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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曾爱你 “我们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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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那场火能烧掉一切,从而解脱。
画廊、债务、那段用交易换来的婚姻——我以为火灭了,我就能干干净净地脱身。
但我没想到,所谓的“结婚纪念日”是我的排卵日,他早在那天在我身体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验孕棒上的两条线告诉我——有些事情,不是烧掉就能结束的。
但我可以自己决定怎么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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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廊着火了,我站在街对面,看着熊熊大火把画廊吞噬,看着“微光”两个字被烧得面目全非。
消防员从我身边冲过去,有人在大喊大叫,但这些声音都和我无关。我站在原地,浑身上下仿佛松了一口气——解脱。
二十分钟前我还在睡梦中,手机突然响了,电话那头员工哭着说画廊被烧了。
我沉默了两秒,“知道了。”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我侧身看向空落落的床——颜云深总是在我入睡后才到家。我们之间碰面的时间不多,仅限于履行夫妻义务。
我慢条斯理地换上衣服,仿佛被烧的不是我的“微光”。
画廊被烧了,我没有立刻告诉颜云深——尽管他是微光的投资人。
看着逐渐熄灭的火苗,我低头看向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昏暗的环境下,戒指上镶嵌的碎钻就像一颗颗小星星。
“林高恩女士?”一个穿制服的警察走到我面前,“您是画廊的负责人?麻烦跟我们到警局做一下笔录。”
“嗯,我知道。”我点了点头,跟着他上了警车。车窗外,画廊微弱的火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后视镜里。
“林女士,纵火者已经抓到了,你要见他一面吗?”结束笔录之后,其中一个警察问道。
“好。”对于他纵火的原因,我内心并无好奇。我只是觉得,在这种场面下,我必须装作在乎画廊、在乎那些画作的样子。
面对面坐在审讯室里,坐在我对面的男子并非陌生人——他是我曾经邀请进入画廊的人。
“为什么要纵火?”
“你也觉得这是一种解脱,对吗?”男子将被铐住的双手放在桌面上,试图拉近与我的距离,“你的眼里没有伤心。”
那一瞬间像是水球被针戳破,我试图用拇指去抵住那孔洞,避免真实的情绪泄露出来。
“对于画作来说,一直被放在画廊里,我必须在规定的时间里才能看到它。”男子用极其坚定的眼神看着我,“我必须让它解脱。你和我有同样的想法吧?”
我平静地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读过《金阁寺》吗?”
男子并无意外,他身子往后靠在了椅背上,一副防备的姿态,“没有。”
“你得不到,别人也不能得到,最终选择毁掉。”我不想再听他说下去了,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不热爱画作,对吧?”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慢,“能从你手上让画作解脱,这是我做过最好的事情。”
我的手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随即旋开门把,没有回头。
回到了空荡的房子里,不停震动着的手机成为了唯一的噪音,我看了眼来电名字,“颜云深”。
眼皮有点沉重,身上的衣服还没有换下,我便躺卧在床上了,将手机调成静音后终于扫除噪音,意识早已飘忽,我很快睡着了。
我第一次见颜云深是什么时候?记不太清了,大概是上小学的时候。
母亲带着我去颜家谈画廊投资的事。那时候母亲已经和父亲离婚了,颜父也恢复了单身。
我听见大人们说,母亲可能会嫁给颜父。他们以为我听不懂,其实我懂。只是母亲从未在我面前提过这件事。
直到那次,我被关进衣柜,外面被人用一把扫帚卡住。从狭小的透光缝隙中,我看到了颜云深——他明明听到了我拼命的呼救声,却只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从那之后,母亲便不再来颜家了。
“嗯……”窗帘被拉开,我被过分刺眼的阳光所唤醒,抬起手挡在眼前。
我从床上坐起身来,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睡衣。家里没有别人,是颜云深换的。
“醒了?”颜云深站在门框那,他身上穿着棉质的灰色居家服,头发顺下来,不似平日里那般凌厉。
“嗯。”我哼了一声,指腹抚摸着丝质的床单,有些出神,“昨晚忙到几点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他没有立刻回应。空气冷了几秒,像往常一样。
还是颜云深先开了口,“今天凌晨五点的航班落地。早餐做好了,收拾一下出来吃吧。”
颜云深只休息了几个小时便要去上班。
早餐过后,他换上了西装正装等待着我挑选领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养成了这个习惯。
一米八几的个头,颜云深俯视着我,无论是何种情绪都逃不出他的眼。
他没有提起任何关于画廊的事情,或许是不知道,也许是等待我主动开口。
挑完领带,我替他系好后,颜云深俯下身子来,我知道他要做些什么,闭上眼睛,等待他落下一吻。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你有想吃的餐厅吗?”暖意的唇落在了我的脸颊。
他凑近我的耳朵,均匀的气息洒在我的耳后,唇似有似无地摩擦着我的耳垂,大手摁在我的腰上。
“你定就好。”我仍旧没有睁开眼睛,隔着衣物,感受着他身上的体温。
“这周六晚上在希尔酒店见。”颜云深收紧了手臂,“时间到,我该走了。”
刚将颜云深送出门,手机便接到了祖母的电话,“林高恩!画廊被烧这么大件事情,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
刺耳的声音让我忍不住将手机移开,随即开启了免提,“后续保险公司会处理。”
“能处理又能怎么样!这些画是用钱就能买到的吗?!”
那些被烧的画,大多是不知名的作品。值钱的画早就被卖出去或抵押了。这些年,画廊不过是靠着颜家的注资苟延残喘,没倒闭已是万幸。
“云深知道这件事情吗?”祖母突然问。说来说去,不过是想要颜家出手——要么重罚纵火犯,要么出钱重建“微光”。
“保险会理赔的。”至于颜云深,他知不知道画廊被烧的事?他一定知道的,只不过不是通过我的嘴。
我挂断电话,耳根终于清净了。整个人靠在沙发上,合上眼皮。
纵火犯被捕了,现场还在勘探,保险的事也还早。
我该做些什么呢?
在家中走了一圈,我最终停留在了衣帽间。
随手挑选了件连衣裙穿在身上,伸手拉开首饰盒,拿起一对不起眼的耳钉戴上。
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我忽然笑了起来,如释重负。
随后走到颜云深的衣柜前,手指在他的领带上方数着数,“就这条了。”
随机选了个数字,手指最终停在一条底色黑色、酒红色菱格纹路的领带上。
我取出领带,将其展开,绑在了自己眼前。
说来好笑。结婚三年,每当在昏暗里对上他的眼睛,我总会想起小时候被困在衣柜里,他那熟视无睹的样子。每次履行义务,都需要他用东西遮住我的视线——好让我假装接受他。
我摘下领带,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手紧紧攥着领带。
如果——如果我们是从成年以后才遇见对方,或许我真的会喜欢上颜云深。
但没有如果。
时间不会回溯。即使回溯,人也无法逃出自我认知的局限。
年轻、没有主见、迫于压力的我,有拒绝颜云深的理由吗?
我把领带随手放在沙发上,拿起柜子里的黑色手提包,出门去了。
商场里,我拿着颜云深给的卡,一连挑选了好几条连衣裙,在试衣镜前一一比过。
后天是周六,晚上需要赴约。这大概率是我最后一次用他的卡了。
夜晚,我坐在床边。腰间的绳有些松散,黑色的睡袍衬得皮肤冷白。
手里攥着那条早上挑选好的领带,发丝还湿着,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
颜云深今晚会回来吗?他会主动问起画廊的事吗?我正看着领带走神,卧室外传来了开门声——是他回来了。
脚步声近了,门被推开,颜云深站在门口,他看见我湿着头发,手里攥着那条领带,眼眸变深,欲望隐藏在他平静的表面之下。
“高恩,过来把头发吹干。”我把领带放在床上,起身走向梳妆台。
他打开吹风机,手指穿过我的发丝,偶尔碰到后颈,带着体温。吹风机的嗡嗡声填满房间。
谁都没有说话。
等到头发吹干的时候,颜云深最后揉搓了下我的头发,“我去洗澡。”
他看了一眼床上那条领带,便转身进了浴室,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重新回到床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那盒东西拿了出来。
原来等待一切结束,就是这种感觉。
我静静地看着走近的颜云深。他拿起那条领带,绑在了我的眼前。
“高恩,不会很紧吧?”他的声音很近,手指在我的耳后调整了一下。
“不会......”,炽热的吻随之落下,意识很快就飘离,等到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领带有些松懈开来。
领带松了,我看到了他沾着薄汗的胸膛。
“彦晔……慢一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明显顿了一两秒,然后俯下身来吻住了我。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早晨了,我照例被窗外刺眼的阳光唤醒。
从床上坐起身来,随意看了一圈,昨晚不知道何时结束,颜云深早已将房间收拾干净,帮我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颜云深向来爱干净。每次结束后,他都会把房间收拾一遍,换上干净的衣服,就连那股气味也会一并清掉。
我起身坐在窗台上,让阳光落下来。
昨晚,我好像又在叫“彦晔”的名字了,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彦晔、彦晔、彦晔、彦晔、彦晔......
就连假名,也在他的姓氏上绕了一圈,毫不避讳。
三年了,我从来没有拆开过“彦晔”这两个字。现在拆开了,才发现他根本没有认真藏。
我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皮,让我想起三年前那场事故——双眼短暂失明,在医院里住了很久,久到分不清白天和夜晚。
一个正常人突然失明,整个人如同跳入了黑夜中,仅凭触觉和嗅觉来生活。
护工阿姨时常用轮椅将我推到太阳之下。看不见光,但能感觉到光——一片暖意。
“阳光暖暖的,是吧?我也喜欢在晒太阳。”是沉稳的、语气温柔的男声。
我本来就不爱与陌生人交谈,但他却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要回去了,明天见。”在旁人看来,这大概算不上对话——更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好。”沉默了一会,我也不清楚他已经走远了多少,小声地应了一声。
第二次、第三次、越来越多的交谈,后来我知道了他的名字——彦晔。
他出现的时间没有规律,有时候早上,有时候下午。如果是雨天,我就待在室内。
有一次,我问起他住院的原因,他没有立刻回答。“骨折了。多晒晒太阳有助于恢复。”
或许是他的声音让我莫名安心。
面对一个陌生人——我甚至不清楚他的样子,名字也未必真实——我却毫无压力地把平时不会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家人……没有来看你吗?”他的语速有些慢,像是迟疑着要不要问。
“有护工阿姨在这里陪着我。”我手心有些出汗,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你呢?”
“小时候母亲就去世了。父亲一直想再婚,没怎么管过我。”
原来彦晔和我一样,都是单亲家庭。“我母亲虽然没再婚的念头,但祖父母希望她再嫁。”我说得轻描淡写。
听完我的话后,彦晔许久没有回应。直到手机震动,他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处理工作。
“我差不多该回病房了……”我觉得有些打扰到他了,正要叫护工阿姨推我回去,却被彦晔抓住了手腕。
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他的迫切。
“彦晔?”我下意识叫了他一声。
“明天见。”他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好。”
后来聊得多了,有些事就自然地记住了。
他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吃什么,说话时语气什么时候会变轻——这些细碎的东西,像水渗进土里一样,无声无息的。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留了很久。
那时候,我常常好奇他的模样。但他总说怕我失望,所以每次我抬手想要触碰他的脸,他都会侧过头去,避开我的手。
久了,我最多只敢握着他的手掌,慢慢地玩那些骨节。
下午三四点,我睡了个午觉,起身走进衣帽间。
随手拉开抽屉,挑了一根口红抹上。
我从不理解颜云深,也不打算理解他。
有时候我会问自己——或许小时候那件事,就这么让它过去吧。或许是我太敏感了吗?至今都释怀不了。
小时候,我向母亲哭诉过。从那以后,母亲便不再去颜家了。
后来长大了,每次在宴会上见到颜云深,我依然是躲着他的。
我害怕他。即使长大后,那种害怕已经淡了,但身体还记得。
如何去克服?或者干脆逃离?比起克服,逃离要简单许多。
在这段婚姻里,没有“我”的存在。像坠入河中,被洪流推着走——站不直,站不稳,连方向都没有。
我从玻璃柜里挑了个最贵的包,出了门。
路上堵了一段,到酒店的时候比预想晚了些。颜云深已经在落地窗边坐了很久——桌上那杯水已经喝了一半。
他站起来替我拉开椅子,“不冷吗?”语气听不出情绪。
“不冷。”我穿了件黑色抹胸长裙,裙尾是鱼尾的剪裁。
入席,上餐,到最后的甜品。
颜云深始终没有问起画廊的事。直到我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太深了。我知道了,他一直在等我开口。
兴许是喝了不少酒,我也不再顾及太多,“画廊的损失没那么快清算,保险应该能赔不少。投资人不用太担心。”
“重建画廊就可以了,我不在乎回报率。”他承认了,他早就知道了。
“为什么?”我放下酒杯,“你是商人。不在乎回报率的话——那你在乎什么?”
在乎我吗?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就被我按了下去,荒唐。
“微光”早就不是以前的画廊了。它是个无底洞,靠着颜家的投资撑到今天,不过是一块林家的遮羞布罢了。
“不要回答我。”醉意有些上头,我的手肘不小心碰到酒杯,杯子摔了下来,打断了我们之间的对话。
我站起身,没有看他的表情。“我先回房间了。”
水从花洒里落下来,砸在肩背上。我站在水流里,酒意还是没有散。
“咔”的一声——门开了。
是颜云深。
取下浴袍裹在身上,我走回房间,看见桌上摆着巧克力蛋糕和两杯香槟。
晚餐的时候,甜品还没上完我就离席了。
“你喜欢吃的巧克力蛋糕。”颜云深看起来并无愠色,他拿起厚毛巾,揉搓着我的头发。
我坐在床边,任他俯身将我湿漉漉的发丝擦干。“画廊是你在负责运营。如果你主动问起来,听起来会像质问。”
“我不希望这会把我们的关系弄僵。”
人是趋利避害的动物,颜云深能从这段婚姻里获得什么?我身上又有什么能给他?
“我们的关系?”我不禁从鼻腔哼出不屑的气声。
人是趋利避害的动物。他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我们在这段婚姻里,到底得到了什么?
“我们的关系——”
我笑了一声。
当他将毛巾抽走,我看到他敞开的领口,愣了一下,领带早已不见踪影。
颜云深知道我发现了他领带不见,“刚才在下面被饮料溅到,顺手丢了。”
谎言,领带脏了,怎么衬衫一点没脏。
他脱下西装,白色衬衫只有些褶皱——干干净净,没有饮料的痕迹。
“高恩,我说是真的。”颜云深笑了起来。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就算是假的,你也就当真的听吧。
他一点儿也不慌张。
“只要闭上眼睛,你不就能把我当成彦晔吗?”他的手掌覆上我的眼睛,遮住所有光线,“今晚不用领带了。”
然后他端起那杯酒,“喝了这杯。”满满一杯灌进我喉咙里,吻随之落了下来。
混乱、意识空白、炙热、黏着的皮肤。
努力睁开眼,昏暗里我只能看见他的下巴,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声音。
“我是你的彦晔。”
“无论是彦晔,还是颜云深——高恩……”他停了一下,身体沉沉地压下来,喘不过气。等到他缓过来,“你都是我的。”
次日醒来,我睁开眼睛——穿着黑色衬衫的颜云深。
我决定装睡。
这种事发生过不止一次了。酒喝多了,意识模糊时,我会把眼前的人当成彦晔。
颜云深走近床边,声音压得很低:“高恩,我先走了。”
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我才睁开眼睛。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是他的笔迹:“高恩,出差几日,照顾好自己。醒来记得吃早餐,发个消息给我。”落款处写着“云深”。
“出差”二字让我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感觉。我放下纸条,走到沙发前,打开那个丝绒盒子。项链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星星的轮廓,中心嵌着一颗红宝石。
颜云深出差这几天,我用了一个上午就把东西收拾完了。
就在我拎起包准备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来电显示是他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摁下了接听键。
“高恩,我刚落地。看到桌上的礼物了吗?”
“嗯,看到了。”
“喜欢吗?”
“喜欢。”
“喜欢就好。”
电话没聊几句就挂了。
我忽然想起结婚证还没拿走。翻了半天,在书房里找到了。
直接塞进包里,拉着行李箱离开了别墅。
我在离市中心不远的地方租了个公寓,不大,但足够一个人生活。
画廊烧了之后,保险会赔了一笔钱,刚好够付母亲的医疗费,剩下的还能结清员工的工资以及画廊未来重建的部分费用。
辞呈我早就写好了。一份放在别墅的书房里,连同结婚戒指,一份寄给了祖父母。
至于颜云深——三年夫妻,他没什么可挑剔的,我也没有亏欠他的。这样结束,正好。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采购,一个人傍晚在公园闲逛。
一个人的生活,没什么不好。
颜云深什么时候出差回来?我没有问,也没有等。时间到了,他会联系我的。到时候签离婚协议——他不签,我就起诉。
别墅里,颜云深站在玄关,按下了全屋的灯光开关。
此时不过是我搬走的第二天。他根本没有出差。
那张纸条不过是一次试探。项链也还放在桌上,她没有带走。
“哈……”他没有失态,只是轻轻笑了一声。他知道林高恩一直在等一个离开的机会,也知道这三年,她从来没有真正把这段婚姻当回事。
手机亮了,助理找到了她的地址,颜云深没有回消息。
他在别墅里走了一圈,在书房里看到了辞呈书。果然,画廊从来就不是她的牵绊。
回卧室后,他看了一眼桌角的日历。上面圈住的日期没有标注,但他都记得。那是他推算出来的时间,不是林高恩的笔迹。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如果不够,那就换另一个办法。
一天、一周、一个月,颜云深始终没有来找过我。
他从来没有出差过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再主动联系我。
我心里有些异样,却说不清楚。
那感觉像是一个陷阱,正等着我掉进去。
我拉黑了祖父母的电话,每周去医院探望母亲一次。
直到有天,我睡过头了,错过了探望的时间。
忽然,胃里一阵翻涌。我来不及多想,跑进厕所半跪下来,抱着马桶干呕了好一会儿。没有吃错东西,怎么会这样?
另一个念头闪过。“不可能……”他每次都做了措施的。
可每次我醒来,房间已经被收拾干净了,我怎么能确定?
我随手拿起包就出了门,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院。医生说出结果的时候,我坐在那里,那一瞬间脑海里是空白的。
这是颜云深的局吗?画廊绑不住我,他就用了另一种方式。
颜云深的办公室里,他正在签一份文件,电话开了免提。
“她应该会去最近的医院。”
“她去了。但我去问了问,她咨询了流产的事。”
听到“流产”两个字,颜云深握笔的手顿了一下,签字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
颜云深为什么能一直沉得住气?我现在知道了。
他对我说过温柔的话,但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温柔的人。
如果他听到我打算去流产,他不会一直沉默下去。
我把检查结果收进包里,离开了医院。在公园里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才回去。
公寓楼下,颜云深果然已经站在那里了。
“出差回来了?”我问。
“嗯。”他没说什么,跟在我后面。
“我们谈一谈吧。”他跟在我后面踏入电梯,直到进门之前,我们都没有说话。
“这是离婚协议。你愿意签就签,不愿意的话,我会起诉。”
我看起来冷静,但这些话我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了。
“你知道我不会同意的。”他站在玄关处,没有走进来。
“那就起诉好了。”我背对着他,倒了两杯水。
“孩子你会留下吗?”
他问出这句话的那一刻,我知道他一直在找人盯着我。到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必要再遮掩了。
“我还在考虑。”
“为什么?”
他走进来,直接从身后抱住了我,力道让我有些不舒服。
“你故意的,是吗?”我没有说出具体的事,但我知道他听懂了。
他的笑声落在我头顶,盘旋了很久。
“那天晚上直到透明的我才停。”他箍着我,“好像四次。前两晚还有三次。”
“我特意把你倒置了。”
他的笑声又响起来。
“放开我。”我试图挣开,但挣不开。
“你答应我,不会打掉这个孩子。答应我,我就松开。”
我余光里看到他的手臂,青筋露得很明显。
“生育权在于母亲。我今天答应你,明天也可以不认。”
“三年了,我一直在维持彦晔的状态。”他的手臂稍微松了一点,但我还是挣不开,索性放弃了。“我们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你能接受彦晔,却不能接受我?”
“我认识你更早。”三年了,这个问题终于被提到了台面上,他在回避,我也同样在回避。
“颜云深,你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一个温柔的人。”
彦晔与颜云深有什么不同?至少我和他们的“初遇”,不是同一次。
我遇见彦晔的那天,是失明后最混沌的一个下午。遇见颜云深的那天,是衣柜缝隙里的那张脸。不是同一个人,也不是同一天。
“我为什么每次都要捆上领带?你是不是以为我在幻想你是彦晔?”
“难道不是吗?”
他僵了一下。
不是。
“小时候,我被困在你们家的衣柜里。”我用力掰他的手,“先松开。”
“你明明看到我被困在里面,却转身离开了。”说完,颜云深松开了手臂。
“因为我想要你。”
这句话和“我爱你”不一样。他说的不是喜欢,不是爱——他想要我,想得到我。
“因为想得到,所以你不能成为我的妹妹。”
“你有在乎过我的感受吗?”
“凡事都要靠自己争取,我只想得到你。结果才是最重要的。”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像是在陈述一个他一直遵守的规则。
“我想要自己的生活。”我深吸一口气,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颜云深,“孩子,我或许会留下。”
“对不起。”
这三个字来得太突然了,我从未想过他会道歉。
“我们就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