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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可我16岁就遇见了你 文章开篇有 ...

  •   “可我16岁就遇见了你,遇见了小事就计较的你。”
      ——歌曲《可我16岁就遇见了你》
      ……
      W市,三月十二日。天公不作美,万里阴云。
      X县某村
      那血肉长成的脖颈原是极柔软的。如今却偏要与那硬木房梁一比高下。
      她立于从小仙桌边搬进屋的长凳上,将麻绳一端拴了房梁,一端垫上压了三年箱底的正红色围巾。抓着圈边,慢慢系了脖子。这便开始了这以生命为代价的比拼。
      起初,不过是用点力蹬倒长凳,让身子飘在空中,同时微微仰头。绳索也只是轻轻绷着,像猫儿伸懒腰时的脊背。
      无由得,她想起了家父,想起童年时总是万里无云的春天,想起那片草坪上做得有点儿丑丑的风筝。
      父亲总喊她“珠儿珠儿”,这充满温暖的声音每每回忆起都清晰得恍若昨日。风掠过草坪,扯着风筝线轻轻颤动,那只歪歪扭扭的风筝,在湛蓝的天空里摇摇晃晃地飘。
      想着想着,眼角就顺着脸颊淌下了一滴清泪…
      然而渐渐地,那脖颈便挺直了如同一根被慢慢拉满的弓弦,青筋在疲软如蛇的小蛇,皮肤下的肌肉随着某种遵循万有引力的坠落突突地跳动,显出一种倔劲来。
      可是那房梁是纹丝不动的,说起来它横在那里已有许多年头。见惯了人来人往,看遍了悲欢离合,又哪里把这点微弱的抵抗放在眼里呢?
      它的心如它本身一般硬,尽管它其实没有心。
      偏偏她,竟执拗起来,脖子一寸一寸地向下拨。仿佛要将那份沉重拽下尘世,拉入云霄里去。
      不久,汗珠从额角渗出,顺着痛处跌落。有的掉在地上,稀稀点点,有的挂在下巴上,汗珠簌簌地晃着,终于不堪重负,与一滴咸泪一并轻轻摔碎去。
      而她依旧与那老旧房梁依旧僵持着,既不肯认输,亦不能取胜。
      半开的窗边几缕冷风跨过,扬起了摊开在内子翻面的一点纸角,终是没有翻过,蜻蜓点水般飘过几行字:
      也罢可以,就让我随便埋进那阵风里。
      不要碑文,无人铭记。
      我想寻处路过的新土,能让雨水直接钻过骨碎。
      这样才好,在每一世又撞人间。
      这“拔河”,原是没有观众的,只有那麻绳和亡人遗留下的围巾知道,少女与房梁之间,正在进行一场同等悲壮的较量。
      ……
      等到舒厌从众人八卦的只词半句里,知道隔壁九班文明珠上吊的时候,已是周一。
      这个文明珠,他有点印象,好像是住在县东边某个靠近县城边的小村里,中考卡分数线考来县里的。平日里安安静静,很少和人主动搭话,在班级里像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
      舒厌就读WX七中,全名W市X县第七中学。入学的学生大多是被家长放弃或者中考失利自暴自弃才来的。
      整个学校分初中部和高中部,初中部六个班平均每班不到三十个人,高中部十二个班每个班也三十不到个人。
      就人少成这个样子,七中两极分化还十分厉害。同时也是出名的“压抑”,不少学生心理健康有问题,学校两个兼教课的心理咨询师没有一天是空闲着的,每天高低都得有一两个学生来倾诉倾诉。
      文明珠就是个例子。
      舒厌刚来这个学校的时候,听传闻说之前这里还死过两个人。一个跳楼,一个跳水。
      所以这两位心理老师,在拿比别人多一点的工资的基础上,备受同事们的同情。
      在这样的氛围下,除了刚来一学期的初一和高一生,还有个别几个“老生”与老师,大部分师生听到文明珠这事都只是习惯了似的,心里替她真情实意的悲痛一小会儿,然后继续备课、八卦、上课、活着…各忙各的。
      没办法啊,生或死是你自己选的。既然决定它不救你,那好,世界照常忙忙碌碌,没有人会永远为你停留。
      说白了,就是“地球不靠你转,没有你太阳照常从东方升起”
      WX七中的同学们比绝大多数半小学生们更早明白这点。
      如果你每天都在麻木的目光中呼吸生存,你很快就会意识到你总是留不下任何。
      不管你怎么凄怅,怎么为此撕心裂肺,离开的人该离开的还是离开,难受的只是你自己,渐渐的不知不觉你就会变得“节省”情绪。
      以上就是舒厌“感悟”
      话是这么说,但不管怎样,出人命的事情总是稀奇且极受重视的。不然不管换哪里,只要严管之下,这个学校都不可能干得下去了。
      通过校方那么开了个会,最后由各年级各班主任带来消息:
      上午“国旗下讲话”时上去个人好好小激昂发言一番,接着上午的课接着正常上,从下午开始一直放假到下周一,总共六天半。
      ……
      “好困,只上了半天课我也困”
      “不然怎么叫你睡神呢?”
      “等了多久了?车怎么还没来?”
      七中校门向左离着走不远就是公交汽车站,由于住宿生们大课间被特许回宿舍楼拿行李箱,所以此时站台上早站满了一群学校。
      此刻大家基本上都一边张望马路来往车辆,一边与各自的伙伴说笑闲聊,以此打发等待公交车的无聊时间。
      舒厌拉着身侧的一个纯黑色行李箱,不急不慢的,甚至可以说是慢吞吞的移动到公交车站站台附近。随后又默默走到人群外最角落那一棵不知名树下,最后抬头看了一眼确定不引人注目,又可以看到车来。
      于是舒厌拉过来行李箱,就坐在了上面,随手掏出顺放学之乱,偷偷装进肥裤裤兜的手机。
      低头静按侧边的长条按键,屏幕亮了。锁屏背景图是很素的高级灰。只不过舒厌当初选的时候并不知道这颜色叫什么,只是觉得顺眼舒服。
      11:30AM。
      啊。
      好烦。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开心,莫名其妙。
      这时路边几丝不冷不热的风吹过他,卷着路边草木淡淡的涩味,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舒厌面无表情的深吸了一口气。
      关掉!
      舒厌关掉手机后,仰头闭上眼养神,却还是觉得不舒服,但却说不好哪里难受,可能是胸口,可能是脖子,也可能是心里。
      不爽!
      舒厌闭上眼在心里疯狂说脏话,以求可以让心里某处不知道哪处的地方舒服一些。
      但脑海里却满是对回家的抵触与周秋那双无神又痛苦的眼睛。
      舒厌对于这此总是不自知,也不愿承认。
      没几分钟,有人向站台左边看见了公交车的身影。
      “哎哎,车来了,别玩了!”
      “等几秒,马上!啊啊啊!神陨落了!”
      “余眠,醒醒,上车啦!”
      “…嗯?”
      车子缓缓在公交车站台边停靠,车门“嗤”地一声打开,裹挟着一股混杂着尘土与冷气的风。舒厌站起身,拎起脚边的行李箱,正迈步准备上车。
      就在他抬脚的一瞬间,两道身影从他身侧擦肩而过。
      是刚才说好困的那个女生和她的朋友。
      女生的长发随着走动轻轻晃动,身上清淡的气息一闪而过。
      她没有抬头,和身旁女生低声说着抱怨,径直走向公交车后门,没有留意到站在车门前的舒厌,更没注意到刚刚碰到了谁。
      舒厌脚步顿了半秒,目光下意识扫过她的侧脸,随即又收回视线,低头踏上台阶。
      车厢里不算拥挤。舒厌拉着行李箱,慢慢往里走,选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把行李箱竖着放在走道,手肘抵着车窗,看了眼窗外,目光随意扫过车厢前方。
      抬眼的瞬间,他注意到刚才说困的那个女生和她朋友就坐在他前面两排。
      舒厌又细细打量了下她。女生扎了个侧丸子,她侧头和同伴闲聊,额前几小缕头发微微修饰脸庞,侧脸映在车窗上,安静又柔和。
      舒厌收回视线,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里那股莫名的闷意,好像淡了一点点。
      他仰头又闭上了眼假寐。
      一路沉默,车子走走停停。没过多久,播报声响起,到了他要下车的站点。舒厌拎起行李箱,跟着人流下车。
      踏出车门的那一刻,他才发觉,天色早已暗沉下来。
      舒厌拎着行李箱下了车,等离开了站台,站稳脚步,不经意抬头余光就瞥见不远处,刚才说困的那个女生和她朋友也进入了那个熟悉的小区门口。
      他顺着视线望过去,目光落在眼前的小区大门上。
      有点巧,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
      舒厌攥紧行李箱拉杆,准备迈步。
      就在这时,冰凉的雨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抬头,又是两滴雨点落在他的鼻侧。淅淅沥沥的雨点落了下来,细细密密打在地面,很快晕开一片片深色水痕。
      雨越下越大,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小区门口的遮阳棚上,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他下意识拉着行李箱赶紧向家的方向小跑。
      X县,三月十五日。
      下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可我16岁就遇见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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