡察到来,才慌忙逃走的。”吴瑜顿了片刻,按理来说,此刻应该得出的结论是怪物和巡察是对立面,但是他却说:“我认为,那东西和巡察是同一种怪物。”
周斐没有立刻接话。冷杉林里的风声从教堂背后绕过来,贴着石壁低低地响。
吴瑜幽幽道:“它们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巡察比它多了那么一层人皮。”
自然界同类相食的例子并不少,都是蛋白质,谁也不比谁高贵。
换算在这里,大概也是弱肉强食的那套理论。
周斐认同吴瑜的猜测,抽丝剥茧和大胆假设都是解决疑问的方法。
只是——“如果怪物真的和巡察是同一种生物,那么这座小镇上还有多少这种怪物,又会诞生多少巡察?”
吴瑜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陷入沉默。
太阳悄然移动着位置,教堂的尖塔投下窄长的影子,落在周斐身侧。
周斐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你注意藏好,我出去看看。”
“你打算去哪儿?”
“先去南街看看。”周斐洒脱地摆摆手,“顺便弄点吃的。"
……
南街的路的确被灰白的围墙和铁栅栏堵住了,但是墙体并没有很高,这点障碍对于玩家来说连应该很好解决。
周斐攀上栅栏,遥遥望去,一片残垣断壁,近处的墙和栅栏上有零星的干涸血迹,看起来像一些粗心的玩家留下的。
周斐顿了顿,抬起手,指尖缓缓伸过栅栏前的虚空……
三厘米……五厘米……十厘米……
下一瞬,他越过界限的手背、指骨、腕间皮肤便被割出无数纵横交错的细密伤口,鲜血瞬间渗满肌理,痛感尖锐刺骨。
周斐收回手,垂眸看着手上不断涌出的血迹。
十厘米。
越过围墙界限十厘米,便是绝对的禁行区域。若是贸然整身翻越,无形利刃会瞬间切割血肉,将整个人肢解撕碎。
围墙和栅栏上的鲜血就是警告,冒失鬼尸骨无存。
只留下零星的血迹警示后来人。
……
怪不得,迷彩服说——“要去南街,只能从树林里绕过去。”
周斐站在路边,估算了一下从树林直线到南区废墟的距离,犹疑许久,尝试踏出了第一步——
只一瞬。
天光骤然寂灭,林间风声骤停。
残土翻涌,一座座低矮破败的坟包蔓延铺开,无数腐烂大半的尸骸从坟泥中挣脱出来,白骨外露、血肉斑驳。
残缺的尸骸四肢扒着泥泞坟土飞速窜动,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逼近,转瞬便逼至身前,腐臭死气封死他所有退路。
与此同时,无数细碎、浑浊、杂乱无章的呓语猛地炸进脑海,像是一千万根针同时扎进脑子。
周斐脸色一瞬间惨白如纸,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致使他脚下骤然发虚,身形剧烈一晃。
他狠力死咬牙关,舌尖被用力抵破,腥甜的血腥味瞬间灌满口腔。
靠这股痛感强行拽住摇摇欲坠的理智,周斐强行退了一步,脚下触到坚硬的地面,同时撤回了另外一只脚。
回到路面的那一刻,荒坟崩塌,呓语骤停,所有幻境犹如潮水般褪去。
前后不过短短两秒。
周斐站在路边,呼吸微乱,贴身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风一吹,冷意直往毛孔里钻。
面前的冷杉林依旧枝丫层叠,树干笔直,阳光斜斜落满整片冷杉林。层层墨绿杉叶被光线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静谧平和,瞧不出半分凶险。
周斐缓缓舒出一口气
——玛德!
到底哪个鬼才能穿过这片林子,反正他不能!
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有这功夫他完全可以死在秦韫手里,也算牡丹花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