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遇白瑜》璃褕

3、晚风撞狭巷 周末悄

　　周末悄然而至，约好的饭局也被悄悄搁置。
　　许昕钰自那天之后便没有再提过这件事，像是把它彻底翻了篇。
　　家里还是往日平静的样子，晚风穿过窗缝飘进来，裹着泥土淡淡的草木气息，书房暖光铺满地面，静得有些压抑。
　　可许瑜白清楚，这件事并没有翻篇，只是被暂时压下了而已。
　　这几天他睡得一点也不踏实。
　　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会蹦出零碎的传闻，依靠那些传闻拼凑出一个陌生的身影。
　　这个身影，陌生、强势、随性，带着别人拿捏不住的散漫。
　　他明明从未见过那个人，甚至未听过他的声音，连身形都是未知的。可仅凭那些听来的留言，就足以让他筑起坚硬的防备。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不讲理，可他根本控制不住。
　　他长久以来都习惯缩在安稳的小圈子里，性子敏感又怯懦。平日里来往的全是温和包容的人。
　　像林清昱这种人，完全跳出了他固有的认知。
　　周六下午，许昕钰在许瑜白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林清雨约到了家里。
　　她察觉到了这几天许瑜白心里藏着事，可又不想再去提，免得让他更加心绪不宁，干脆直接让当事人的妹妹替他了却这一桩心事。
　　林清雨听了许昕钰叫她来的原因后，心里冒出了几个小问号：“他对我哥的抵触心理是源于什么？他是单纯恐A，还是不喜欢接触陌生人？”
　　“他对林清昱的抵触是因为你哥的那些‘风流传闻’，虽然我有解释，可多半是没用的。他是单纯恐A，对Beta和Omega都不反感。”许昕钰一一解释。
　　“但他恐A总得有个原因吧，不然我怎么去开导他。”
　　许昕钰应道：“自然是有原因的，但我不会去说。就算是你去问，他多半是不会告诉你的。”
　　许昕钰遵守与许瑜白的约定，从未将这件事的原因告诉任何人。
　　她紧接着又说：“你不需要去改变他对Alpha的认知，你只需要让他改变对林清昱的看法就行了。”
　　林清雨垂头思考了片刻，便给出了答复：“好，那我单独去和他谈谈。”
　　“嗯，那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消息。”许昕钰展露出温柔的笑容。
　　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清雨刚进门，许瑜白就察觉到了。他心里满是疑惑，许昕钰并没有提前和自己说这件事，片刻后又轻轻自嘲，姐姐本就没必要事事都和自己报备。
　　可转念一想，他又偏头自嘲的勾了勾唇角——许昕钰又有什么责任要告诉他呢？
　　“—咚咚咚”林清雨扣了扣门。
　　她礼貌地询问：“瑜白，我能进去吗？”
　　许瑜白应了一声。
　　林清雨轻轻推开门，把刚切好的水果搁在桌上。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最后还是林清雨先开了口：“听昕钰说，你不太想去那场饭局是吗？”
　　许瑜白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覆在眼下，遮住眼底翻涌的局促。
　　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对不起。”
　　他真的很抱歉。
　　因为自己一个人的想法，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可林清雨却在他的头顶轻轻笑了一声：“道什么歉啊，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本来就是一场家常饭而已，可有可无。”林清雨看着Omega低垂的眉眼，心下一软：“我跟我哥说过了，他压根儿就不在乎这些事。”
　　许瑜白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纸页粗糙的触感稍稍抚平了一点心底的慌乱。
　　他沉默了很久，终究还是忍不住，颤巍巍地抬起眼，小声问出了藏在心底好多天的疑惑。
　　“你哥哥……真的像那些人说的那样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带着少年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与怯懦。
　　学校里同学闲谈，路边人随口议论。那些零散的字句拼凑出来的林清昱，张扬、多情、散漫。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身边永远人来人往，热闹又薄情。
　　光是想象那样一个人，许瑜白就觉得浑身别扭，本能地想要远离。
　　林清雨顿了顿，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去刻意美化。只是很客观，很平和地开口：“他的确性子散漫，做事随心所欲，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也懒得去解释别人对他的误解。”
　　这句话说完后，两人就这么安静待在房间里，没有刻意找话题，却半点不尴尬。
　　林清雨陪着他静坐，偶尔轻声说几句学校的琐事、日常的零碎，轻松又琐碎，慢慢冲淡了房间里残留的压抑。
　　许瑜白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轻轻应声。
　　这样的相处模式，是他最舒服、最适应的状态。
　　温和、安稳、没有压迫，不用紧绷神经，不用时刻提防。
　　林清雨拿出手机看了眼：“我哥叫我回家吃饭，下次再来找你聊天。拜拜！”林清雨走出房门并轻轻带上了门。
　　林清雨转身走向坐在沙发上的许昕钰：“宝宝，我来啦！”
　　许昕钰推开企图抱住她的林清雨：“别闹，快说，怎么样？”
　　林清雨乖乖站稳：“我不确定，但大概是对他改观了些。”
　　许昕钰松了口气：“那就好，今天留在这吃吗？”
　　“不在这吃，林清昱喊我回去吃，我走啦！老婆，再见！”
　　“再见”
　　林清雨与许昕钰告了别。
　　隔日上午。
　　晚夏的天气格外舒服，没有那么燥热，连风都变得温柔。
　　许昕钰出门去超市采购食材，临走前叮嘱许瑜白乖乖在家待着，午饭等她回来做。
　　家里安安静静的，只剩许瑜白一个人。
　　他坐在书桌前看书、刷题，心态慢慢平复，渐渐把林清昱这个名字压进心底最深处，刻意不去触碰，不去回想。
　　只要不见，就不会害怕。只要不遇见，就能一直安稳。他是这么以为的。
　　上午九点多，静谧的屋子里，突兀响起一声清脆的门铃声。
　　“—叮咚”
　　不算急促，却格外清晰。
　　许瑜白指尖猛地一顿，心头瞬间提起。姐姐出门带了钥匙，不会按门铃。林清雨昨天才来过，今天应该不会突然过来。
　　那会是谁？一瞬间，刚刚压下去的慌乱再次席卷上来，后颈腺体骤然发酸，细碎的恐惧密密麻麻爬满全身。
　　他僵在椅子上，不敢动，不敢应声，心脏跳得极快。
　　门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没有再次催促，安静等了几秒。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道低沉慵懒、漫不经心的男声：
　　“请问，有人在家吗？”
　　单单这一道嗓音，就让许瑜白浑身僵住，血液仿佛一下子凝固，四肢都泛着凉意。
　　带着侵略性的Alpha声线陌生又张扬，他脑子一片空白，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不会的，不可能的，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门外的人似乎察觉到屋内的安静，又轻轻开口，语气依旧散漫温和，听不出半点急躁：“我找许昕钰，她在吗？”
　　林清昱的声音。
　　这一刻，许瑜白彻底确定了。
　　是他，是那个他听了无数传闻、怕了无数次、逃避了无数回的人——林清昱。
　　僵持了几秒，门外没有再催促，只是安静等候。
　　许瑜白咬紧下唇，指尖死死攥住衣角，指节微微泛白。他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站起来。
　　脚步僵硬、迟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虚软无力。短短的几步路，他走得无比煎熬。心底所有的安稳、平静、侥幸，全部碎裂得一干二净。
　　他走到玄关，垂着眼，指尖颤巍巍握住门把手。
　　闭眼，轻轻往下一压，大门应声而开。
　　阳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落在门外人的身上，勾勒出高挑挺拔的身形轮廓。
　　男人穿着简单的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手腕。身形挺拔，肩线利落，眉眼生得极深，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与张扬。
　　气场极强，肆无忌惮，随性洒脱，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却又偏偏长相夺目，张扬得耀眼。
　　和他想象里的模样，分毫不差。甚至比传闻里、想象里，更具压迫感。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瑜白整个人彻底僵住。
　　瞳孔微微收缩，呼吸骤然停滞。后颈的腺体瞬间传来尖锐又强烈的酸胀感，Alpha无形的气场铺天盖地压下来，本能的恐惧席卷全身，让他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往后猛地退了两步，脊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墙面，无处可逃。狭小的玄关，骤然变成逼仄的狭巷。他无处躲闪。只能被迫直面这场，他逃避了千万次，却终究躲不开的相遇。
　　林清昱原本散漫随意的目光微微一顿。
　　他显然也没料到，开门的会是这样一个单薄安静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微怔，随即微微挑眉，停下了即将抬步的动作，没有贸然闯入，只是安静地打量着眼前局促不安的少年。
　　空气瞬间凝滞，一室寂静。
　　只剩少年急促、慌乱、藏不住的呼吸声，轻轻回荡在狭窄的玄关里。
　　这场迟来的初见。
　　终究，还是来了。