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遇白瑜》璃褕

5、第 5 章 晚夏的

　　晚夏的日光温和绵长，没有盛夏正午灼人的热浪，却也没有秋季的凉爽。澄澈的天光铺满整座小院，高大的梧桐树冠层层叠叠，把刺眼的阳光过滤成细碎柔和的光斑，落在青石板地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晚风钻过树叶缝隙，包裹着草木淡淡的清香，空气温润舒服，是八月中旬独有的安稳氛围。
　　厚重的防盗门闭合的声响缓缓消散，林清昱离开之后，那一缕潜藏在空气里、属于顶级Alpha的柑橘气息，一点点慢慢散开，原本凝滞压抑的氛围，也终于回归了平日里熟悉的松弛。
　　许瑜白还靠着墙壁蹲在地上，好半天才能从方才高度紧绷的状态里缓过来。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得微微发潮，贴在皮肤上带着一丝凉意，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出几道弯弯曲曲的印子，久久都没法平复紊乱的呼吸。
　　说实在的，他现在心里乱成一团麻。
　　倒不再是刚才那种被Alpha气场压出来的恐慌，而是愧疚、自责，还有长久以来的固有认知被打碎之后的茫然，乱七八糟缠在一起，堵在心口，怎么都梳理不顺。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刻意躲着林清昱。圈子里传来的各种闲话，被他一点点记在了心里，先入为主地给这个人定下了标签。觉得对方张扬、随性，对待感情随便，仗着顶级Alpha的身份肆意妄为。就凭着这些没什么依据的传言，他下意识地抵触、逃避，连碰面都觉得别扭。
　　可今天真正见到本人，才知道自己所有的想象全都错了。
　　自始至终，林清昱不仅没有释放一丝信息素压迫他，还主动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放缓了语速，照顾他紧绷的情绪，全程安安静静等候，没有半分催促和逼迫，待人的分寸感拿捏到了极致。
　　越是这样，许瑜白就越觉得不好意思。
　　人家从头到尾压根儿就没招惹过自己，反倒是自己。还没见面就带着满满的偏见，躲了人家这么久，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既幼稚又狭隘。
　　许昕钰半蹲下来，一只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用自己白茶温润的信息素慢慢安抚着他躁动的腺体。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双胞胎弟弟了，心思敏感，容易内耗，对待陌生人慢热得离谱。当初性格开朗、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林清雨，也足足花了一年半的时间，才让许瑜白放下防备，愿意安心靠近。
　　林清昱的底蕴远比林清雨厚重，内敛的压迫感藏在骨子里，想要让许瑜白接纳，只会更加漫长，绝不可能靠着一次见面就有所改变。
　　“深呼吸，不用逼自己立刻调整过来。”许昕钰的语气很平静，特别放松，“本能的恐惧不算错，谁也没法强迫自己一瞬间就适应陌生的顶级Alpha。”
　　许瑜白慢慢站起身，垂着长长的睫毛，指尖轻轻揪着衣角，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还没散去的局促：“姐，我之前太武断了，不该听别人乱讲，就一直躲着他。”
　　“能意识到这一点就很好，但是不用责怪自己。”许昕钰抬手帮他理了理额前散乱的碎发，“偏见可以放下，防备不用勉强拆掉，你对待清雨都用了一年半，对待林清昱，多久都可以，不用追赶任何人的节奏。”
　　这句话说到了许瑜白的心坎儿上。
　　他分得清清楚楚，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放下不实的偏见，不再刻意躲避，只是最基本的礼貌，可不代表他就要立刻放下心底的防备，主动去熟悉对方。陌生感是真实存在的，刻在腺体里的警惕也不会轻易消失。
　　往后碰面，他可以做到坦然，客气问好，正常相处，仅此而已。亲近、接纳，想都不要想，短时间之内根本做不到。
　　“我知道了。”许瑜白轻轻点了点头，总算不再跟自己较劲。
　　许昕钰看他平复了不少，才转身走向厨房，水槽哗哗的流水声慢慢响起，她准备处理一早买回来的食材，做一顿简单的午饭。“院子里风舒服，你去坐一会儿，看看书都行，不用反复回想刚才的事。下午他们打算过来做客，不想见他就待在书房，没人会勉强你。”
　　许瑜白应了一声，推开落地纱门，走到院子里。
　　晚夏的风缓缓吹过来，扫过皮肤，带走了残留的紧绷感。他坐在竹编的椅子上，抬眼望着头顶干净的蓝天，慢慢放空思绪，不再反复回想玄关的画面。
　　他不得不承认，今天这场碰面，改变了他长久以来的看法。林清昱沉稳克制，懂得体谅别人，和流言里的形象判若两人。可欣赏对方的人品，和产生亲近的心思，完全是两码事。
　　就像遇见一个品性很好的陌生人，你会认可对方，却不会轻易敞开心扉。
　　许瑜白的防备向来厚重，一年半的磨合才接纳林清雨，面对气场更深的林清昱，他只会更加谨慎。
　　他无从知晓，眼前这个曾让他满心戒备的人，会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慢慢闯进自己的生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清雨发来的消息。小姑娘还惦记着上午的碰面，生怕自家二哥吓到许瑜白。
　　【小白，我二哥没为难你吧？我反复叮嘱过他的，你千万别害怕。】
　　许瑜白盯着屏幕，斟酌了片刻，打出回复。
　　【没有，他人很好，是我之前误会了。】
　　没有多余的话语，客观陈述事实，不刻意拉近关系，也不会继续带着敌意。
　　林清雨很快发来一个龇着大牙的表情，顺带说了下午会过来串门。许瑜白看完，就把手机放到一旁，没有继续回复。
　　他早就做好了打算，下午来人，他就安安静静待在院子里，不主动搭话，维持基本的礼貌就足够，既不逃避，也不会勉强融入。
　　阳光一点点挪动位置，慢慢靠近正午，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厨房里断断续续的动静。许瑜白靠着椅背，晒着暖洋洋的日光，整个人慢慢松弛下来。
　　心里那堵隔绝林清昱的高墙，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吹散了所有的偏见与恶意，可墙体依旧牢固，纹丝不动。
　　卸下敌意，不等于放下戒备。
　　坦然碰面，不等于愿意靠近。
　　晚夏的风轻轻吹过，一切才刚刚开始，往后的日子还长，慢慢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